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起的那一刻,我手中的洗碗布滑落在地。隔著門,我就能感受到丈夫王建軍的怒氣。他最近總是這樣,一進門就陰云密布。
"又去接你媽了?"我擦干手,打開門,看著他滿頭大汗,攙扶著面色蒼白的婆婆。婆婆看到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眼中卻充滿了不安。
"金花,我媽這次病得不輕,醫生說需要專人照顧,你明天不用去菜場賣菜了,在家好好照顧她。"王建軍的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
我愣在那里,腦子里瞬間閃過這六年的婚姻生活——57歲的我嫁給了比我小三歲的王建軍,家家戶戶都說我撿到寶了。可誰知道,婚后我們一直AA制,連買菜錢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如今,他竟然理所當然地要我放棄僅有的收入來照顧婆婆?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的約定?"我看著他,感受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在胸腔翻滾。
而王建軍只是瞥了我一眼,徑直扶著婆婆進了客房,留下我獨自站在玄關處,攥緊的拳頭深深掐入了掌心。
那天晚上,我輾轉反側,想起了六年前的自己。
剛從農村來到縣城,在菜市場租了個小攤位賣自家種的蔬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晚上數著一天的收入,日子雖然清苦但也安穩。直到王建軍出現在我的攤位前,說要買我手里最新鮮的小白菜。
"大姐,你這白菜真水靈,跟你人一樣。"他那時笑得像個孩子,眼角的皺紋擠成幾道快樂的溝壑。我被他逗得心花怒放,從那以后,他天天來買菜,常常多給錢卻不要找零。
三個月后,他提出要娶我,說他一個人孤獨,想找個踏實過日子的伴。我心里歡喜,覺得自己命好,五十多歲了還能找到一個相看兩厭的人。那時他說過,他母親在鄉下老家,很少來城里,我們可以安安靜靜過自己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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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婚后不到半年,他就提出了AA制的想法。"金花,你也是做生意的人,該明白錢財要分明。"他解釋說因為我們都有自己的積蓄,年紀也大了,AA更公平。我雖然心里不舒服,但想著是他的為人謹慎,也就答應了。
從此,家里的水電費、房租、甚至一日三餐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在菜市場擺攤的收入勉強夠自己花銷,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卻也不想向他開口。
而現在,婆婆突然病倒搬來同住,他理所當然地要求我放棄工作照顧老人,這不是把我往絕路上逼嗎?
天剛亮,我就起床準備去菜場。正要出門,王建軍攔住了我。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你得在家照顧我媽。"
"我不照顧!"我把手中的菜籃用力放在地上,"王建軍,咱們結婚六年了,你忘了當初怎么說的?我們各花各的錢,各管各的事。現在你讓我不去擺攤,那我的收入怎么辦?你給我嗎?"
王建軍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我媽是你婆婆,照顧老人天經地義,你怎么能這么自私?"
"自私?"我苦笑一聲,"這些年家里的賬你記得多清楚啊,連買瓶醬油都要算我一半錢。現在你媽病了,怎么就成了我應該照顧的責任了?"
就在我們爭執不下時,婆婆顫顫巍巍地從房間里走出來,臉色比昨天更加難看:"建軍,不要吵了,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媽,你別管,你就好好養病。"王建軍一把扶住婆婆,然后轉頭對我怒目而視,"金花,我媽只是暫時住幾天,你非得這么無情嗎?"
看著他責備的眼神,我心里的委屈如決堤的洪水般涌出:"王建軍,你可真會裝!你媽根本不是昨天才病的,她從上個月就開始住院了,我偷偷跟著你去過醫院!"
王建軍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你每天說加班,其實是去醫院照顧她。醫藥費花了不少吧?卻從來不跟我提一句,怕我分擔?還是覺得我這個妻子連知情權都沒有?"我的聲音開始發抖,"現在你媽出院了,你就理直氣壯地要求我放棄工作照顧她?你可真是會算計!"
婆婆聽到這里,臉色煞白,顫抖著抓住王建軍的袖子:"兒子,你不是說...金花同意了嗎?"
原來他連這都瞞著我,背地里對他媽撒謊說我已經答應照顧她!
"媽,您別聽她胡說。"王建軍語氣軟了下來,但還是倔強地看著我,"金花,我不是不讓你知道,我是怕你擔心。再說了,照顧老人是兒媳應該做的..."
"夠了!"我打斷他的話,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六年了,我以為嫁給你是我老了有了靠山,結果呢?每天算計著過日子也就算了,現在連這點尊嚴都不給我留?"
婆婆突然抓住我的手,眼中含淚:"金花啊,是我的錯,我不該來打擾你們。我這就回老家去..."
看著老人家顫抖的身體,我一時語塞。倒是王建軍,一把拉開他媽媽的手:"媽,您別這樣,這是我家,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你家?"我冷笑一聲,"那我是什么?一個免費的保姆嗎?"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降到冰點。我還是每天去菜市場擺攤,王建軍只好請了假在家照顧他媽。每次我回家,都能看到他疲憊的樣子,但我硬著心腸不去幫忙。
直到那天晚上,我聽到婆婆房間里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沖進去一看,只見婆婆倒在地上,王建軍手忙腳亂地給她擦汗。
"快!叫救護車!"王建軍焦急地喊道。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真實的恐懼和愛。雖然心中仍有不滿,但我還是迅速撥了急救電話。
在醫院里,醫生說婆婆是心臟病發作,幸好送來及時。看著病床上虛弱的老人,我心中的怨氣漸漸消散。無論如何,她畢竟是一個需要照顧的老人。
回家的路上,王建軍突然停下腳步:"金花,對不起。"
他罕見地紅了眼眶:"我不該瞞著你媽媽的事,也不該強迫你照顧她。我...我只是怕你不愿意,又怕我照顧不過來,媽媽會受罪。"
聽到他的話,我也鼻子一酸:"你為什么不相信我?為什么不跟我商量?六年了,你還把我當外人嗎?"
"不是的..."他嘆了口氣,掏出一個存折,"這些年,我每月都存了錢,原本打算給你個驚喜,等攢夠了帶你去旅游。但媽媽病了,我只能先用這筆錢..."
我接過存折,看到上面六年來每月定期存入的金額,突然淚如雨下。原來他并非不關心我,只是不善表達。
當晚,我們長談到深夜。我提出可以減少擺攤時間,安排好照顧婆婆;他承諾以后家里的事情一起商量,不再各算各的賬。
兩周后,婆婆出院回到我們家。這一次,我主動幫她收拾房間,教她使用新買的血壓計。看到我們和好,老人家欣慰地笑了。
那天晚上,王建軍拉著我的手說:"金花,謝謝你沒有真的提出離婚。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很多事,以后我們一起好好照顧媽,也好好照顧自己,不再分彼此。"
我笑著點頭,心想:婚姻本就是磕磕絆絆,重要的是能否一起面對困難,共同成長。如今的我,不再是那個憤怒要離婚的57歲阿姨,而是找回了家的溫暖和尊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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