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街承韻，守福維昌：吉林市昌邑區維昌街的歷史變遷

維昌街是吉林市東部城區內的一個具有百余年歷史的古老地名。街道西起解放大路，東到松江東路，然而在這個地名最初出現在吉林大地時，由其命名的街巷卻不在今處。現在的街道是在1999年之后才承襲“維昌”之名的。

一、

清代乾隆年間，闖關東民戶在吉林城東落腳，形成了昌邑屯，歷經永吉州、吉林廳、吉林府的建制更迭，昌邑屯隨時代脈動，規模有了很大發展，屯內自然形成了多條街巷，但就目前掌握的資料看，這些街巷并未得到官方命名和記載。甚至進入民國后，在《吉林省城街市圖》中也只是見到昌邑屯域內的街道有零星的街道走向標注，卻沒有明確的命名。

事實上，當時的昌邑屯已經出現了錯綜復雜的街路網絡。成書于民國時期的《永吉縣志-輿地志》中雖沒有對昌邑屯的街道名稱做任何記載，但卻籠統地記述：“東萊門外……東大灘以北、以東至團山子、昌邑屯一帶者，街巷甚雜”。這種“甚雜”狀況一直延續到上世紀九十年代末，那里的胡同盤桓交錯，有人甚至說置身其中，就如同進入迷魂陣一般。

昌邑屯域內街道命名雖未見明確記載，但可大致推斷出現在民國早期。民國四年（1915年）三月，吉林省城警察廳改組為省會警察廳后，責成第三警察區“管理昌邑屯地面”——為街巷命名是行政管理的需要，一些原有的俗稱連同賦予的新名字遂出現于歷史。在上世紀二十年代末，吉林永衡印書局編印了一張名為《吉林省城區域全圖》的地圖。在這張地圖中，昌邑屯地區的一些胡同被標注了名稱。

盡管地圖中出現了民國十五年字樣，但其中標繪了吉敦鐵路，因此地圖編印的時間可能晚于1926年，同時，此圖中還出現了吉林省會警察廳的字樣，因此地圖編印時間不會晚于1929年2月省會警察廳改稱省會公安局。由這張地圖的街道名稱標注可知，在上世紀二十年代末，昌邑屯地區的胡同已經有了正式的命名——維昌街的標注也出現在地圖中。

二、

在《吉林省城區域全圖》中，昌邑屯（吉敦鐵路北側部分未被標注）的主要街道都有了名稱。大多數名稱中均帶有“昌”字，如：文昌、寧昌、通昌、禮昌、明昌、義昌、保昌等等。除這些帶“昌”字的胡同外，還有維昌街、護昌街兩條帶“昌”字的“街”，顯然這兩條街巷要比其他街巷要更為寬長。然而這張地圖中的維昌街標注位置卻位于昌邑屯南側，其大致位置應在今青年路一帶——那里應當是護昌街，而本該是維昌街的位置卻被標注為護昌街。

這種標注并非只出現在這一張地圖中，在九一八事變前后多個版本的《吉林省城市街圖》中，均出現了維昌街和護昌街標注錯位的情況。直到九一八事變之后刊行的地圖，維昌與護昌的標注才被調換過來。從目前看這應屬于標注上的“一錯再錯”，而不是兩條街道的名稱因故互換。

最初的維昌街東到解放后的嫩江街鐵路道口附近，西至解放后的康莊街北口。至于康莊街北口和四川街之間一段，在解放前還是一條叫永祥合（也有資料將“合”寫作“和”，大約在解放后才被并入維昌街，而非部分史料所說的日偽時期并入）的胡同。1935年維昌街被拓寬，路面也由凸凹不平的“大車道”改為“混夾石道面”。1965年，維昌街進行改建，路面由砂石路改為柏油路面，同時因街道為東西走向，故而重新命名為維昌路。

作為昌邑屯最早被命名為“街”的兩條道路之一，日偽時期建設基層偽政權時，街道周邊區域便得名維昌町。日本投降后，這里先后改稱維昌聯保、維昌閭。后來維昌又與護昌組成兩街政府， 1951年并兩街政府為維昌街公所， 1953年5月改為維昌街道居民委員會， 1958年改為維昌街道辦事處。1959年后維昌先后兩次被其他行政單位并入，1979年獨立并復名維昌街道辦事處之名。1981年并入新地號街道至今。

