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記得那個晚上推開家門時的感覺。
玄關的燈沒開,客廳里黑漆漆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冷。我摸索著打開燈,第一眼看到的是茶幾上那個蛋糕盒子,白色的,上面用巧克力寫著"生日快樂"。
我愣在原地,腦子里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然后我看到蛋糕旁邊放著一張紙條,周言的字跡,只有四個字:我走了,別找。
我沖進臥室,衣柜門大敞著,他那一半空蕩蕩,連一雙襪子都沒剩下。
那一刻我才想起來,那天是周言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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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在林昊家里待了整整一天,幫他做燒雞。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
林昊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我們兩家住對門,從穿開襠褲就認識。他比我大兩歲,從小就護著我,我媽常開玩笑說我們倆要是能成一對該多好。但我和林昊之間從來沒有過那種感覺,他就像我親哥一樣,我們之間的感情純粹得像白開水。
三天前林昊給我打電話,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說他爸住院了,查出來是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
我當時正在公司開會,聽到這個消息腦子一片空白。林叔叔是看著我長大的,小時候我爸媽吵架,我就躲到林昊家,林叔叔給我做紅燒肉吃,還教我下象棋。在我心里,他就像我的第二個父親。
林昊在電話里哭了,他說他爸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吃一口他親手做的燒雞。林叔叔是東北人,最愛吃的就是老家那種柴火燒雞,但林昊從小就是廚房殺手,連煮方便面都能糊鍋。
"小念,你能不能教教我?"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想在我爸還能吃東西的時候,讓他嘗嘗我做的燒雞。"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周言知道這件事。那天晚上我回家跟他說了林叔叔的病情,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去幫忙吧,林叔叔是長輩,應該的。"
我當時覺得他理解我,心里還挺感動的。
但我沒注意到他說這話時的表情,也沒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樣子。
那天,我一大早就去了林昊家。他前一天已經買好了所有食材,一只三黃雞,各種香料,還有他特意從網上買的東北老式鐵鍋。
做燒雞是個精細活,光是腌制就要好幾個小時。我一邊教林昊處理雞,一邊給他講步驟。他笨手笨腳的,殺雞的時候差點把自己手劃破,我又是找創可貼又是幫他重新弄,忙得團團轉。
中午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周言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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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正好林昊在問我香料的比例,我就按了靜音,想著等會兒再回。
下午三點,手機又響了。還是周言。
這次我接了,但林昊正在往鍋里倒油,我怕他燙著,就匆匆說了句"我在忙,晚點說",然后掛了。
我沒聽到電話那頭周言說了什么。
后來我才知道,他說的是:"老婆,今天我生日,你能早點回來嗎?"
傍晚的時候,燒雞終于做好了。林昊看著那只金黃油亮的雞,眼眶紅了。他說他要馬上給他爸送去,讓我先回家。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七點多了。我這才想起來周言的電話,趕緊掏出手機想回撥,卻發現他沒有再打來。
我以為他只是工作忙,沒多想,收拾了一下就往家趕。
路上我還在想,今天幫林昊做燒雞,累是累了點,但看到他那么開心,我也覺得值了。等回家我要好跟周言說說今天的事,他一定也會為林叔叔高興的。
然后我推開了家門。
然后我看到了那個蛋糕,那張紙條,還有那個空蕩蕩的衣柜。
我站在臥室里,渾身發抖。
我想起來了,11月17號,周言的生日。我們結婚三年,每一年我都記得,每一年我都會給他準備驚喜。去年我給他織了一條圍巾,前年我帶他去了他一直想去的海邊。
可今年,我忘了。
我忘得干干凈凈。
我瘋了一樣給他打電話,關機。發微信,不回。我打給他的朋友,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甚至打給了他媽媽,她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周言說他想一個人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