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需要為兒童養育提供公共空間

最近，江西的一趟高鐵上，一名幼童在父母懷里一直啼哭吵鬧，一名男子因此要求幼童父母帶孩子離開座位，其間還不斷要求乘警介入。熱傳的視頻里，男子語氣強硬，顯得很強勢，相比之下，幼童父母仍在不停安撫哭鬧的孩子，得到了不少網友和乘客的共情。

高鐵上因孩子吵鬧而產生糾紛的事件實在不算少。幼兒刺耳的哭鬧聲、鄰近的好動孩子頻頻踹自己的椅背，恐怕很多乘客都有這樣的經歷。隨著公眾的個體權利和邊界意識日益增強，尊重彼此、有邊界感越來越成為公共空間的文明共識，但天性使然的孩子恐怕注定是這一文明秩序的“破壞者”。因此，觀念出現摩擦、權利產生沖突，這其實難以避免。

有關“熊孩子”的糾紛往往吸引眼球，近幾年在短視頻傳播的加持下，流量頗豐，類似事件也越來越多。比如，2021年的一起事件中，5個小孩在高鐵座位間上躥下爬，乘務員勸說孩子家長看管，家長卻毫無反應。相應地，類似這樣“熊孩子”背后有“熊家長”的惱火事件，也不斷強化著公眾對帶娃乘客的刻板印象。在上述輿論環境的影響下，不免有人把放大、極化后的網絡情緒帶入每一起現實經歷中，對嬰幼兒及其父母的要求過于苛刻。

但是，不是每個玩鬧的孩子都是“熊孩子”，不是每個無法完全管束孩子的家長都是“熊父母”，我們自己也不一定是極端事件中的那個“新聞當事人”。幼兒社會化的過程是漫長的，除了無法溝通、極易哭鬧的嬰兒外，還有部分稍大些的孩子，同樣可能無論怎樣苦口婆心講道理、立規矩，都還是記不住。

比如近日一名2歲的孩子在車廂里唱歌，就引發了后排兩位年輕乘客的不滿，最終雙方竟大打出手。當中就有不少網友認為，這么小的孩子應該包容，采訪中家長同樣表示自己有加以管束，“我說你小點聲小點聲，緊著說他了”。可以說，這是兒童成長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情況，既需要付出家庭成本，也離不開家庭外部的包容理解，這也是創造友好生育養育環境的社會成本。

有網友在評論區表示，應該推行兒童車廂。先撇開這一措施的可行性不談，單從現實環境來看，即便高鐵有了兒童車廂，公交地鐵、寫字樓、醫院等公共場所里都有可能隨機“刷新”出一個小孩，我們無法生活在一個將嬰幼兒隔絕在外的“真空環境”中。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是一種推己及人、換位思考。退一步說，即便一些人認為自己不選擇生育，沒有必要承擔這樣的社會成本，但從社會發展的角度看，今天的孩子們被如何對待、會受到怎樣的影響，仍決定了我們未來將生活在一個怎樣的社會，因為未來終歸屬于孩子們。

當然，這仍基于雙方的互相理解，而這種理解的前提是父母盡到了合格的管理義務。包容不是縱容，帶娃父母也要尊重公共空間他人的感受，作為監護人盡到應盡的本分，而非以“孩子小”為借口放任不管，甚至指責他人“小題大做”。而包容也不是施舍，大可讓帶娃乘客多一份從容，而不是動輒戰戰兢兢、“壓力山大”。

說到底，權利與規則劃定了公共空間相處的底線，但社會為兒童養育給予適度的容錯空間，這樣的包容與善意，才能撐起公共文明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