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年間,江南之地文風鼎盛,才子佳人的故事日日都在街巷里流傳。
在鄭國就有個名叫孫愈的昆山人,家中雖非大富大貴,卻也是清白讀書人家,自幼性情溫和,心思細膩,比尋常男子更多了幾分敏感多情。
孫愈的母親,乃是當地王家的女兒,因此孫愈便是王家的外甥。
他與舅家表姐妹真真,自幼便時常相見,一同長大,只是那時年紀尚小,只當是親人相伴,從未有過兒女私情。
等到孫愈十八九歲那年,身形已然長開,眉目清俊,氣質溫文,儼然是一位翩翩少年郎。
這年春天,他依照慣例前往舅家探望,一進院門,便看見那熟悉的身影立在廊下。
真真比孫愈略小一兩歲,生得眉目如畫,肌膚瑩潤,性情柔順安靜,平日里不多言語,可一雙眼睛卻像含著一汪春水,看人時溫柔婉轉,叫人一見便心生歡喜。
當天天氣晴好,庭院中花木初綻,微風拂面,帶著淡淡花香。
孫愈與真真并肩走到欄桿邊,一同望著院外的春光。
兩人都沒有說話,可沉默之中,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愫悄悄滋生,像春草一般,無聲蔓延,迅速占據了彼此的心間。
真真微微低著頭,指尖輕輕捻著衣角,臉頰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
她偷偷抬眼望了孫愈一眼,見他也正看著自己,連忙又低下頭,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小鹿,砰砰作響。
孫愈心中亦是激蕩不已。他活了近二十年,從未對哪個女子有過這般心動的感覺。
眼前的真真,溫柔、嫻靜、美好,像一幅最耐看的畫,一首最溫柔的詩。他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真切:
“真真,我……我心中只有你。此生若能與你相守,便是我一生所愿。”
真真身子輕輕一顫,沒有抬頭,卻輕輕點了點頭,細弱如蚊蚋的聲音飄了過來:
“我……我也是。”
就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深深落在了孫愈心上。
他只覺得渾身發熱,滿心歡喜,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兩人憑欄相視,眼中再無旁人,只有彼此。
![]()
那一刻,他們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今生今世,非君不嫁,非卿不娶。
孫愈在舅舅家只住了幾日,便依依不舍地辭別歸家。
一回到家中,他整個人便像丟了魂一般,睜眼閉眼,全是真真的模樣。
她低頭的溫柔,她淺笑的眉眼,她輕聲的應允,一遍遍在他腦海里回蕩,揮之不去。
沒過多久,便有媒人上門,為孫愈說親。
母親見兒子已然成年,也該定下婚事,便欣然接見,一連問了好幾戶人家的女兒,個個都是家世清白、容貌端莊的好姑娘。
可母親每提起一個,孫愈都只是搖頭,臉上沒有半分歡喜。
母親心中奇怪,便拉著他的手,柔聲問道:
“兒啊,這些姑娘模樣、家世都不差,你為何一個都看不上?你心中到底喜歡什么樣的女子,不妨與母親直說。”
孫愈臉頰一紅,猶豫片刻,終于鼓起勇氣,認真地望著母親:
“娘,我誰都不要。我只要真真,只要舅舅家的表妹。能娶到她,我便心滿意足,此生再無他求。”
母親一聽,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她素來最疼愛這個兒子,見他心意如此堅定,又念及真真本是自家親外甥女,知根知底,性情又好,當即點頭應允:
“好,好!既然我兒心意已決,娘便替你去說。你舅舅那邊,我親自去開口,必定為你促成這門親事。”
孫愈大喜過望,連連向母親道謝。他只覺得,自己與真真的婚事,已是板上釘釘,只差吉日良辰,便可迎娶心上人進門。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句話,竟成了他一生苦難的開端。
第二天,孫愈的母親便收拾妥當,徑直回了娘家,見到兄長,也就是真真的父親,開門見山,便將兒子的心意和盤托出,希望兄長能將真真許配給孫愈。
真真的父親聽完,面色卻沉了下來,沉吟許久,才緩緩開口。
他一生好強,最看重的便是功名臉面,幾個女兒先前出嫁,嫁的都是為官作宦之人,在鄉鄰面前頗有體面。
如今見外甥孫愈只是一個普通書生,尚未取得半點功名,心中便已有幾分不愿。
他看著自己的妹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妹妹,并非我不肯成全。你也知道,我幾個女婿,都是朝廷命官,出入體面。真真若是嫁一個無功名在身的白身人,非但委屈了她,也叫旁人笑話我王家嫁女隨便。”
孫愈母親急忙道:“哥,愈兒勤奮好學,他日必定能考取功名,絕不會叫真真受苦!”
