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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一張干部定級名單悄悄流傳。名單上,有人看到一個陌生的名字——劉格平,赫然與賀龍、陳毅、徐向前并列行政三級。
這人是誰?憑什么?這個問題,藏著一段幾乎被歷史遺忘的傳奇。
1931年,北方黨組織接連遭到破壞。
進了這座監獄,出去的方式只有兩條:要么等死,要么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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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的黨員們沒有坐以待斃。他們秘密組建了黨支部,在敵人眼皮底下維持著一條看不見的組織線。為了爭取基本待遇,他們集體絕食七天,七天,粒米不進。敵人最終讓步了,改善了部分條件。但這只是一場小勝,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頭。
1936年,局勢出現轉機。中共中央北方局報請黨中央批準,向獄中同志傳達了一項指示:可以履行國民黨規定的"自首"手續出獄,保存革命力量。這道指令在今天看來充滿爭議,但當時的邏輯是清晰的——人都死光了,革命靠誰來干?
薄一波等五十余人,分九批陸續走出了草嵐子。劉格平沒走。
不是沒有機會,是他不愿意。他的態度很干脆:寧可牢底坐穿,也不向敵人低頭。
于是,他一個人留了下來,眼看著昔日的獄友一個個離去,自己繼續坐牢。
這一坐,又是八年。直到1944年,才通過減刑途徑走出那道鐵門。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四十歲了。
這八年,讓他錯過了太多。他沒有參加長征,沒有在延安留下足跡,解放戰爭時期的職務也一直不算高——華東局民運部副部長、渤海區黨委副書記、南下干部縱隊政委,這些職務拿出來,在那個年代的革命隊伍里,屬于中層偏上,遠談不上顯赫。
但這八年,也讓他留下了一樣東西:一個拒絕妥協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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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聲,在若干年后,會派上出人意料的用場。
行政級別分10等24級。行政三級,對應的是軍委常委級,也就是后來大多數元帥的位置。坐在這個檔次的,是賀龍、陳毅、徐向前這個量級的人。
劉格平,行政三級。這個結果,放在當時,確實讓一些人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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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定級依據,落在一個職務上: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委員。1949年9月,他以少數民族代表身份出席政治協商會議,當選這一職務,同時出任民族事務委員會副主任。政務院委員在法定意義上就是這個級別,所以定級并沒有違規,程序上無懈可擊。
但問題是,他怎么坐上這個位置的?
答案說白了只有兩個字:身份。
劉格平是回族。建國之初,中央對統戰工作極為重視,少數民族干部本就稀缺,能同時具備老黨員資歷、地下斗爭經驗又拒絕向敵人妥協的回族干部,更是鳳毛麟角。組織需要一張臉,而劉格平恰好是那張合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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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一下就看得更清楚。當時中央原本擬定,臺灣解放后由舒同出任臺灣省委書記、劉格平出任副書記。結果定級出來,舒同是行政五級,劉格平這個副書記反而是三級。這不是定級出了錯,這是政策邏輯的直接體現——統戰的權重,在那個特定年代,有時高過資歷本身。
定級之后,劉格平真正進入了他職業生涯的高峰期。
他的主戰場,是民族事務。
先后擔任中央民族事務委員會副主任、黨組副書記,兼任中央統戰部副部長,還當上了中央民族學院院長。1954年,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他當選代表,出任全國人大民族委員會主任委員。1956年,中共八大選他為中央委員。這個時候的劉格平,在民族工作這條線上,已經是全國排得上號的人物。
這些積累,在1957年派上了用場。
中央決定成立寧夏回族自治區。劉格平作為回族干部,深度介入籌建全程,1957年11月起任工委代第一書記。1958年10月,寧夏回族自治區正式成立,他出任首任主席。
走到這一步,對于一個曾在草嵐子坐了八年牢、出獄時一無所有的人來說,已經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結局。
但歷史沒有就此收筆。
1960年,風向變了。寧夏黨內召開第七次擴大會議,一頂帽子扣了下來——"以劉格平為首的地方民族主義反黨集團"。批斗隨即展開,上萬人受到牽連。當年9月,劉格平被撤銷寧夏全部職務,打包調離,進入中央黨校學習。
這種"學習"是什么意思,當時的人都懂:這是一種體面的冷藏。等待他的,是漫長的沉寂。
王力、關鋒奉命召劉格平進京,意圖明確:讓他回山西主導這場運動。劉格平接了這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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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1月6日,他回到山西,拉起一支隊伍,聯合張日清、袁振、劉貫一、陳守忠,組建"中共山西省核心小組",自任組長。六天后,1月12日,事情走向了不可收拾的一步。
2月25日,中央批復同意。山西省革命委員會隨之成立,劉格平出任主任。但這場"勝利",從一開始就埋著裂縫。
核心小組內部,兩條路線僵持不下。劉格平主張讓受過沖擊的地方干部主導下面各級革委會,張日清則堅持推軍分區和人武部的人出來掌權。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談判變成爭吵,爭吵演變成對抗,對抗最終釀成武斗。
整個山西,一時間烏煙瘴氣。
中央坐不住了。1967年4月至7月,五次召開專項會議,就為了解決山西這一個省的問題。
劉格平和張日清都被叫到北京。會議上,周恩來拍了桌子,點名批評兩人,措辭極重。這一批,基本宣告了劉格平的政治終結。他和張日清都被留在北京,名義上是參加"毛澤東思想學習班",實質上是徹底被架空。
1971年,最后一道命令下來了——下放唐山陶瓷三廠勞動。一個曾經的行政三級、全國人大民族委員會主任委員、寧夏回族自治區首任主席,就這樣站在了陶瓷廠的車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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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站,六年。
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前夕,中央組織部發布調查報告,"六十一人叛徒集團案"徹底平反。薄一波等人的冤案得到昭雪。
這件事和劉格平關系不大——他當年拒絕出獄,沒有沾上這樁案子,歷史立場清白。但整個政治氛圍的翻轉,讓他的處境也隨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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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他在北京病逝。告別儀式在八寶山革命公墓舉行,此后安葬于故鄉河北滄州。
他這一生,橫跨整整七十年的中國近現代史。在草嵐子,他是那個不肯走的人;在北京,他是那張被需要的臉;在寧夏,他是第一塊奠基石;在山西,他是一場失控運動的始作俑者;在陶瓷廠,他是一個沉默的老人。
歷史從不單純。劉格平的故事,恰恰說明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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