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群翁往事之：第一個騎自行車的女人

魯迅先生曾稱贊過敢于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說：“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很令人佩服的，不是勇士誰敢去吃它呢？”確實，螃蟹形狀可怕，丑陋兇橫。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確實是需要勇氣的。

魯迅先生的話很經典，但魯迅先生已離我們很遠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真的是勇士，但他，離我們更遠。凡事都會有第一個去嘗試的人，于是我們的生活中就有了許多個第一，第一個去做的人需要膽識和勇氣，的確應該是勇士。

愉群翁，在遙遠的過去是很封閉、保守的。女人是不能出門上學讀書工作的，更早一些時候，愉群翁女人們的服飾也是相當保守的，老婦都穿黑、灰色的長衫，斜搭襟，配長褲。

年輕的女人穿寬松的長衫子，就相當于現在的連衣裙，也是配著長褲，愉群翁的第一代女學生出了一個人，她就有勇氣和膽識，敢于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她穿上襯衣，配上長褲，走出家門，走向愉群翁的街巷。

于是，愉群翁各個小巷里的人家，門縫兒里都有人在往外瞧，她們猶如看到了天外來客，當女學生走到鄰村的巷子里，那些母親把看稀奇的女孩兒們都拉回了家，轉兒自己又從門縫里張望。

過后，愉群翁的三姑六婆們還奔走相告：解放軍來了，女解放軍來了，在她們的認知里，只有女解放軍才這樣打扮：屁股沒有被長衫遮蓋就出門來了，真不知羞呀。

我還記得奶奶們曾描述一個女人的穿著：她穿著短半截兒，現在的襯衣配長褲在當時叫短半截兒？這個女人是愉群翁婦女解放的領軍人物，她叫翠。

翠從學校出來后，第一個在愉群翁本地參加了工作，很多和她一起畢業的女學生，嫁人的嫁人，在家學做家務的學做家務，只有翠，聽說郵局要招人，勇敢地前去報名了。

就這樣，翠在愉群翁郵電局上班了，郵電局里有一輛自行車。當時自行車是稀缺物，也沒幾個人會騎，更別說是女人了，況且還是愉群翁的女人。可她是翠呀，既然自行車是供人們騎的東西，我為什么不能騎呢？

于是在一個明月高照的晚上，大地一片銀色，輕風習習。翠從郵電局推出了自行車，那是輛象征郵差的橄欖綠色的自行車，悄悄地穿過愉群翁主街道，來到空無一人的學校廣場。

月光當空，大地一片銀白，靜謐的鄉村里，遠處傳來陣陣狗叫聲，翠就一遍遍地在學校廣場上轉圈圈兒。不知摔了多少次，她一遍遍地爬起來。當她的襯衫被汗水濕透時，翠差不多可以自己騎行了，且上下自如了。

這個時候，有三三兩兩人的年輕人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都羨慕地圍著翠看稀奇呢。翠更有信心了，她頂著輕涼的夜風，自行車蹬得更歡了，一遍一遍，都不知道繞著操場轉了多少圈兒了。

這時，有人高喊：你舅舅來了，你舅舅來了……翠一聽舅舅來了，就知道沒什么好事，騎上車，一溜煙跑了，不知是怎么走漏了風聲，據說是她舅舅提著斧子來的，揚言要卸下她的大腿呢。

舅舅是愉群翁科妥人中的長輩，很有威嚴的。翠嚇得當晚沒敢回家，跑去大姨姨家住，因為她知道大姨夫是一個開明的人，他一定會支持自己學騎自行車的。

從此以后，人們常常會看到翠騎著橄欖綠的自行車，穿行在愉群翁的大街小巷里，許多家長都在教訓自己家的女兒：看好了，你如果像她那樣丟人現眼，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不過呢，愉群翁誰家的女兒也沒有被打斷腿。在后來的幾年，在漫長的夏夜里，人們都會看到三三兩兩的女孩子們在背街后巷里，一個人扶著自行車后座，一個人扶著騎車人的腰，騎車的女孩子則騎在橫梁上，“卡嚓，卡嚓”地踩著自行車。

偶兒也會有家里老父親或爺爺手持木棍，追打學車女孩子兒的，但誰的腿都沒有被打斷或卸掉。那只是老人們在堅守心里最后的尊嚴罷了。

時光如流水，距離翠學騎車的那個夜晚，已過去了幾十年，翠在愉群翁開創了很多年第一，如今她已是古稀老人了，笑談當年的勇氣時，仍然記憶猶新。

愉群翁因為有了敢于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文明開放很迅速比別的地方都快。現在愉群翁的女人們，不要說穿短半截了，露肚皮的半截短也敢穿呢！

自行車早就成了歷史的記憶，現在愉群翁的大姑娘、小媳婦都開著越野車，在愉群翁的大街小巷里橫沖直撞，如果坦克可以私有，愉群翁的女人們也敢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