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春節,全網掀起“拒絕赴日”浪潮,社交平臺刷屏式呼吁堅守民族立場、力挺本土品牌。
可現實卻悄然呈現另一番圖景——仍有中國旅行者低調啟程,飛向日本。
日本共同社與《朝日新聞》聯合啟動隱蔽式實地調查,連續多日在成田、關西兩大空港及京都、箱根等熱門目的地蹲點跟拍、隨機訪談,所見所聞令人久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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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講,最初我也篤定:今年春節,絕不會再有人冒著輿論風浪遠赴東瀛。
畢竟外交部已多次發布赴日旅行風險提示,疊加當前兩國關系的復雜背景,誰愿意自掏腰包換委屈?更不愿被貼上“數典忘祖”“跪族青年”的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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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國內年味之濃烈,早已無需贅言——5.96億人次跨城流動,旅游總消費突破8000億元大關。
從哈爾濱冰雪大世界晶瑩剔透的冰雕穹頂,到洛陽古城流光溢彩的千年燈陣;從平遙古城震耳欲聾的社火鼓點,到三亞亞龍灣綿延不絕的椰影白沙,處處人潮涌動、煙火升騰,年俗底蘊厚重得讓人踏實,根本無需遠渡重洋去尋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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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網絡上“堅決不去日本”的聲浪越響亮,日本那邊傳來的實況卻越真實——春節期間,仍有一批中國旅客,持護照、過海關、登航班,堅定踏上赴日行程。
起初許多人將信將疑,直到日本主流媒體陸續播發暗訪影像與文字紀實,才確認這不是傳言,而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在日媒視頻公開前,我和多數網友一樣,下意識給這群人貼上標簽:大概率是迷戀日系文化、熱衷曬單炫富的年輕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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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時光倒流至十年前,一落地就直奔新宿伊勢丹、大阪難波道頓堀,拎著七八個免稅購物袋,在藥妝店柜臺前反復比價,把東京當成全球最便利的“代購中轉站”。
然而當鏡頭真實記錄下他們的日常,我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預設的想象,與現實之間橫亙著巨大落差。
這批春節抵日的中國旅人,徹底顛覆了過往刻板印象:他們不炫耀財富,不扎堆掃貨,甚至半數以上連東京塔、伏見稻荷大社都未曾踏足。
而他們的身份構成與出行緣由,一經披露,非但難以激起批判情緒,反而讓人心頭一緊,生出幾分理解與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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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出人意料的是數據落差:今年春節赴日中國游客僅38.2萬人次,較去年同期斷崖式下滑超六成,不足疫情前峰值的8%。
日本旅游業因此遭遇“斷崖式寒潮”,行業生態幾近停擺。
曾幾何時,東京銀座櫥窗內中文導購比比皆是,大阪心齋橋免稅店外排起百米長龍,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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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員工數量遠超顧客,多家專營中國團客的溫泉旅館提前歇業,東京秋葉原一家老牌相機店店主直言:“這個月營業額連水電費都不夠付。”
更具反諷意味的是,當年游客如織時,部分日本本地居民曾公開抱怨中國游客“喧嘩失禮”“不懂禮儀”,私下稱呼為“觀光蝗蟲”;
如今客流驟減,商家卻紛紛在社交媒體發文懷念:“想念說中文的客人”“盼中日關系回暖,早日迎回中國朋友”,更有地方議員致信內閣,敦促加速改善雙邊溝通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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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既想收割中國市場紅利,又長期缺乏基本尊重的矛盾姿態,令人愈發清醒,也愈發清醒地保持距離。
但不可回避的是,即便如此,仍有38萬多人選擇出發。他們究竟是怎樣的群體?
日媒用長達47天的實地追蹤,給出了具象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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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團隊駐守東京成田國際機場T2航站樓、大阪關西國際機場國際到達廳,同步覆蓋京都嵐山竹林小徑、箱根強羅溫泉街等六個重點區域,累計接觸并深度訪談63位中國籍旅客。
最終梳理出三類清晰畫像,每一類背后,都寫著沉甸甸的現實邏輯。
占比最高的一類,是身負使命的在崗工作者。
他們不是游客,是帶著合同、項目書與時間節點奔赴前線的執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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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一位上海機械工程師剛走出抵達口,肩挎雙肩包、手推銀色行李箱,步履不停直奔東京江東區某精密軸承工廠;另一位杭州跨境電商運營總監,在機場快速完成入境手續后,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核對日方會議議程——臉上沒有假期松弛感,只有高度專注的疲憊。
第二類,是奔赴一線取經的專業求學者。
主體集中在冰雪運動教練、高端醫療器械研發員、動畫分鏡師等垂直領域從業者。
例如在長野白馬村滑雪場,日媒鏡頭捕捉到十余名來自吉林、河北的滑雪指導員,他們利用七天假期全程參與日本JISIA認證教學體系實訓,重點研習雪道分級管理、兒童安全滑行引導等實操模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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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來自深圳的工業設計團隊,專程赴名古屋參加微型傳感器技術閉門研討會;幾位成都動漫工作室主創,則深入東京吉祥寺獨立動畫工坊,學習手繪原畫數字化存檔流程。
這些行程不是獵奇打卡,而是職業進階的剛需動作,其務實精神,恰恰體現著新時代從業者的專業自覺與進取姿態。
第三類,則是背負情感重托的剛需出行者,核心訴求集中于探親與醫療。
其中不少是旅日華人親屬,因簽證周期、工作安排或子女學籍限制,全年僅有春節七日能實現家庭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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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北京退休教師告訴日媒記者:“女兒在日本教漢語十年沒回國過年,這次我帶孫女過去,就住五天,就為了讓她摸摸孩子的臉。”她手中的機票顯示,往返僅間隔120小時。
此外還有赴日接受CAR-T細胞治療的癌癥患者家屬、陪同孩子參加早稻田大學附屬中學春季插班考試的家長、為辦理跨國遺產繼承公證專程飛往福岡的律師……每一張機票,都連著具體的人、真實的痛與無法替代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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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意義上的休閑觀光客占比極低,且行為模式發生本質轉變:不再追逐表參道奢侈品旗艦店,轉而深入岐阜白川鄉合掌村參與傳統和紙制作,在青森弘前市老宅茶室體驗里千家茶道傳承,在山梨縣甲府市百年酒造學習清酒酵母培養工藝。消費理性克制,偏好本地民宿與家庭料理,賬單平均僅為十年前同類行程的42%。
歸根結底,這38萬余人的選擇,從來不是輕率決定,而是生存所需、成長所驅、親情所系。他們用腳步寫下三個關鍵詞:責任、精進、守望。一句簡單的“不夠愛國”,根本無法覆蓋如此豐富的現實肌理。
我們內心都明了,真正的家國情懷,從不靠封堵表達,也不靠圍攻個體來彰顯。
它體現在關鍵時刻的清醒判斷,在日常消費中的主動選擇,在文旅體驗中的自信投入。
今年春節國內旅游市場的爆發式復蘇,正是最有力的證明:我們的冰雪資源足夠震撼,我們的古城底蘊足夠深厚,我們的服務水準足夠專業,完全有能力支撐起一場有溫度、有質感、有尊嚴的中國年。
而對于那些頂著壓力出發的人,請多一分體察,少一分審判;多一分共情,少一分誅心。
至于日本旅游業的蕭條困局,根源不在他處,正在于自身長期忽視中國游客的情感價值與平等訴求,終將為短視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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