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2月11日清晨,長春市公安局郊區分局刑警隊接到合心派出所的報告:在踴躍村張大毛屯西北方向四百米的開闊地里發現一具半裸女尸——
當郊區分局刑警隊的十六名偵技人員和法醫在郊區分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李廣春的帶領下驅車趕到時,現場已經被合心派出所的民警們封鎖起來,封鎖線外聚集了烏壓壓的一大群人,對著中心現場方向指指點點,人們爭先恐后伸長脖子想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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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的警用面包車
“到底咋回事?”
“殺人啦!死了個女的。”
“啥樣的女的?”
“是個小媳婦,下半身被剝光了!”
女尸頭朝北腳朝南斜躺在鄉道東邊的溝壑里,人已經被凍得僵硬無比,脖子處纏著一根細腰帶,下半身一絲不掛,陰部處插著一根沾滿了已經被凍住血跡的樹枝。從天道溝西側到發現尸體位置之間的十多米有明顯的拖曳痕跡。法醫判斷女尸的死亡時間超過48小時,直接死因系被那條細腰帶勒住脖頸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死前遭受過性侵,這顯然是一起性質惡劣的強奸殺人案。
現場勘察令偵技人員們失望至極,沒有發現任何有效的指紋或者鞋印,因為已經被死者家屬和圍觀的群眾踏來踏去踏得不成樣子——
從報案人——合心鄉于家嶺分銷點的店員于國柱處得知,死者系他的妻子田躍鳳。2月8日上午田躍鳳離家去哈達村的娘家接孩子后就一去不回。2月9日于國柱請假去往哈達村的岳父家接妻子時卻被告知田躍鳳壓根就沒來過。于國柱頓時將妻子可能去的所有親戚朋友家全都跑了一遍都沒找到人,于是在2月10日于國柱家和田躍鳳家的親戚自發出動尋找田躍鳳,將田躍鳳平時經常去的地方和走過的路線兩側全部搜尋了個遍,忙活了一整天,最終在2月11日清晨發現了田躍鳳已經被凍得硬梆梆的尸體。
雖然現場勘察顆粒無收,但是在走訪調查中警方卻得到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有人看見踴躍村張大毛屯村民王海金在2月8日上午在案發現場附近放馬,直到傍晚才回屯,這里是他經常放馬的地方。深入走訪得知:王海金因為精神狀況一直有問題,所以始終沒有討上媳婦,所以在“那方面”比較饑渴,曾經和女精神病患者同居過,平時沒事就喜歡騷擾大姑娘小媳婦,經常因此被派出所治安拘留,死者也曾經多次被他騷擾,并且經常尾隨死者到家,讓田躍鳳一家不勝其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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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時的民警所穿的就是如圖所示的89式警服
偵查員分析,死者下體陰部插著根樹枝,很符合精神不正常的人作案的行為特點,于是他們立即傳喚了王海金,并在王海金的衣服上發現了新鮮的血跡,經提取化驗,血型和田躍鳳的血型一致。
于是,王海金被刑事拘留,當天就承認在2月8日上午放馬的時候遇到了田躍鳳,并強行和她發生關系,但不承認自己殺人,在給他上“大記憶恢復術”后,王海金的招供進入了“薛定諤”狀態,一會兒承認自己殺人,一會兒又堅決否認自己殺人,所敘述的殺人過程也是前后矛盾、錯漏百出。
眼看王海金這樣的表現,不少偵查員認為這人是畏罪頑抗,要求繼續加大審訊力度。但此時的李廣春心中起了疑竇,提醒手下說:“像這種特殊的嫌疑人,核實每個細節,絕不能冤枉一個好人,更不會放過真兇!”