真真的父親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看似公允、實則苛刻的條件:
“也罷。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我也不為難他。只要孫愈能考取鄉薦,取得功名,我立刻將真真風風光光嫁給他。若是不能,那便休要再提此事。”
這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在孫愈母親心上。
她知道,鄉試難度極大,多少讀書人寒窗苦讀數十年,也未必能得一中。以孫愈的年紀和資歷,想要一舉得中,實在太難。
可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回到家中,將兄長的原話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孫愈。
孫愈聽完,先是一怔,隨即握緊了拳頭,眼中燃起堅定的火光。
他不怕苦,不怕難,只怕失去真真。
“娘,您放心!”孫愈聲音鏗鏘,“我本就喜愛讀書,從今往后,我必定日夜苦讀,勤學不輟,定要考取鄉薦,風風光光娶真真進門!”
從那天起,孫愈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閉門不出,謝絕一切親友往來,將自己關在書房之中,白日誦讀經書,夜晚挑燈寫作,倦了便趴在桌上小憩片刻,醒了又繼續苦讀。
窗外的春花秋月、夏蟬冬雪,他一概視而不見;耳邊的市井喧囂、親友笑語,他一概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書本、筆墨,以及遠方那個叫真真的姑娘。
母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常常勸他稍作歇息,保重身體。可孫愈只是搖頭,目光堅定:
“娘,我不能歇。我早一日考中,便能早一日見到真真。我若懈怠,便是辜負了她,也辜負了我自己。”
日子一天天過去,孫愈的身形日漸消瘦,可眼神卻越來越亮。他滿心以為,憑自己這般刻苦,必定能一舉登科。
可命運,偏偏不肯遂 人愿。
第一次赴姑蘇應考,孫愈滿懷信心入場,提筆寫作時文,自覺文思泉涌,字字珠璣。可等到放榜之日,他從頭看到尾,卻始終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落第了。
孫愈如遭雷擊,站在榜下,渾身冰冷,半天回不過神。他不敢相信,自己日夜苦讀,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結果。
![]()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把自己關在房里,不吃不喝,一言不發。母親心疼不已,百般勸慰,他才慢慢緩過神來,咬著牙,重新拿起書本:
“一次不中,我便再考一次!我絕不放棄!”
于是,他又開始了新一輪更為嚴苛的苦讀。比之前更拼,更苦,更不顧一切。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再試一次,這一次,一定能中。
轉眼又是大比之年,孫愈再次奔赴姑蘇考場。
這一次,他比上一次更加謹慎,文章寫得更為用心。可命運似乎總在捉弄他,放榜之日,他依舊名落孫山。
兩次落第,像兩把沉重的錘子,狠狠砸碎了孫愈所有的希望。
他站在榜前,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片發黑。他踉蹌著離開,一路上,耳邊仿佛都在回 響著舅舅那句話:
“若能取鄉薦,當嫁以女。”
鄉薦未取,婚事便無望。
而此時,真真也已長大成人。
古代女子,年過及笄,便到了出嫁之齡,久留家中,只會引來鄉鄰非議。
真真的父親見孫愈兩次落第,心知此人恐怕終身難有功名,便不再等待,開始四處為女兒尋覓良人。
沒過多久,朝中高官少保趙密,派人前來求親,希望迎娶真真為其子之妻。
趙家權勢顯赫,門第高貴,與這樣的人家聯姻,正是真真父親夢寐以求的結果。
他當即一口答應,迅速定下婚期,只等吉日一到,便將女兒風光大嫁。
消息傳到孫愈耳中時,他正在書房看書,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他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真真要嫁別人了。
那個與他憑欄相約、許下終身的姑娘,那個他為之苦讀、為之拼命的姑娘,從此就要成為別人的妻子。
他再也坐不住,立刻收拾行裝,連夜趕往臨安,去找舅舅,也去找真真。
他心中還殘存著最后一絲幻想——或許,真真并不愿意,或許,她還在等他。
到了臨安舅家,孫愈強壓著心中的悲痛,拜見舅舅。
可舅舅面色冷淡,只淡淡一句“婚事已定,不可更改”,便將他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當日傍晚,舅舅設下酒宴,招待孫愈。
席間,眾人推杯換盞,笑語喧嘩,只有孫愈如坐針氈,食不下咽,飲不知味。
他的目光,一直偷偷望向內堂,希望能見到真真一面。
終于,在眾人飲酒正酣之際,真真趁著空隙,悄悄從內堂走出,來到孫愈身邊。
多日不見,她容顏依舊,可眼底卻多了幾分化不開的憂愁與哀傷。
她望著孫愈,眼圈一紅,淚水便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砸在地上,也砸在孫愈心上。
她壓低聲音,泣不成聲:
“五哥……我身已屬他人,你我之事,終究是不成了……”
孫愈排行第五,家中親友都喚他五哥。這一聲“五哥”,溫柔依舊,卻帶著無盡的絕望。
孫愈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 得無法呼吸。
![]()
他想開口安慰,想告訴她自己會繼續努力,想告訴她自己永遠不會忘記她,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么?
