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曾在《上海書評》撰一短文,說陳著未引過郎瑛《七修類稿》,而《元白詩箋證稿》講唐女子有以“九九”為名者,史料已見郎書“唐雙名美人”條;考證“霓裳羽衣舞”,舉證未及郎書,而是書有“霓裳羽衣曲舞”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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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白詩箋證稿》
陳不引郎書,不等于未讀過,此不引即是一種評價,其中因素或比較復雜,可引發思考。錢鍾書常引《七修類稿》,《容安館札記》時有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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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手稿集》容安館札記
近翻檢清褚人獲《堅瓠集》,見廣集卷二有《腋氣》條,印象中陳著未引過褚書(或引過我未查出)。
《狐臭與胡臭》是陳寅恪名文,基本史料三條,分別為巢元方《諸病源候總論》、孫思邈《千金要方》、崔令欽《教坊記》,而褚書提到后兩種,“腋氣”條全文如下:
洪芻《香譜·金?香》:《洞冥記》:金日?入侍,欲衣服香潔,變胡虜之氣,自合此香。則知今謂腋氣為狐臭,狐當作胡。故《千金方論》云:有天生胡臭,有為人所染臭者。《教坊記》:范漢女大娘子亦是竿木家。開元二十一年出內,有姿媚而微慍羝。慍羝,腋氣也。《奇效良方》:治腋氣用蒸餅一枚,劈作兩片,糝蜜陀僧細末一錢許,急挾在腋下,略睡少時,候冷棄之。如一腋止用一半。《真珠船》云:葉元方平生苦此疾,偶得此方,用一次,遂絕根,錄之以傳,顧天下人絕此病根。(見該書第3冊第927頁,上海古籍出版,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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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瓠集》
陳文問世十余年后,黃永年作《讀陳寅恪先生〈狐臭與胡臭〉兼論狐與胡之關系》,對陳文多有補正,但也未引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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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永年文史論文集》
陳文立意高妙,遠非一則奇聞異事筆記可比,但就學術靈感觸發而言,或有早年讀書記憶的痕跡。“今謂腋氣為狐臭,狐當作胡”一語,似也大體見出陳文思路。
以常識推斷,陳讀書廣博,褚書未在閱讀范圍,似說不過去。《堅瓠集》為常見清代筆記,作者還曾著有《隋唐演義》,陳《論再生緣》開首即說“寅恪少喜讀小說,雖至鄙陋者亦取寓目”。錢鍾書讀書筆記有《堅瓠集》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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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寅恪《論再生緣》
偶有所感,略記數言,以資談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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