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姜雪茭藺之華

我寫的暗戀小說忽然火了。
讀者通過小說里的描述，順著蛛絲馬跡鎖定了現實中的原型。
——南航最帥機長藺之華。
我那些不見天光的少女心事，被攤開在千萬人面前。
我唯恐被他發現，發出聲明表示故事純屬虛構。
可當夜，我的手機收到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我是藺之華，聊聊。
……
我盯著屏幕，心跳重得像要從喉嚨里撞出來。
有多久沒和藺之華聯系過了？
好像自他高中畢業后，我就沒再跟他有過交集。
算算日子，快十年了。
我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按下通過。
藺之華的頭像是一只貓。
我記得這只貓，是他十年前在高中的人工湖里救下的，如今竟已經被他養得這樣好了。
我捧著手機，猶豫著不知該發什么消息。
藺之華的信息先冒了出來。
姜雪茭，你的小說給我帶來了一些困擾。
我心口一滯。
所有的情緒在這刻凍結。
我早就該想到的——對藺之華而言，我只是他表妹的同學，一個不太熟的學妹。
要不是這場熱搜，我們不會有多余的交集。
我連忙向他再度道歉，并表示：如果對你生活造成了嚴重影響，我可以經濟賠償。
對話框很快顯示正在輸入中。
藺之華回復：你認為，我是來訛你錢的？
他這話過后，再沒了下文。
我摸不準他的想法，只好表示：等你來海城，我請你吃飯，當面賠禮道歉。
這次，藺之華很快回復——
好，我有時間，就明天吧。
緊接著他發來一個定位，是市中心一家安靜的西餐店。
我愣了許久，才問：你不是在京市嗎？
藺之華說：最近剛調來海城，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在京市？
我心頭一跳。
好半天才找理由回復：之前聽雯雯說過。
定好餐廳后，藺之華沒再回復我。
我退出聊天界面，點進了他的朋友圈。
內容很少，大多是行業文章轉發，沒有任何私人生活。
我甚至懷疑，他是用工作號加的我。
正出神，閨蜜于雯雯的電話打了進來，她是藺之華的表妹，我的微信就是她推給藺之華的。
一接通，于雯雯就朝我小聲問：“茭茭，你小說的原型真是我表哥嗎？你真的暗戀他？”
我眼眸顫了顫。
這么多年，我對藺之華的暗戀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于雯雯。
我現在也依舊不準備告訴任何人，所以我故作輕松笑笑：“我只是參考了人設……”
回應我的，是于雯雯帶笑的語氣。
“那還好！只要你不跟女主一樣暗戀他就行，不然你可就要傷心了，聽說他快要結婚了。”
我心咯噔一下：“結婚？”
于雯雯的語氣稀松平常：“是啊，他跟他女朋友都戀愛長跑8年了，他女朋友你知道的吧？我之前跟你提過，他高中同桌，初戀，現在是名舞蹈家，叫陳晚。”
陳晚。
我記得這個名字。
高中時，她就總是和藺之華并肩走在一起。
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我的心口像被細針扎了一下，泛起綿密地疼。
第二天，我在衣柜前站了整整一個小時。
最后選擇了一件最普通的米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
到餐廳后我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藺之華。
他坐在靠窗的卡座，陽光斜斜灑進來，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頜線上。
十年時光在藺之華身上留下的痕跡并不深。
跟我記憶中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相差不大。
只多了幾分成熟。
我在擂鼓轟鳴的心跳聲中走過去：“好久不見。”
藺之華抬起頭，與我目光相撞的瞬間，我心臟停跳了一拍。
他說：“好久不見，姜雪茭。”
就在這時，我聽見邊上傳來一道聲音：“姜雪茭？我記得你，你是雯雯的同學吧。”
蒙住眼睛的濾鏡散去，我終于看見了和藺之華并肩坐著的人——陳晚。
她笑得明媚，聲音溫柔：“不介意多一個我吧？”
我心跳一滯，在她對面坐下。
陳晚朝我笑：“姜小姐，我看了你寫的小說，沒想到我們之華還有這么一個暗戀者。”
我下意識看向藺之華，他骨節分明的手翻著菜單，嗓音冷冽，卻透著玩笑般的熟稔。