他兩次落第,一事無成,連自己心愛的姑娘都護不住,連一句承諾都兌現不了。
他還有什么資格,再挽留她?
孫愈閉上眼,強忍著淚水,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知道了……真真,你……你保重。”
只這四個字,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再也沒有留在舅家的理由,當晚便起身告辭,獨自踏上返回昆山的歸途。
一路之上,江風蕭瑟,落日殘紅,映得水面一片凄艷。
孫愈坐在船中,望著滔滔江水,只覺得人生無趣,萬念俱灰。
他這一生,所求不過一個真真,可偏偏,連這最簡單的愿望,都成了泡影。
行至半途,他在路上遇到了自己的侄子孫革。
孫革見叔叔面色慘白,神情萎靡,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心中大驚,連忙上前問候,并邀請他一同乘船,也好路上有個照應。
孫愈沒有拒絕,默默登上船。
船艙之內,孫革見叔叔始終一言不發,神色哀戚,便忍不住開口詢問。
孫愈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輕聲問道:
“革兒,你聽過世間有一種病,叫 做相思病嗎?”
孫革一愣,點了點頭:“自然聽過,只是聽聞,從未見過。”
孫愈苦笑一聲,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想,我便是得了這相思病。這些日子以來,我精神恍惚,萎靡不振,吃不下,睡不著,整日渾渾噩噩,胸口悶痛,腹中絞痛,腸子像是被人一寸寸扯斷、切碎一般,痛得我幾乎死去。我知道,我這條命,恐怕就要斷送在這相思之上了。”
![]()
孫革一聽,大驚失色,連忙勸道:
“叔叔!您千萬不可如此想!您年紀輕輕,尚有慈母在堂,需要您奉養送終。不過是兒女情長,一時失意罷了,何必這般執著,這般作踐自己?若是因此傷了性命,豈不是讓親戚朋友恥笑,讓祖母傷心欲絕?”
孫愈只是搖頭,不再說話。
他心中清楚,孫革說得都對,可情之一字,一旦深入骨髓,便再也無法拔除。他不是不懂道理,只是做不到放下。
回到昆山家中,孫愈將孫革安置在外舍暫住,自己則回到母親房中歇息。
連日奔波,加上心痛如絞,他早已疲憊不堪,可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眠。
真真的身影,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窗外月光清冷,灑進屋內,一片慘白。
孫愈依舊睜著眼,毫無睡意。忽然間,他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輕柔的呼喚:
“五哥……五哥……”
那聲音,溫柔、熟悉,不是真真,又是誰?
孫愈猛地從床上坐起,驚喜交加,連忙下床循聲望去。
可屋內空空蕩蕩,除了清冷的月光,什么也沒有。
![]()
剛剛那聲音,清晰真切,絕不像是幻覺。可眼前,卻連半個人影都看不到。
孫愈心中又驚又疑,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他連忙快步走出房間,來到外舍,叫醒沉睡的孫革,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恐懼:
“革兒,快醒醒!我剛才睡得不安穩,忽然聽見有人喚我五哥,我一看,竟是真真站在床邊!可我急忙下床,她卻又消失不見,茫茫然什么都找不到了!你說,這究竟是什么征兆?是吉,是兇?”
孫革睡眼惺忪,被他說得一頭霧水,只當是叔叔思念過度,心神恍惚,產生了幻覺,便再次勸慰:
“叔叔,您定是連日勞累,又思念表妹過深,才會做此幻夢。不必放在心上,好好歇息幾日,自然便會好轉。”
孫愈默然點頭,可心中那股不安,卻越來越濃,像烏云一般,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
孫革在家中住了十余日,見孫愈雖然情緒低落,卻暫無性命之憂,便辭別離去,再次前往臨安辦事。
他抵達臨安之時,正好趕上真真與趙家公子成婚大典。
紅綢漫天,鼓樂喧天,賓客滿座,喜氣洋洋。
人人都稱贊真真嫁得好夫家,前程似錦,風光無限。可只有真真自己知道,她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無盡的悲傷與苦澀。
她從未忘記過那個憑欄相約的少年,從未忘記過那句無聲的誓言。
可父命難違,門第懸殊,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反抗?
