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2日,東京灣的海面上,那艘著名的“密蘇里”號戰列艦正隨著波浪起伏。
當重光葵和梅津美治郎在那張白紙黑字的投降書上落下名字時,全世界都松了一口氣,覺得這事兒終于翻篇了。
二戰的硝煙,看來是徹底散了。
隨著筆尖離開紙面,大日本帝國就算是正式認栽,無條件投降。
照理說,天皇那《終戰詔書》都念了半個月了,現在連正式手續都走了,日本兵這時候就該把槍扔了回家抱孩子。
可偏偏,現實從來不按劇本演。
就在簽字儀式剛結束那會兒,咱們中國戰場上,出了個極其反常的景兒:直到那一刻,還有整整四個成建制的日本兵團,人數加起來過百萬,手里的家伙事兒還是熱乎的,隊伍也是整整齊齊。
天皇喊投降,他們沒動;內閣簽字畫押,他們也沒散伙。
這百十來萬大軍在那兒磨蹭什么呢?
是想造反,還是肚子里有別的壞水?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關于“面子”和“里子”的最后算計,也是不同處境下的無奈掙扎。
先把目光放到這第一撥賴著不走的大家伙身上:日本中國派遣軍。
這幫人的代號挺狂,叫“榮”,或者是“榮集團”。
光聽這名字,就能聞出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味兒。
1939年9月,為了把華北、華中、華南那一攤子爛賬統起來管,日本大本營在南京支起了這么個總攤子。
它把之前的華北方面軍、上海派遣軍那一幫子人全捏在了一起,這也算是日軍在關內的最高統帥部了。
到了1945年,坐鎮指揮的是岡村寧次大將。
雖然大本營那邊已經喊了停,可岡村寧次瞅著手底下這105萬號人,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這么多人要是原地散伙,或者隨隨便便就把槍交了,那非亂套不可。
再加上當時中國戰區的受降局勢亂得像鍋粥。
于是,怪事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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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9月2日字都簽完了,岡村寧次愣是拖了整整一周,直到9月9日,才在南京的那份降書上按了手印。
跟他一塊兒交槍的,還有日本海軍中國方面艦隊。
這幫海軍也是大本營的直系,早在1937年剛開打那會兒,就是把第三、第四艦隊湊一塊兒弄出來的。
雖然后來太平洋那邊打得緊,這支艦隊被抽走了不少人去填窟窿,但等到散場的時候,司令長官福田良三海軍中將手里,好歹還攥著62555個兵。
9月9日那天,福田良三陪著岡村寧次,在南京低了頭。
這時候,趴在中國大陸上的陸軍“榮集團”和海軍方面艦隊,這110多萬號人,才算正式把這投降的流程走完。
別急,這還不算晚的。
要是把眼光往東南海面上挪挪,你會發現那邊的表走得更慢。
這說的是蹲在臺灣的日軍。
那邊的陸軍頭頭是第10方面軍,代號叫“灣”,也就是“灣集團”。
這支隊伍的根兒能刨到1895年甲午戰敗那會兒。
作為日本海外四大兵團里的老牌勁旅,臺灣軍一直是日本往南打的跳板。
到了1944年,眼瞅著美軍在太平洋上攻勢太猛,大本營趕緊把32軍、12師團這些部隊劃拉給臺灣軍,硬是撐起了第10方面軍的架子。
那邊的海軍也沒閑著,這就是高雄警備府。
別聽這名字像個看大門的保安隊,在日本海軍的編制里,這可是正兒八經的軍級單位。
雖說比“鎮守府”矮了半截,但它是直通大本營海軍部的,實打實地捏著周邊的海防大權。
1943年,司令部從澎湖馬公搬到了高雄,順道連名字也換了。
這兩撥蹲在臺灣的日軍,比大陸那邊的還能拖。
一直耗到1945年10月25日,這時候離天皇喊話都過去兩個多月了,離“密蘇里”號簽字也快倆月了。
第10方面軍司令官安滕利吉大將,帶著參謀長諫山春樹中將,領著16.5萬陸軍;高雄警備府參謀長中澤佑海軍少將,帶著5.65萬海軍,才在臺北正式向國民政府的陳儀上將交了槍。
這一天,后來就成了臺灣光復節。
這一通算下來,中國派遣軍、中國方面艦隊、第10方面軍、高雄警備府——這四大塊加起來差不多130萬人,都是在日本那頭字都簽完了,才磨磨蹭蹭地把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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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心里想的是所謂的“程序正義”:既然輸都輸了,那就擺足了架子,等著接收大員上門,搞完儀式再交槍。
這樣既全了所謂的軍人面子,也能把建制維持到最后一秒。
可是,并不是所有鬼子都有命享受這種“體面”的拖延癥。
在東北,那個曾經號稱“皇軍之花”的關東軍,連9月2日都沒熬到。
關東軍代號“德”,也就是“德集團”。
這是近代日本陸軍最早的一批海外家底,直通天皇,最風光的時候兵力快一百萬。
九一八之后,他們就是擴張的急先鋒。
可到了1945年8月,擺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受降”,而是“團滅”。
蘇聯百萬大軍直接壓過邊境線,二話不說就開打。
這時候的關東軍,精銳早就被抽去太平洋填了坑,剩下的全是些老弱病殘,甚至是臨時拉壯丁湊數的僑民。
面對蘇軍那鋼鐵洪流,關東軍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這種節骨眼上,還談什么儀式、什么程序、什么等簽字?
全是做夢。
就在天皇8月15日宣布投降才過去三天,關東軍總司令山田乙三大將就被逼著下了令:停戰,交槍。
他沒得選,再不投降,這幾十萬人就要被蘇軍的坦克履帶給碾成泥了。
到了8月底,也就是日本在“密蘇里”號簽字之前,中國境內的關東軍基本上已經被蘇軍收拾干凈了。
在朝鮮半島北邊,關東軍34軍司令官櫛淵鍹一中將,向蘇聯遠東軍的頭頭契斯季亞科夫上將投了降;在半島南邊,臨時劃給關東軍的17方面軍司令官上月良夫中將,在漢城向美軍24軍軍長約翰·霍奇中將繳了械。
至此,這支曾經不可一世的80萬“德集團”大軍,在一片狼狽和倉皇中,搶在日本政府正式簽字前,提前走到了盡頭。
回過頭看,這兩撥人投降時間的早晚,恰恰把日本戰敗時的狼狽相照得清清楚楚:
在大陸和臺灣,日軍還能靠著剩下的架子和國民政府的接收流程,裝模作樣地維持幾天最后的“秩序”;而在東北,面對蘇軍那雷霆一擊,所謂的“皇軍”尊嚴,連三天都撐不住。
所有的磨蹭,無非是因為對手還沒扇到臉上;所有的干脆,全是因為刺刀已經抵在了喉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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