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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放回了鞋柜。
屏幕朝下,和原來一樣。
回到臥室,躺下來。
趙衛東翻了個身,胳膊搭在我腰上。
“嗯……冷不冷?”
“不冷。”
他的手很暖。
我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一動不動。
那個恐龍睡衣的小男孩,大概兩歲。
眼睛很大,單眼皮。
趙衛東是單眼皮。
我一夜沒有睡。
第二天早上,趙衛東起來做了早餐。
番茄雞蛋面。
他圍著圍裙在廚房忙,回頭沖我笑:“加個煎蛋?懷孕了得補充營養。”
“好。”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背影我看了八年。
八年前他月薪四千,我月薪六千。我們租的房子在五樓,沒有電梯。
他每天下班回來先把我買的菜提上去,然后再下來停電動車。
來回五趟。
后來買房,首付不夠。我找我媽借了八萬,找同學借了五萬,把自己的公積金全取了。
他說,老婆,等我賺了錢,一定加倍還你。
再后來他跳了槽,工資漲了。又跳了一次,漲了更多。
從月薪四千,到八千,到一萬五,到年薪二十萬,到四十萬。
工資漲了,他說:“你別管錢了,我來打理。”
我覺得他是心疼我。
他把家里的財務接過去了。每個月他轉給我五千塊家用,剩下的他說存起來了。
“等咱們存夠了,換個大房子。”
我信了。
這八年,我管家用、還房貸、給他媽每月打兩千塊。他說剩下的在理財,在存。
我沒問過具體數字。
因為我信他。
我想起去年冬天的事。
十一月。
我們結婚紀念日。
我請了半天假,下午三點就去了菜市場。買了他愛吃的糖醋排骨、紅燒魚。
又買了一束花。
我不怎么買花。太貴了。但那天我想,結婚七年了,浪漫一下。
六點,菜做好了。桌上擺了四個菜一個湯。花插在水杯里,我沒有花瓶。
七點,他沒回來。
八點,我打電話。關機。
九點,短信:“開會,晚點回。”
我把花從水杯里拿出來。水杯還得用。
十一點,他回來了。
“吃了嗎?”
“吃過了,公司訂的外賣。”
桌上四個菜涼透了。
糖醋排骨上面結了一層白色的油。
“沒事,”我說,“熱一下就行。”
他沒注意到那束花。
也沒記得那天是什么日子。
我把排骨熱了熱,自己吃了。
現在想想——那天晚上九點他沒接電話的時候,在哪?
和誰在一起?
是不是那個穿恐龍睡衣的孩子正在喊他爸爸?
早餐端上來了。
番茄雞蛋面,加了一個煎蛋。
“趁熱吃。”他坐到對面,看著我笑。
我低頭吃面。
面很燙。
我吃得很慢。
“衛東。”
“嗯?”
“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十一點多吧,不是跟你說了嘛,項目趕進度。”
“嗯。”
我繼續吃面。
他起身去收拾廚房了。
我聽見水龍頭的聲音。
吃完面我洗了碗。
他在穿外套準備出門。
“今天可能又要晚一點,你先睡。”
“好。”
門關上了。
我坐回沙發上。
拿出手機,給姐姐發了一條消息:
“姐,你說得對。”
三秒鐘,她回了。
像一直在等。
“你看到什么了?”
我沒回。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來,把昨天晚上他的臟衣服放進洗衣機。
外套口袋里掉出來一張小票。
某商場,地下一層。童裝店。
消費金額:638元。
購買商品:兒童羽絨服,藍色,100碼。
100碼。
那是兩歲孩子穿的尺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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