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忘不了那天回村的場景。
七年了,我拖著一個舊皮箱,站在自家祖屋門口,卻發(fā)現門鎖被換了。透過窗戶往里看,我娘留給我的那張八仙桌上,擺著別人家的碗筷。
"你找誰?"一個陌生女人從屋里走出來,上下打量著我。
"這是我家。"我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女人冷笑一聲:"你家?這房子我們住三年了,有本事你去告,誰來了也不行!"
我叫周桂蘭,今年五十二歲。要說起這事,還得從七年前說起。
那年我四十五歲,丈夫剛走兩年,兒子在外地打工,欠了一屁股債。我一個農村婦女,沒什么文化,只會做飯洗衣服帶孩子。正愁著怎么幫兒子還債,村里的李嬸給我介紹了一份工作,去省城給一戶人家當保姆。
"人家是大干部,廳長,工資給得高,一個月四千塊。"李嬸壓低聲音說,"就是要求嚴,之前換了好幾個都不滿意。"
四千塊,對于我來說已經很不少了。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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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我把祖屋的鑰匙交給了堂弟周大貴。這房子是我爹娘留下的,雖然舊了點,但那是我的根。我叮囑他幫我看著點,等我攢夠錢就回來。
周大貴拍著胸脯保證:"姐,你放心去,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
我信了他。
到了省城,我才知道什么叫規(guī)矩。廳長姓陳,六十出頭,老伴走得早,就一個女兒在國外。陳廳長對吃食講究,每頓飯要葷素搭配,鹽要少油要少,還不能重樣。我一個鄉(xiāng)下人,哪會做什么花樣,頭一個月差點被辭退。
是陳廳長的女兒陳雅打電話回來,替我說了情。她說:"爸,周阿姨人實在,您教教她,慢慢就會了。"
陳廳長嘆了口氣,開始手把手教我。什么菜配什么菜,什么時候放鹽,什么火候出鍋。我白天做飯,晚上就拿個小本子記,不認識的字就畫圖。三個月后,陳廳長終于點了點頭:"老周,你這人,笨是笨了點,但肯學。"
我心里高興,干活更賣力了。
陳廳長雖然是大官,但生活簡單得很。每天早起打太極,上午看書寫字,下午有時候會有老同事來喝茶。他從不讓我叫他"廳長",說都退休了,叫聲"陳叔"就行。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我每個月往家里寄三千塊,自己就留一千塊零花。兒子的債慢慢還清了,還在城里買了房,娶了媳婦。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第二天做飯差點把糖當成鹽放了。
陳廳長看出我心情好,問了緣由,笑著說:"老周,你這當媽的,夠格。"
第三年的時候,陳廳長生了一場大病,住了兩個月醫(yī)院。陳雅從國外趕回來,急得直哭。我在醫(yī)院陪護,端屎端尿,沒有一句怨言。陳廳長病好后,拉著我的手說:"老周,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說:"陳叔,您對我好,我心里都記著呢。"
這話是真心的。陳廳長雖然是大干部,但從不擺架子。我生病了,他讓我休息,工資照發(fā)。我兒子結婚,他還包了個大紅包。逢年過節(jié),他總讓我多買點東西寄回老家。
有一年春節(jié),我想回家看看,又怕陳廳長一個人過年孤單。他看出我的心思,說:"老周,你回去吧,我這把老骨頭,一個人也能對付。"
我沒回去。我說:"陳叔,您就當我是你的親人,咱們一起過年。"
那天晚上,我包了餃子,陳廳長喝了點酒,說起他老伴,說起他女兒小時候的事,眼眶紅紅的。我也想起我那死去的丈夫,想起在外地的兒子,兩個人對坐著,哭了一場,又笑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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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是七年。
去年冬天,陳廳長的身體越來越差,陳雅決定把他接到國外去養(yǎng)老。臨走前,陳廳長把我叫到跟前,遞給我一個存折。
"老周,這些年你照顧我,我心里都有數。這點錢你拿著,回老家好好過日子。"
我一看,存折上有二十萬。我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陳叔,這我不能要,您給我發(fā)工資,我干活,這是應該的。"
陳廳長把存折塞到我手里:"拿著。你要是不拿,我這心里過不去。"
陳雅也在旁邊勸:"周阿姨,您就收下吧。這些年您照顧我爸,比我這個親閨女都盡心。"
我紅著眼眶收下了。
送走陳廳長那天,我在機場哭得稀里嘩啦。七年了,我早就把他當成自己的親人。陳廳長拍拍我的肩膀說:"老周,回去好好過,有空給我打電話。"
我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老家,我滿心歡喜地往村里走。七年了,我終于可以回自己的家了。我想著把祖屋收拾收拾,等兒子一家回來過年,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可當我站在祖屋門口,看到那把陌生的鎖,我整個人都懵了。
"你找誰?"那個女人的聲音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我顫抖著說:"這是我家,我叫周桂蘭,這房子是我爹娘留給我的。"
女人撇撇嘴:"什么你家我家的,這房子是我男人買的,有本事你去告。"
"買的?誰賣給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