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鴻華和大姑姐還有哦哦哦哦又說了些什么,我完全沒聽進去。
臉上腫著,腦子里那根緊繃的弦,在極致的冰冷和憤怒中,嗡鳴著,尋找一個爆發的出口。
似乎是見我不動,張鴻華以為我徹底老實了,指著方才聚餐過后的那堆狼藉,沖我揚了揚下巴命令:
還愣著干什么?把桌子收拾了,碗洗了。
以后這些活都是你的,眼里要有活兒,勤快點!
一會兒我出來檢查,要是沒弄干凈,看我怎么收拾你!
命令的口吻,像使喚一條狗。
我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走到桌邊,開始機械地收拾碗筷。
瓷器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
婆婆在一旁假模假樣地阻攔:
算了算了,還是我來吧,大過年的別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可話落卻被張鴻華阻止。
我端著油膩的碗盤,走進廚房。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那道令人窒息的視線。
廚房沒開大燈,只有一盞昏暗的小燈。
灶臺冰冷,窗戶玻璃映出我紅腫的半邊臉,和空洞的眼睛。
然后,我看到了案板上的那把剔骨刀。
我放下碗盤,走過去,握住了刀柄。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奇異地撫平了一些顫抖。
網上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
女人婚后第一次打架,哪怕拼了命,也要打贏。
以前刷到這種視頻,看到評論區那些姐妹的血淚經歷和狠厲反擊,我只當是故事,是極端案例。
我是H市弄堂里長大的姑娘,父母寵愛,生活順遂,總覺得那些離我很遠。
可現在,這故事劈頭蓋臉砸在我身上。
外面傳來張鴻華和他媽的說笑聲,隱約還有大姑姐告辭的聲音。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最后一絲猶豫和溫度徹底消失了。
哐當——嘩啦——!!
我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將料理臺上所有的鍋碗瓢盆統統掃到了地上!
巨大的碎裂聲響徹整個房子。
啊——!!
外面傳來張鴻華尖利的叫聲。
怎么回事?!方媛媛你發什么瘋!
腳步聲咚咚咚地沖向廚房。
門被粗暴推開,婆婆出現在門口,看到滿地的狼藉和碎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瞬間也不裝了,指著我的鼻子跳腳大罵:
天殺的啊!你個敗家賠錢貨!
讓你洗個碗你把碗全砸了?!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啊!
我當初就說不能娶這種城里小姐,花那么多錢不如買條狗!狗還能看家呢!
張鴻華也沖了過來,看到一地碎片,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直跳:
方媛媛!你他媽是不是找死!
年還沒過完你砸東西,給家里找晦氣!我看你就是欠收拾!皮癢了!
說著,他擼起袖子,滿臉戾氣地就要跨進來。
可在他腳邁進來的一剎那,我不知道哪里爆發出巨大的力氣,雙手猛地舉起那個沉重的實木菜墩子——朝著門口,狠狠砸了過去!
張鴻華瞪大眼,連話都沒機會說。
婆婆尖叫著往旁邊撲倒。
張鴻華想躲,但廚房門口狹窄,他避無可避!
砰——!!!
一聲悶響,菜墩子結結實實地砸在他胸口。
張鴻華呃地一聲,眼睛驟然凸出,踉蹌著后退幾步吐出一口血沫,然后直挺挺地仰面摔倒在客廳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想爬起來,但胸口顯然受了重創,一時動彈不得。
華子!我的兒啊!
婆婆魂飛魄散,爬起來就要撲過去。
站住!
我厲喝一聲,手里已經握住了那把剁骨刀。
刀很沉,但我握得很穩,刀刃對著門口的方向。
婆婆被我喝住,又看到我手里明晃晃的刀,嚇得一個趔趄,臉色慘白:
你、你敢!
你敢殺人!我報警!我這就報警!
報警?
我扯了扯嘴角,感覺臉頰腫痛,但心里一片詭異的平靜。
殺人我是不敢,但在你們身上開幾個口子,見見血,還是能的。
你當然可以報警啊,只要沒出人命,這最多只能算作家庭糾紛,我也就進去蹲幾天,出來,咱們接著玩兒。
媽,媽!
張鴻華躺在地上,疼得直抽氣,卻還在嘶喊。
別聽她嚇唬!她,她不敢!
她拿刀就是嚇唬我們!她沒那個膽子!你快扶我起來,看我不打死這個賤人!
是嗎?
我輕輕吐出兩個字,然后,在婆婆驚恐的注視下,走上前,一腳把廚房門踹得關上,反鎖。
任憑婆婆在外面如何瘋狂拍門、哭喊、叫罵,我都置若罔聞。
我提著刀,轉身,一步一步,走向躺在地上因為疼痛和恐懼開始瑟瑟發抖的張鴻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對上我眼睛的那一刻,他瞳孔驟然收縮,里面倒映著我面無表情的臉,和我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刀。
張鴻華——
我慢慢蹲下來,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倆能聽見。
我有沒有膽子,你馬上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我雙手握刀,高高舉起,然后,用盡全力,朝著他胸前的方向狠狠剁了下去!
