凌晨三點十七分,我的手機在枕頭邊瘋狂震動。
屏幕上跳動的"媽"字讓我瞬間清醒。接起電話的那一刻,我聽到了這輩子最害怕聽到的一句話:"你爸不行了,快來醫院。"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么穿好衣服、怎么發動汽車、怎么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狂奔的。只記得那二十分鐘的車程里,我的腦子里反復回響著一個念頭:爸,你等等我,你一定要等等我。
我叫林曉峰,今年五十八歲。我的父親林德厚,今年九十二歲。
就在三天前,父親還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瞇著眼睛曬太陽。我給他削了一個蘋果,他接過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曉峰啊,這蘋果甜。"
誰能想到,僅僅三天后,他就躺在了ICU的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
我沖進醫院的時候,母親正癱坐在ICU門口的長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她今年也八十七歲了,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看到我來,她顫巍巍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媽,爸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扶住她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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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你爸半夜起來上廁所,突然就倒下了……"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叫他,他不應……我打了120……"
主治醫生很快出來找我談話。他姓周,四十歲左右,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林先生,您父親的情況很不樂觀。大面積腦梗,加上本身就有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等多種基礎疾病,目前已經陷入深度昏迷。我們需要您做一個決定。"
"什么決定?"
"是否上呼吸機。"周醫生看著我的眼睛,"您父親現在的自主呼吸很微弱,如果不上呼吸機,可能撐不過今晚。但是您也要有心理準備,以他的年齡和身體狀況,即使上了呼吸機,也很可能無法脫機,最后只能靠機器維持生命體征。"
我愣在那里,大腦一片空白。
"您考慮一下,盡快給我們答復。"周醫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站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我的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無數個念頭在里面打架。
上呼吸機,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父親可能再也醒不過來,只能躺在病床上,靠機器呼吸、靠管子進食,像一具活著的軀殼一樣,不知道要熬多久。
不上呼吸機,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要眼睜睜地看著父親在今夜離開這個世界,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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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墻角,把頭埋進膝蓋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這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是我姐姐林曉梅打來的。她住在外地,連夜訂了最早的航班,但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曉峰,爸怎么樣了?"姐姐的聲音帶著哭腔。
"姐,醫生讓我決定要不要上呼吸機。"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姐姐說:"曉峰,你還記得爸以前說過的話嗎?"
我一愣:"什么話?"
"有一年過年,咱們一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電視里正好在放一個關于臨終關懷的紀錄片。爸當時說了一句話,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