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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德國總理默茨首次以總理身份踏上中國土地的日子,已進入倒計時階段。值得玩味的是,在啟程飛往北京前,他專程訪問了印度。這一看似順路的行程安排,實則經過精密推演——“先印后華”的外交節奏,悄然傳遞出柏林方面重塑全球角色定位的深層意圖:德國正以更加主動的姿態,在多極世界中構建屬于自己的戰略敘事與行動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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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默茨乘坐的專機穿越青藏高原南緣、掠過喜馬拉雅雪峰群之際,舷窗之外是連綿云海,艙內卻是一場靜默而緊張的戰略推演。他手中很可能正翻閱著一份由法蘭克福應用經濟研究所最新發布的產業韌性評估報告。
這份報告沒有空泛議論,通篇由硬核數據支撐,其中一組數字尤為刺眼:高達40%的德國制造企業,在其最關鍵的上游供應環節中,至少20%的核心物料采購路徑,深度嵌入中國供應鏈網絡——這種綁定并非短期合同所能維系,而是多年技術適配、標準協同與產能匹配所形成的結構性依存,拆解成本極高,替代周期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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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或許會輕描淡寫地認為,采購占比高只是階段性現象,只要加大投入、拓寬渠道,遲早能實現“去中國化”。但現實遠比想象沉重得多——這不是靠行政指令或財政補貼就能扭轉的線性工程,而是一道橫亙在德國工業復興路上的真實門檻,一個必須直面、無法繞行的發展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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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訪華前先行赴印,外界普遍將其解讀為一次具有象征意義的“雙軌鋪墊”:先在新德里釋放合作信號,展示對新興供應鏈伙伴的開放姿態;再奔赴北京開展務實對話,既體現對華關系的不可替代性,也向國內輿論與歐盟伙伴表明,德國在平衡多元依賴上擁有充分的政策彈性與回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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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印度當前所能提供的產業支撐力,與中國相比仍存在顯著落差。印度制造業尚未形成覆蓋全鏈條的成熟生態,尤其在高精度零部件、特種合金、半導體封裝材料等關鍵節點上供給能力有限;而中國已建成全球最完整、響應最敏捷、配套最密集的工業母體,從電池正極材料到車規級芯片封測,從工業機器人本體到碳纖維預浸料,均可實現高效閉環供給——這種系統性優勢,絕非短期基建投入或政策激勵所能復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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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選定2月下旬開啟其總理任內首訪中國之旅,本身就承載著多重政治意涵。尤為關鍵的是,兩個月后的4月,一位更具全球關注度的人物或將再度現身北京——特朗普,這位曾深刻影響中美關系走向的前美國總統,有望時隔九年重返中國首都,開啟新一輪高層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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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此行刻意卡位在特朗普訪華之前,并非偶然的時間巧合,而是德國政府基于全局研判作出的關鍵落子。一切動因,皆可回溯至那份法蘭克福智庫報告中那個令人警醒的數據——德國制造業對華供應鏈的高度黏性,已上升為關乎國家經濟安全的核心變量。這場無聲較量,早在專機引擎轟鳴升空那一刻,便已悄然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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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圖加特郊外的梅賽德斯-奔馳研發中心里,一群經驗豐富的汽車工程師,近年來持續經歷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焦慮感。
以奔馳為代表的德系整車巨頭,數年前便啟動了一項被內部稱為“供應鏈再錨定”的長期計劃——目標明確:逐步降低對中國供應商的依賴度,回應政界日益高漲的“去風險”主張,同時規避因地緣波動可能引發的交付中斷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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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期推進時,團隊信心十足。一級供應商層面的切換相對可控:通過提高采購溢價、延長認證周期、引入東歐或墨西哥新廠商等方式,雖增加約12%-18%綜合成本,但仍屬可承受范圍。