除了為街道基層政權命名，維昌街更是紅色歷史的重要載體。據史料記載：1927年，我黨派杜繼曾同志抵達吉林城開展工作，他在張玉玢的幫助下，于維昌街一民宅建立中共吉林縣支部，并擔任支部書記——這是我黨在吉林市成立最早的黨支部。吉林解放后，1948年4月29日，昌邑區人民政府在維昌街明城胡同25號成立；1948年10月15日，中共昌邑區委員會在維昌街108號成立。區委區政府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才遷出。

三、

地處舊昌邑屯域內，維昌街一帶在歷史上也曾是由闖關東移民開辟的菜田。不過進入民國后，由永祥合胡同，經維昌街，直至東昌里——解放后的維昌路上，種菜的人家已然不多，但和園藝有關的“薛花園”卻名聲在外的，其影響甚至一直延續到上世紀六七十年代。

自清代吉林建城開始，就有百姓開始用種花、賞花怡情冶趣。在城內的牛馬行街路東先后出現了頭道、二道、三道花園胡同的名稱，這些居民區里，一些私人花匠建造了規模各異的“花窖”——在吉林口語中花窖并非局限為供花木過冬的地窖，也包括規模各異的溫室。

是東北封禁解除后，闖關東的移民中，不乏懂得園藝栽植的花匠，他們來到吉林城后，憑一技之長培育出各種適宜吉林城物候特點的花木，為寺廟、官署、學堂、富戶的庭院，提供綠化花卉。故而閑情逸趣并非老城中獨有，在以闖關東移民為主的吉林東關，也出現了許多花園、花窖。

吉林東關地區最有名的私人花窖當屬火車站前的永衡花園以及維昌街上的薛花園。薛花園位于維昌街中段（與解放后農安街相交的路口）道北，是由薛姓人家經營的私人花窖。這里有一條通向火車道附近小煤場的狹窄胡同，胡同南口路西為薛家的舊宅，路東則為薛家的花窖。宅院和花窖通稱為薛（家）花園。

聽老人講述，直到文革之前，薛花園還保留這一列幾十米長的陽光暖窖，這個暖窖有些類似如今的“大棚”，有大面積的采光區，內部有獨立的“土采暖”。暖窖中栽植著許多在吉林市暢銷的花卉品種。有老人甚至說，正是有了花窖營造氣氛，那“維（護）昌（盛）”的街道名稱才算有名有實。

四、

如果“維昌”是一個宏大的社會愿景，那么僅靠“花團錦簇”是不夠的，還必須有實業支撐。維昌街一帶關于工商業的歷史留痕似以“永祥合”為早，關于這個商號的情況，未見歷史記載，口述歷史中有老人說是煎餅鋪，還有老人說是雜貨鋪，至于其究竟是百貨業還是餐飲業，目前已不得而知。

因永祥合胡同是與鹽倉、南貨場交界之處，算是比較繁華熱鬧的地方。在人們的記憶中，上世紀八十年代維昌街（當時稱維昌路）的西段是很熱鬧的，那里的路南有塑料機械廠、市制帽廠；有水產公司水產商店，有百貨公司維昌商店，而維昌街中段和東段除了薛花園對面的維昌糧店，似乎乏善可陳。其實翻開歷史，在維昌街中東段，卻是一個在吉林市輕工業歷史上最為傳奇的家族企業發祥地。

清光緒年間，許氏家族由山東平度縣昭鳳莊闖關東來到了吉林城東關，落腳在維昌街。當家人許華利和許多在此落腳的闖關東移民一樣，一邊租地種植大白菜，一邊在城內借打短工尋找商機，準備利用自己精于紡棉織布的手藝，開設機房謀生。后來，經過重重命運考驗，許華利開設了一家小型紡紗機房——許家機房，并獲得船廠牛家源升慶的棉紗訂單，一個小作坊得以立足。此后在興順號等本地商號的支持下，許家機房穩健經營，注重誠信和質量，生意遂越做越大。