成婚次日,趙家大擺婚宴,宴請四方賓客。廳堂之內,人聲鼎沸,歡聲笑語不斷。
真真身著華服,端坐席間,面上強顏歡笑,心中卻一片冰涼。
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她忽然覺得身邊一涼,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影子,靜靜立在她身旁。那氣息熟悉又溫暖,像極了他日思夜想的孫愈。
真真猛地轉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
“五哥!你怎么會在這里?”
這一聲驚呼,清脆響亮,瞬間傳遍整個廳堂。
滿堂賓客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真真身上,一臉驚愕與不解。
她身邊空空如也,根本空無一人。
可真真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孫愈就站在那里,眉目依舊,神情哀戚,正默默地望著她。
下一刻,真真只覺得頭暈目眩,心口劇痛,眼前一黑,當場便昏倒在地。
滿堂嘩然。
趙家上下亂作一團,連忙請來郎中診治。郎中把脈之后,只說是心氣虛弱,驚悸過度,開了安神靜養的藥方,便匆匆離去。
可真真這一病,卻纏綿難愈,時而昏迷,時而清醒,清醒時便喃喃自語,口中不斷呼喚著“五哥”,身形日漸消瘦,氣息奄奄,足足過了一個多月,才慢慢好轉過來。
而遠在昆山的孫愈,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自從那夜夢見真真之后,自己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
相思成疾,郁氣攻心,加上兩次落第的打擊,婚事破滅的絕望,層層疊疊壓在他身上,終于徹底摧垮了他的健康。
他日漸羸弱,骨瘦如柴,原本清俊的面容,變得憔悴不堪,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眼窩深陷,氣息微弱,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
母親看在眼里,痛斷肝腸,四處求醫問藥,可請來的郎中一個個搖頭嘆息,都說此病乃是心病,藥石罔效,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這一日,母親實在放心不下,便攙扶著孫愈,準備前往蘇州城內,尋找名醫診治。
兩人剛走到醫館門口,孫愈忽然停下腳步,輕輕拉住母親的手,臉上露出一絲異常平靜的笑容。
他望著母親,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
“娘,孩兒自己的病,自己清楚。我這病,最忌諱的便是呃逆反胃與嘔血。一旦出現這兩種癥狀,便回天乏術,必定必死無疑。”
母親一聽,淚如雨下,連忙捂住他的嘴:
“兒啊!不許胡說!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娘不許你死!”
孫愈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可就在話音剛落的一瞬間,他忽然臉色一變,胸口劇烈起伏,腹中一陣翻江倒海,一股腥甜之氣猛地涌上喉嚨。
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張口——
幾口鮮紅的鮮血,從他口中噴涌而出,濺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母親嚇得魂飛魄散,失聲痛哭,緊緊抱住他倒下的身體,拼命呼喚他的名字。
![]()
可孫愈的身體,卻在母親懷中迅速變冷。
他睜著眼,望著遠方,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臨安那個他一生摯愛、卻終究未能娶到的姑娘。
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淺淺的、帶著遺憾的笑意。
癡心少年孫愈,就這樣,在醫館門口,嘔血而亡,年僅二十出頭。
而遠在臨安的真真,在婚宴上驚見幻影、一病不起的那一夜,孫愈在昆山,尚且安然無恙,并未病重垂危。
鄉鄰父老聽聞此事,無不驚嘆駭然。
人人都說,孫愈死之前,魂魄早已離體,提前飛往臨安,見了真真最后一面。
所以真真才會在空無一人的地方,看見他的身影,聽見他的氣息。
人未死,魂先去。
情之深,癡之極,竟能達到這般地步。
此事傳開之后,有人嘆息,有人惋惜,有人搖頭,有人警醒。
世人常說,癡心女子負心漢,可誰知,這世間也有這般癡心男子,為了一段無緣的情愛,苦讀傷身,相思成疾,最后魂斷命絕,至死不悔。
孫愈的故事,被當地文人記錄下來,流傳后世。作者在文末,寫下這樣一句警示之語:
“后生妄想,不識好惡,此為尤甚。故書以戒云。”
意在告誡天下年輕人,不可過分癡心妄想,不可沉溺情海而不知回頭,否則只會落得身死魂傷、抱憾終生的下場。
而故事里的另一位主人公,真真,歷經一場大病,終究活了下來,在趙家安穩度日,直至終老。
只是無人知曉,在她漫長的余生里,每一個寂靜深夜,她是否還會想起,那個春日庭院,憑欄相望的少年。
是否還會記得,那句輕輕的承諾。
是否還會夢見,那個遠道而來、只為看她最后一眼的幽魂。
癡心錯付,情緣未了。
生死相隔,魂夢相依。
參考《夷堅志》 聲明:本故事內容皆為虛構,文學創作旨在豐富讀者業余生活,切勿信以為真。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