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特輯】從三幅戰地丹青，看金戈鐵馬的戰馬精神‖戚志雯

從三幅戰地丹青

看金戈鐵馬的戰馬精神

戚志雯

爆竹聲中，燈籠掛滿街巷，新桃換了舊符，又是一年新春。

十二生肖轉了一圈，又到了意氣風發的馬年。電視上的馬，年畫上的馬，吉祥話里的 “馬”……這些都是人間喜樂的馬，而這里要說的馬，是戍疆守土的戰馬。它們馱著軍人走過硝煙，又伴著他們走進和平年代。

戰馬無言，堅守有聲。接下來，就讓我們透過三幅畫作，讀懂戰馬的故事，也讀懂那些依舊在崗位上的守歲人。

一

《大青山上的騎兵》 劉勃舒 作 中國國家博物館 藏

畫家先用淋漓的淡墨鋪陳出大青山的蒼茫，再以枯筆焦墨勾勒出戰馬飛揚的鬃毛與馬尾，干濕濃淡間形成強烈的節奏感。畫面中的馬像是即將掙脫畫框的烈風，讓人恍惚間仿佛聽見鐵蹄叩擊凍土的悶響。

眾戰士目光匯聚在騎白馬的指揮員身上，像是正在聆聽指揮，又似要即刻奔襲向前。騰空的戰馬肌肉線條虬實有力，四蹄舒展的姿態精準還原了奔跑的動態，衣袂與馬鬃的線條連綿不絕，既凌厲又灑脫。

在這幅畫中，并未刻意渲染戰爭，卻以大青山風雪的蒼茫將鐵騎與戰士的風骨展現得淋漓盡致。這種畫面表現，不僅源于畫家對水墨技法的純熟駕馭，更源于那段真實的歷史。

1938年秋，李井泉、姚喆奉命率大青山支隊挺進大青山，在此建立抗日游擊根據地。這是黨中央的北部屏障，也是連接蒙古、蘇聯的重要陸上通道。但這里地形開闊、村落稀疏，徒步游擊難以對抗敵人的騎兵部隊。1938年冬，李井泉向中央報告：必須建立騎兵。報告通過，由姚喆具體負責組建工作，很快大青山支隊完成向騎兵的轉型。1940年2月，經中央軍委批準，大青山支隊正式改稱大青山騎兵支隊，這是一支馳騁草原的鋼鐵力量，一把插入敵后的尖刀。

那是怎樣的歲月？從1938年到抗戰勝利，他們戰斗在這片風雪之地。七個春節，沒有熱氣騰騰的團圓飯，只有馬背上難以下咽的干糧；沒有歡聲笑語，只有槍林彈雨。戰位在馬背，風雪即年關。沒有人知道下一次沖鋒還能不能回來，但他們始終堅守在那里。

二

《淮北騎兵隊》劉旦宅 林雪巖 戈湘嵐 作 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 藏

這幅畫，畫的是彭雪楓師長親手創建的“紅色哥薩克”——新四軍第四師騎兵團。

作為一幅騎兵群像，畫家以騎兵隊伍的整體氣勢，營造出排山倒海的運動感。淮北平原上，戰馬健碩，戰士英武。戈湘嵐以悲鴻之法寫馬，卻融入了海派的溫潤——筋肉飽滿，四蹄輕踏，馬尾微揚，蓄勢待發；劉旦宅筆下，戰士腰背挺直，目光如炬，握韁松弛而有力；林雪巖以淡墨暈染出淮北平原的遼闊，近處人馬以濃墨重彩繪出，遠近對比強烈。

畫面中央那匹昂首而立的白青馬，讓人想起彭雪楓后來贈予騎兵團的“火車頭”。這匹傳奇戰馬見證了一支騎兵的誕生，也見證了一條鐵律的踐行——“在敵人面前要像猛虎，在老百姓面前要像綿羊”。

1941年8月，騎兵團在淮寶縣成立。彼時根據地經濟極端困難，彭雪楓拿出全師大半年的菜金用來買馬、打馬刀。戰士們知道每一分錢的分量，更知道這支部隊來自哪里、為了誰——戰馬馱著戰士沖鋒陷陣，馱著逃難的老人孩子避險，農忙時還幫百姓春耕秋收。大家都說：“騎兵團的馬，既能打仗，又能干活，是我們的福星。” 在淮北平原上，老百姓只要看見騎兵團的馬隊馳過，心里就格外踏實。

1944 年 9 月，彭雪楓犧牲于八里莊。他再也看不到自己親手創建的騎兵團，但戰士們始終銘記他，也記得——鐵蹄指向敵人，脊背留給人民。

戰馬不僅是戰斗的伙伴，更是連接軍民的紐帶。這就是 “紅色哥薩克” 的本色：馬上是雷霆萬鈞的戰士，馬下是血脈相連的親人。那些既能沖鋒陷陣、又能耕耘土地的戰馬，馱著的永遠是百姓的子弟兵。

三

《巡邏圖》 黃胄作 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 藏

新疆邊防，風雪漫天。三名戰士騎馬巡邏，寒風中馬鬃飛揚。

畫家以仰視角度突出騎兵的高大挺拔，構圖飽滿，色彩厚重，在渾莽蒼茫的視覺中蘊含著巨大的張力。畫面中，三人四馬的姿態生動——居中的戰士手握韁繩，上身微前傾，目光炯炯望向畫外。他右側戰士身體與頭部微側，似在警覺前方動靜。隊尾戰士身體左傾，雙手控韁作勒馬之勢，第四騎緊隨在其側。四匹戰馬或驟然停駐，或蹄腿緊繃，蓄勢待發，將風雪巡邏中那一瞬間的警覺與沉穩定格。畫家以書法性用筆勾勒馬的形體，馬鬃與風雪在筆墨飛白中交織，戰士們的皮衣以重彩繪出厚度與質感。最后，戰士們的從容神態，是整幅畫中的點睛之筆。

黃胄長期深入邊疆生活，對戰士與戰馬有著深厚的感情。這幅《巡邏圖》中，沒有敵人，沒有槍聲，只有風雪、戰士與戰馬。但正是這種“無戰事”的平靜，道出了巡邏的本質。從戰火中走來的戰馬，在和平年代換了鞍轡，卻還在走著同一條路——守護的路。

畫家的筆觸沒有刻意渲染艱苦，而是捕捉了堅守的從容。正如軍人作家、《林海雪原》的作者曲波觀畫后所言：“戰士們出去巡邏，戎裝戰馬，我是熟悉的。這幅畫吸引了我，看到奔騰的戰馬，戰士們在戰馬上的英雄姿態，覺得畫中其人有我，畫中的馬有我的戰馬。”

他們巡邏的足跡，連成一道看不見的防線，守護著身后的萬家燈火。

三幅丹青，三段歲月。從大青山到淮北，從戰火到和平，畫中的鐵騎精神，早已融入中國軍人的血脈。

馬年看馬，看的是那些“馬不解鞍”的人。時代在變，裝備在變，但初衷從未改變：遼寧艦劈波斬浪，是海上的“鐵騎”，時刻在遠海、近海枕戈待旦；殲-20編隊劃破長空，是天上的“鐵騎”，時刻守護著祖國的領空安寧；火箭軍的導彈戰車列陣待發，是戰略層面的“鐵騎”，以絕對實力筑牢國家安全屏障。

今天，我們舉杯歡慶團圓，更要銘記那些堅守的人：他們在遠海，在大漠、高山，在蒼穹，在每一片萬家燈火的背后。

馬年新春，以丹青為媒，愿山河錦繡，家國安康。

來源：鈞正平工作室

作者：戚志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