“好了，別逗人家。”
密密麻麻的酸澀在這一刻淹沒了我。
我忽然全明白了。
明白藺之華為什么非要約我見面。

顯然我的小說，困擾到了他們的感情。
意識到這點，我主動朝陳晚開口解釋。
“別誤會，我的男主原型確實參考了他，但感情部分是藝術創作，畢竟小說需要戲劇性。”
陳晚恍然一笑：“原來是這樣，那你寫得真好。”
藺之華神色淡淡，并沒有多大反應。
陳晚很快換了話題，扭頭和藺之華交談起來。
從工作瑣事，聊到共同好友間的趣事，語氣自然熟稔，是經年累月積攢下的默契。
而我只沉默地切割著面前的和牛西冷。
這時，陳晚忽然問：“對了雪茭，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我報出校名：“京河大學。”
陳晚聲音揚起，帶了些許驚訝。
“好巧啊，就在之華大學的隔壁，兩所學校就隔著一條街呢。”
藺之華這才抬起眼，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你在京河大學？”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嗯，好巧。”
其實不是巧合。
藺之華比我大一屆，保送華清。
于是我當初拼了命的學習，填報志愿時將所有志愿大學都填在了京市，就是為了離藺之華近一些。
入學報道后的第一件事，我就去了隔壁的華清大學。
可也是在那天，我親眼看見藺之華溫柔將陳晚擁在懷里。
后來我就從于雯雯口中，得知藺之華戀愛的事。
我的單戀在那個秋天，悄無聲息地落了幕。
回過神來，我聽見陳晚又開口：“那你畢業后怎么沒留在京市發展？”
我抿了抿唇：“我不太適應那種快節奏生活。”
陳晚了然地點點頭，還想說什么，手機卻響了起來。
她便拿著手機朝外走去：“我接個電話。”
卡座里，忽然只剩下我和藺之華。
他的目光掃過我的餐盤，忽然提起：“以前你好像不吃黑胡椒汁？”
我一怔，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
但我只是笑笑，輕聲道：“人的口味是會變的。”
藺之華眸色變了變，沒再說話。
陳晚還沒回來，桌上氣氛靜得詭異。
我只能主動找了話題：“你微信頭像的那只貓，是煤球嗎？”
提及煤球，藺之華神色透了幾分笑意：“是，一直養著。”
燈光落在他臉上，像極了我初見他時的那一幕。
那是高一開學那天的黃昏。
還是幼貓的煤球掉進了人工湖中瑟瑟發抖。
是藺之華翻過欄桿，跳進人工湖，在人群的驚呼中救下了它。
他低頭看貓的眼神，溫柔得讓我記了十年。
我還想再問些煤球的事時，陳晚已經回來了。
“你們聊什么呢？”
藺之華隨手替她拉開座椅，搖搖頭：“沒什么，隨便聊聊。”
我頓了頓，也就沒再多說。
結束這場見面后。
我回到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呆坐了很久，意識才漸漸回籠。
我以為我已經放下了。
沒想到只跟他見一面，就足夠讓我精疲力竭。
回過神來，我習慣性拿起手機刷朋友圈，卻是一愣。
藺之華更新了動態，就在十分鐘前。
沒有文案，只有一張照片。
是煤球正在玩耍的照片，只是畫面一角的暖白色桌面上，隨意擺著一支口紅。
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他和口紅主人的關系。
這是藺之華朋友圈里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與私人生活相關的朋友圈。
我盯著照片看了許久。
最終，我退出頁面，選擇將他的朋友圈屏蔽。
十年了，我不該再去關注他，也不愿自己的情緒被他影響了。
這天之后，我和藺之華再也沒有聯系。
我們的聊天界面寥寥一頁，最后一句話是我到家后向他報平安，他說好。
像一道戛然而止的休止符。
直到春節前一周。
我沒買到回老家的票，正準備在海城獨自過年。
于雯雯卻突然給我發來一個車牌號和定位，說是幫我找到了順風車。
第二天，我拖著小小的行李箱，如約來到停車場。
按照于雯雯給的信息，很快找到了那輛黑色的SUV。
車窗貼著深色膜，從外面完全看不見車內。
我沒有多想，徑直走到車后放好行李，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尾號9527，謝謝師傅。”
說完我抬眸，就撞入了藺之華那雙漆黑淡漠的眸子。
我大腦都空白了一瞬：“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