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HR把那份簡歷遞到我面前時,我手中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簡歷照片上那張年輕自信的臉,正是兩年前把我拉黑、從此人間蒸發的表弟——林浩。
我深吸一口氣,對HR說:"讓他進來吧。"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林浩穿著筆挺的西裝走進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當他看清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人是我時,那笑容瞬間凝固了,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
"表哥......"他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我平靜地示意他坐下:"林浩是吧?請坐,我們開始面試。"
看著他手足無措地坐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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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剛創業成功,公司步入正軌。中秋節回老家時,姑姑拉著我的手,眼眶通紅:"你表弟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可是你姑父去年出了車禍,家里實在拿不出學費......"
我看著角落里那個瘦削的少年,他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那張錄取通知書,指節都泛白了。那是我們省最好的理工大學,計算機專業。
"姑姑,讓浩子去上學吧,學費我來出。"我當即做了決定。
姑姑當場就跪下了,我趕緊扶起她。林浩也哭著給我磕頭,說:"表哥,我一定好好學習,將來報答你。"
那時候的他,眼神清澈而真誠。
從大一到大四,我每學期準時給他打學費和生活費,一年三萬,四年下來將近十二萬。我從不過問他的成績,只是偶爾打電話關心他的生活。他總是很乖巧地叫我表哥,說著感激的話。
大三那年暑假,他說想留在學校做項目,我又給他轉了五千塊。大四上學期,他說要考研,需要報輔導班,我二話不說又轉了一萬。
我以為我們之間的感情很好,直到畢業那年的六月。
那天我照例給他打電話,想問問畢業典禮的時間,我打算去參加,順便看看這個被我資助了四年的表弟。電話響了很久,終于接通了。
"表哥。"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
"浩子,畢業典禮什么時候?我想去參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不用了,就是個形式,沒什么好看的。"
"那你什么時候回家?"
"我找到工作了,在深圳,可能不回去了。"
我心里有些失落,但還是替他高興:"那恭喜你啊!什么公司?待遇怎么樣?"
"一家互聯網公司,還行吧。表哥,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
之后的一個月,我給他打了七八個電話,全都是無人接聽。微信消息也不回。我以為他工作忙,就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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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他把我拉黑了。
微信上顯示"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電話也打不通。我愣了很久,不明白發生了什么。我給姑姑打電話,姑姑也說聯系不上他,語氣里滿是擔憂和愧疚。
"是不是浩子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姑姑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姑姑,可能是他工作太忙了。"我安慰她,心里卻像堵了一塊石頭。
兩年過去了,我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也許在他眼里,我這個資助者的存在,是一種負擔,是一種提醒他出身貧寒的標記。他想徹底擺脫過去,開始新生活。
我理解,但還是會在深夜想起那個瘦削少年攥著錄取通知書的樣子,心里隱隱作痛。
而現在,他就坐在我面前,像一只驚弓之鳥。
"說說你的項目經驗吧。"我翻開他的簡歷,語氣公事公辦。
林浩張了張嘴,聲音發顫:"表哥,我......"
"叫我陳總。"我打斷他,"這里是面試場合。"
他的臉刷地白了,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始介紹自己的項目。我不得不承認,這兩年他確實成長了不少,技術能力很扎實,做過幾個不錯的項目。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的過往,他絕對是個優秀的候選人。
面試進行了四十分鐘,全程我都保持著專業的態度,該問的問題一個不落,該考察的技術點一個不漏。林浩的表現時好時壞,明顯受到情緒影響,好幾次回答問題都磕磕絆絆。
"好了,今天就到這里。我們會在三個工作日內給你答復。"我合上簡歷。
林浩站起來,猶豫了很久,終于開口:"表哥,我能單獨跟你談談嗎?"
我看了看手表:"我下午還有會。"
"就十分鐘,求你了。"他的眼眶紅了。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HR和其他面試官離開后,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們兩個。林浩站在那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說吧,為什么拉黑我?"我直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