因此,偵查員們暫停了審訊,開始根據之前王海金的交代進行實地核查,結果在走訪到裴家村時,有不少村民證明王海金在案發當天早上到傍晚一直待在裴家村和人打牌,這樣的話王海金就沒有作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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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進行走訪的民警
此外,警方抽取了王海金的血驗血時,竟然發現王海金和死者田躍鳳的血型相同,那么他身上的血跡就不一定是田躍鳳的了。之后走訪得知,2月10日王海金在家里殺雞時不慎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情急之下用衣服擦了手指上的血跡——
因此,警方排除了王海金的嫌疑。
當天17時,郊區分局局長王柏恩帶著刑警隊的增援力量趕到現場,在聽完案情后當即下令就地組建“2.11專案組”,由李廣春副局長親任組長偵辦此案,辦公地點就設在合心派出所。
在當晚的案情分析會上,大家經過激烈討論得出如下結論:這是一起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惡性強奸殺人案,罪犯膽大包天,作案動機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蓄謀已久之后的尾隨埋伏,一種是見面后的臨時起意,作案后殺人滅口,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極大,因為如果是流竄作案沒有必要殺人滅口。
李廣春將排查范圍圈定在死者從家出發到案發現場沿路經過的于家嶺、踴躍村直到哈達村的數十個自然屯,查找可能存在的目擊者。
專案組隨即兵分多路開展深入摸排,通過三天的摸排后逐漸確定了死者生前最后的行蹤,然而唯獨在張大毛屯和黃棟屯之間的這段大約二里地的行蹤沒有目擊者可以證明。
專案組于是深入張大毛屯和黃棟屯進行深入走訪——
張大毛屯的二十多個挖墳的村民證實:2月8日10時10分親眼看到田躍鳳從南邊經過。
張大毛屯的李桂英、李桂杰姐弟反映:2月8日10時12分他們剛出門的時候遇到了田躍鳳,田躍鳳還主動和他們打了招呼。
家住黃棟屯的一對夫婦證實:10時20分左右他們在屯子南邊遇到了田躍鳳并打了招呼。
這些人都證實當時田躍鳳身后沒有人尾隨,因此尾隨作案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換句話說,兇手應該在黃棟屯以北的幾個屯子出現,比如東西哈達屯、前后十虎屯一帶。根據這個推算,死者從黃棟屯步行到案發地約需十分鐘,大致遇害時間在10時30分至11時之間。所以專案組下一步的偵查重點放在這個時間段內從北向南經過現場、與死者同路或相遇的人員。
2月23日,負責在前十虎屯走訪的偵查員高云打聽到一條重要線索:案發時前十虎屯有幾個村民當天去西新鄉赴婚宴,途中走的正是案發路段。專案組分析:這幾個人是比死者早踏上南北鄉道的,發案時段和路線都極為吻合,他們很可能在現場附近遇到兇手。
偵查員起初找到他們詢問時這幾個人支支吾吾,不肯多說,但經過偵查員多次上門詢問,其中一個人終于說了實話:2月9日上午,他們七個人從前十虎屯出發去參加婚禮,路過案發地點時大約是10時30分左右。期間看到西哈達村的王志新正迎面走來,朝現場方向行走,緊接著又看到前十虎屯村民趙海在撿馬糞,又遇到了賣冰糕的前十虎屯村民叢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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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的農村婚宴現場
一開始,專案組認為叢德新的嫌疑很大,因為時年29歲的叢德新曾有多次阻攔并調戲婦女的前科,而且在詢問他的時候叢德新主動承認自己曾經強奸過一名女精神病人,另外還交代了七起攔路調戲婦女的流氓案件。但是經過核實發現叢德新當天沒有經過案發現場,沒有作案時間,于是排除了他的嫌疑(但依然以強奸罪將他批捕)。
在接觸趙海時發現他的情緒非常平穩,沒有回避案發當天在現場附近活動的事實,說自己到達案發地北側時,籃里的糞已裝滿就返家了。此外走訪得知趙海和他的妻子感情很好,趙妻長年有病,趙海悉心照料,還到處拜佛祈福,而且趙海這人篤信佛教,堅決不殺生,所以村里人都不相信趙海能強奸殺人,所以專案組也基本排除了趙海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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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訪中的民警
接觸王志新時,王志新此人對案發時段的行蹤卻竭力回避,表示自己案發時段的三天全部在家,哪里都沒去過,至于2月8日上午他帶著妻子在連襟董軍家待到中午才帶著妻子離開。偵查員隨后去董軍家核實,董軍也持和王志新同樣的說法。
然而,董軍的老父親卻有不同的說法:“其實那天王志新和他老婆一起來的,但沒坐多久就說有事先走了,你們問董軍就明白了。”
于是,專案組將董軍傳喚到合心派出所盤問,董軍承認自己當時沒說實話,實情是案發后王志新跟他商量說:聽說不少人提及自己經過現場,所以很心慌,要求董軍幫忙編個不在場證明來騙公安的盤查,免得給自己惹麻煩。董軍出于哥們義氣,就幫了這個忙。
3月15日傍晚,王志新在自家中被專案組控制。
接下來專案組審了一整夜,王志新除了反復說自己沒干,除此之外再不吭聲。在接下來幾天內,王志新胡編亂造了多套供詞,妄圖用大量的垃圾訊息來蒙混過關——
3月20日,長春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孫德林親臨專案組,和大家一起梳理案件細節,精心制定預審方案,挑選精干的預審團隊,敲定審訊細節。當晚,孫德林、李廣春和侯興文負責主審,對王志新開展強攻,一舉攻破了王志新的心理防線,迫使他交代了作案過程。
2月9日10時候,他從董軍家出來后去張大毛屯看親戚,半道上遇見了田躍鳳,立刻產生了邪念,沖上去攔住她要求發生性關系。田躍鳳當即拒絕,王志新立即出拳將田躍鳳毆倒,又將她強行拖行十多米后到路邊溝里實施強奸,強奸完畢后王志新喪心病狂地用田躍鳳的腰帶將她活活勒死,又喪盡天良地折了一根樹枝插進了田躍鳳的陰道。
作案后,王志新用土草隨意將田躍鳳的尸體掩蓋了一下后逃離現場。
至此,本案告破,在專案組撤離合心派出所時,所長開玩笑地向李廣春副局長索要凍豆腐,因為專案組十幾號人住在合心派出所期間,把派出所的凍豆腐吃得一塊不剩。
1991年6月3日,王志新被判處死刑并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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