![]()
啊——!!!
張鴻華發出殺豬般的凄厲慘叫,閉上眼睛,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咚!!!
一聲悶響,刀身深深嵌入了壓在他胸口的那個實木菜墩子上。
刀刃入木三分,穩穩地卡在那里。
我松開手,刀柄微微顫動。
張鴻華的叫聲戛然而止,他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看著胸口菜墩子上的刀,又看看我,劫后余生的虛脫和難以置信交織在臉上。
呵……
他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還在抖,我、我就知道,你沒膽子……你,你就是嚇……
噓——
我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打斷他。
然后,我再次握住刀柄,猛地將刀拔了出來。
木屑紛飛。
在張鴻華驟然收縮的瞳孔里,我再次舉起了刀。
剛才,砍的是菜墩子。
我對他笑了笑,那笑容一定很冷,因為我看到他狠狠打了個哆嗦。
老公,你可不要亂動。
要是亂動了,我可不確定下一刀會落在哪。
不,不要——
老婆,媛媛,我錯了,我……
他語無倫次地求饒。
我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刀,再次落下。
咚的一下,依舊砍在菜墩子上,距離他脖子只有不到十公分。
咚!
——又一下,緊挨著上一刀。
咚!咚!咚!咚!……
我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雙手握著刀,狠狠地、一刀接一刀地剁在張鴻華胸前的實木菜墩子上!
每一刀都用盡全力,刀刃深深陷入木頭,發出沉重可怕的悶響,木屑不斷崩濺到他臉上、身上。
張鴻華的慘叫一聲高過一聲,又一聲弱過一聲。
他從最初的恐懼尖叫,到后來只剩下絕望的嗚咽和抽搐,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頭發和衣服,下半身徹底失禁,騷臭彌漫開來。
他大概真的以為,下一刀就會砍偏,落在他身上。
門外的婆婆已經瘋了,哭喊聲、拍門聲、叫罵聲混成一片,我卻始終充耳不聞。
什么教養,什么體面,什么夫妻情分,去他媽的!對付畜生,就得用畜生的法子!
連砍了十幾刀,手臂開始發酸。
也許是太用力,也許是這廉價刀具質量本就一般。
只聽見一聲輕微的脆響。
在我又一次揮刀用力剁下時,木柄承受不住反復的大力沖擊,竟然從金屬刀身連接處齊根斷裂了!
沉重的刀身,帶著慣性,脫手飛了出去!
飛出的刀刃不偏不倚,深深扎進了張鴻華右側肩膀靠下的位置!
呃啊——!!!
張鴻華的慘叫達到了頂峰,然后雙眼一翻,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徹底暈死過去。
暗紅的血迅速洇濕了他肩膀處的毛衣。
我握著手里的木柄愣住了。
看著那扎進他皮肉里的刀刃,看著涌出的血,剛才那股同歸于盡的瘋狂怒火,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嗤啦一聲,熄了大半。
一絲寒意和后怕順著脊椎爬上來。
我擦!
真見血了。
門外,婆婆似乎聽到了兒子那聲最后的慘叫,拍門聲變成了瘋狂的撞門:
華子!華子你怎么了?!
方媛媛你個殺千刀的!你把我兒子怎么了!開門!快開門!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瞬間的慌亂。
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了。
見血了,更好。
不見血,他們不知道怕。
我走到門邊,猛地拉開了門。
正用力撞門的婆婆猝不及防,尖叫著摔了進來,撲倒在地。
她一眼就看到了肩膀上插著刀,此刻昏迷不醒、渾身血污尿騷的兒子。
啊——!!!
她慘叫一聲,震得我耳朵疼。
我的兒啊——!
殺人啦!殺人啦!!方媛媛你這個毒婦!
你謀殺親夫!你不得好死啊!!我要跟你拼了!!她哭天搶地,披頭散發,猙獰著臉就要爬起來撲向我。
而我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她那張涕淚橫流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
婆婆被打懵了,捂著臉,癱坐在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連哭喊都忘了。
嚎什么嚎?
我冷冷地看著她,聲音嘶啞卻清晰。
光顧著砍他,忘了砍你了是吧?
你再嚎一句試試?
她瑟縮了一下,嘴唇哆嗦著,看著我的眼神,終于染上了真正的恐懼。
我不再理會她,從一片狼藉的地上找到我的手機,冷靜地撥打了120。
報完地址,掛掉電話。
我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張鴻華,和嚇傻的婆婆,轉身走進臥室,拿了我隨身的背包和外套。
然后,在婆婆恐懼的注視下,我握著那節刀柄,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夜風冰冷刺骨,但我感覺不到冷。
還有一個。
那個煽風點火、滿嘴噴糞的大姑姐。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