辛亥革命之后，提倡國貨，抵制日貨，吉林城的紡織業有了難得的發展良機。許家機房有了進一步發展。1920年許家機房遷址于翠花胡同，取名“裕華工廠”，成為解放前吉林省內最有影響的紡織業企業。解放后該廠發展成為吉林市絲織印染廠。

大凡經商，自然少不了風浪，馳騁商海的弄潮人也自然忘不了幫助自己的“貴人”。據許家人回憶，大約在1909年左右，許家因故發生了財務危機，此時鄰居范家的老人伸出援手，借給許家資金，幫其渡過難關。這個維昌街老范家在解放前的吉林城可謂名聲赫赫。

五、

盡管昌邑屯由李、孫、徐三戶開創，但在近代吉林名聲最大的，當屬撐起“西關王百川，東關范象魁”的老范家。關于東關老范家的情況，吉林地方史料著墨極少。

如《江城曙光》中列出的檔案資料中僅存范象魁的名字——《吉林市臨時參議會議員名簿（57名）》文件中羅列了地方公正士紳代表、抗日聯軍代表、文化節代表、宗教界代表等十九個代表門類，其中商界代表2人：傅昭魁、范象魁。能夠晉身當時我黨控制的參議院，足可見范象魁在商界中的影響，以及配合我黨工作的主觀意愿（王百川就沒有配合我黨工作）。

在解放前的日文文獻資料中，范象魁則是頻繁出現的工商界名人。綜合多份資料，以及其后人提供的部分口述歷史，大致梳理出范象魁的履歷：

范象魁，字允元，原籍山東，清光緒七年（1883年）生于吉林東關昌邑屯。少年時在私塾劊寒寐苦，勤奮學習，師滿后入社會從商，對商學、經濟學頗有經驗。1912年為樺甸縣永衡和商號經理。永衡和為煙麻土特產商店，也兼營金融業。由于經營得法，永衡和很快做大，1921年范象魁便擔任了樺甸縣商會會長。

偽滿時期，范象魁走出了樺甸，在吉林擔任了大興公司吉林支店董事長兼偽中央實業局吉林支局局長、吉林總商會會長，吉林全省商會聯合會會長等職務。大興公司是由由偽滿中央銀行創立的特殊公司，是偽政權掌控的東北最大典當業實體，除典當業之外，還兼營糧業、制粉、林業等多個行業。范象魁自此附逆，也許期間有身不由己之因，但結果卻沾上了揮之不去的人生污點。

從目前掌握的資料，范象魁有名叫范象（橡）斌的兄弟，此人曾兩次赴俄羅斯淘金，帶回大量黃金，在吉林購置很多房地產。范家兄弟間相互幫襯，范象斌為范象魁經商提供了資金支持，范象魁則在后來支持后輩從政——范象斌之子范萬國（吉林一中畢業）就被提攜擔任過偽區長。

范象魁后來居住在洄水灣依將軍胡同，但其兄弟一直住在維昌街的范家深宅大院之中，直至文革時期。許多在維昌街一帶生活過的老人還依稀記得身材高大、精神矍鑠的范家“老爺子”。但是這位范老爺子是范象魁還是范象斌，則不得而知了。

六、

1993年吉林市啟動棚戶區改造工程。維昌路北側由聯吉公司開發為居民小區。1996年，小區基本建成，成為當年昌邑區境內老城區棚戶改造的“明星項目”。由于小區位于維昌路北側，小區因而得名維北小區。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因解放大路向東拓展，昌邑區老城區域內的街道格局發生了重大變化。維昌路西部被電業小區、遼東二區占用，其余則被取直貫通棚戶區的上海路徹底并入。

不知是否是天意不讓“維昌”謝幕，讓這個地名繼續保護昌邑的繁盛，本該消失的維昌路之名竟然得以延續。由原來的久和胡同東段和東昌胡同被拓寬改造成一條新街，此新街道雖為東西走向，竟沒有叫“路”，反倒是承襲了“維昌”最初出現時的名號——維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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