這讓他們一度相信,“脫鉤”只是時間與預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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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清單逐級下探至二級、三級乃至四級供應商,最終聚焦于新能源動力系統底層所需的鋰輝石精礦、氫氧化鈷粉末、高純度氧化鐠釹、電池級人造石墨負極材料等基礎原料時,整個項目組陷入了集體沉默——他們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沒有岔路的單行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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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述戰略性礦產與先進功能材料領域,德國企業的對外依存度早已突破臨界值。歐盟高層常在布魯塞爾的圓桌會議上反復強調“戰略自主”,將“去風險化”作為高頻關鍵詞反復宣講,語氣堅定、立場鮮明。可當這些宏大敘事落到工廠車間的BOM表(物料清單)上,落到每月必須簽署的采購訂單中,才真正顯露出其蒼白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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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去風險”,在現實中往往意味著更高的采購單價、更長的物流周期、更不穩定的品控水平——它不是一劑強心針,而是一張代價高昂卻療效存疑的處方。因為沒有中國穩定供應的電池級鎳鈷錳前驅體,德國車企的電動化轉型進度表,就注定要被打上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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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此次北京之行,最難啃下的硬骨頭,從來不是某類商品的定價權之爭,也不是某項關稅條款的技術磋商,而是一個更為根本、更難彌合的認知鴻溝:中德雙方對“國際規則”這一概念的理解,本質上處于兩個平行語義體系之中,彼此之間缺乏共通的釋義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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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一貫倡導構建“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措辭理性、立場清晰。但在柏林政策圈看來,這一表述背后所指涉的規則內涵,與歐洲長期奉行的以多邊主義框架、普世價值共識、透明治理標準為支柱的制度范式,并非同一體系。換言之,雙方使用的雖是同一詞匯,卻各自攜帶截然不同的歷史語境與實踐指向。
歐盟官方早已將中國明確定義為“系統性競爭對手”,而默茨本人相較前任,更頻繁、更明確地將“捍衛西方民主價值觀”納入其外交話語體系的核心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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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本次北京會談的政策邊界,在飛機離開法蘭克福機場時便已清晰劃定:原材料進口通道的穩定性保障,可以深入探討;中國先進制造產能向歐洲市場的有序溢出,可以建立協調機制;中美經貿摩擦對德企在第三國運營造成的次生沖擊,可以設立聯合應對小組。
但如果試圖以市場準入優惠換取德國在臺灣問題上的模糊表態,以技術合作便利換取其在人權議題上的沉默退讓,以綠色投資承諾換取其在全球治理體系改革中放棄原則立場——答案只有一個字:“不”。這不是姿態強硬,而是主權底線的自然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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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令默茨寢食難安的,是兩個月后即將上演的中美高層戰略對話。盡管特朗普政府對華政策走向尚存諸多變數,但有一點已成共識:當全球最大兩個經濟體重新校準彼此關系、重構利益交換清單時,歐洲最不愿接受的角色,是被動旁觀者;更不能接受的,是淪為大國博弈棋盤上待價而沽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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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敏銳把握住當前地緣格局中的一個關鍵窗口期:美方政策連續性減弱、不確定性陡增,這不僅令華盛頓盟友感到不安,同樣也讓北京高度警惕。中國絕不希望面對一個高度統一、步調一致且全面倒向美國的西方陣營,那將是其外部環境的最大惡化場景。
與此同時,歐洲市場對中國機電產品、新能源裝備、智能終端的強勁吸納能力,以及歐洲企業在高端裝備、工業軟件、精密檢測等領域對中國產業升級進程的重要賦能作用,都是中國不愿輕易割舍的戰略資產。這種雙向嵌套式的脆弱平衡,極大提升了德國作為歐盟核心引擎的地緣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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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旬的北京之行,本質上是一次搶占戰略先機的“楔入式外交”。默茨的目標并非在中美之間做非此即彼的選擇題,而是抓住大國關系尚未固化的關鍵窗口,在棋局落子未定之時,率先為中國市場劃定德國不可讓渡的核心利益區。
這是一場不見硝煙卻關乎生死的攻防博弈。押上的,是德國百年制造業根基的延續能力;博弈的,是歐洲在全球權力再分配進程中愈發稀缺的戰略騰挪空間。至于這場精心布局的外交行動最終能否達成預期效果,答案或許要等到四月的北京,才能真正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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