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上世紀50年代的老照片,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年輕人站在燕京大學的校園里,短發利落,眉眼深邃,身姿挺拔。這個人不是電影明星,卻比當時的銀幕偶像更有氣質。
他叫洪君彥,后來成為北京大學經濟系教授,而讓他被大眾記住的,除了學術成就,還有他與章含之那段從金童玉女到分道揚鑣的婚姻,以及女兒洪晃日后在文化圈的聲名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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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解這個人,那還得從頭說起。1932年,洪君彥出生在浙江杭州一個顯赫的家庭。父親洪楨良是浙江商業儲蓄銀行的總經理,在那個年代算得上金融界的大人物。
洪家在上海有一棟帶假山,溪水和亭子的花園洋房,在大多數人還在為溫飽發愁的年代,這樣的家境足以讓人艷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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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是個有文化的女性,十分重視教育。洪君彥從小接受中西式教育,不光成績拔尖,還接觸到了當時國內稀缺的西式生活方式。
這種成長環境塑造了他與眾不同的氣質,既有書卷氣,又有世家子弟的沉穩。1949年,17歲的洪君彥考入燕京大學經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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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大學是當時國內頂尖學府,能考進去的都是各地精英。洪君彥在大學里成績優異,專業能力強到連教授都挑不出毛病。
1952年畢業后被分配到中央財經學院當政治課助教,第二年又考上北大政治經濟學研究生,后來留校任教,27歲就當上了北大經濟系教研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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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講究論資排輩的年代,這樣的晉升速度足以說明他的實力。
學生們后來回憶,洪老師講課風趣有條理,復雜的經濟學理論能講得通俗易懂,站在講臺上自帶光芒,比一些電影演員還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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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洪君彥的青春歲月被更多人銘記的,是他和章含之的相遇。
1950年前后,燕京大學在東單一家白俄羅斯人開的西餐廳舉辦圣誕舞會,現場擠滿了北京各高校的學生,空氣里飄著咖啡香和舞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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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歲的洪君彥在人群中格外惹眼,而他的目光被一個14歲的女孩吸引。這個女孩叫章含之,剛從上海跟著養父章士釗搬到北京,在貝滿女中讀書。
章含之的身世頗為曲折,生母談雪卿曾是上海永安公司康克令鋼筆專柜的售貨員,因長相出眾被稱為康克令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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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父是陳調元的兒子陳度,兩人未婚生下章含之后,陳家不認可這段關系,最終由著名民主人士章士釗出面收養。
那時候的章含之已經出落得清秀動人,穿著小裙子,舉手投足間既有少女的嬌俏,又帶著幾分超越年齡的沉穩。洪君彥注意到了她,但覺得她年紀太小,只是把她當成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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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含之卻對這個帥氣有才的學長動了心,主動給他寫情書,字里行間全是少女的懵懂與熱情。這份直白的喜歡慢慢打動了洪君彥,兩人開始書信往來,聊學業,聊生活,聊未來。
1950年夏天,他們在北海公園劃船,拍下了兩人的第一張合影,照片里兩人笑得燦爛,眼里滿是青澀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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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戀愛一談就是八年。期間也有過波折,洪君彥畢業后留校任教,章含之還在讀書。后來洪君彥因工作短暫外派,兩人聚少離多。
章含之曾想從事外交工作,覺得教書匠洪君彥與自己的職業規劃不匹配,擔心未來沒有共同話題,一度提出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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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洪君彥不愿放棄,多次溝通挽留,承諾會支持她的選擇,最終打動了章含之。1957年,章含之大學畢業,兩人履行約定,舉辦了婚禮。
婚禮規模不大,主要邀請親友和同事,簡單卻熱鬧,沒人不覺得這對金童玉女是天生一對。婚后生活十分踏實。章含之進入北京外國語學院教書,課堂上風趣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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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君彥在北大經濟系深耕學術,發表了不少關于中國經濟與世界接軌的論文。他們住在北京史家胡同的小院里,家里擺滿書架,晚上下班回家一起看書聊天,分享學校里的趣事。
1961年,女兒洪晃出生,給這個小家庭增添了更多歡樂。洪君彥十分疼愛女兒,一有空就抱著洪晃逗她笑。章含之忙完工作也會用心陪伴。史家胡同小院里經常傳出一家三口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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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晃一周歲時,已近70歲的祖父母特地從上海趕到北京為孫女過生日,章士釗夫婦也把這個外孫女當成掌上明珠。這是洪君彥婚姻中最安穩幸福的時光。
1966年,這一切被打破了。洪君彥首當其沖受到沖擊,處境艱難。而章含之的處境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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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北京外國語學院積極參與各類活動,忙著寫材料,開會,一心想擺脫影響,漸漸開始嫌棄洪君彥,覺得他拖了自己的后腿。
兩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多,見面就吵,曾經的甜蜜徹底消失。有一次,章含之甚至冷冷地對洪君彥說你去跳湖吧,這句話像一把尖刀扎進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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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心寒的是,章含之在上海出差期間和外國語學院的一位張姓同事走得很近,連洪君彥的姐姐都看在眼里。
在絕境中,洪君彥遇到了一位同樣落魄的女教師,兩人相互慰藉,一時糊涂越了界。洪君彥事后十分后悔,但傷害已經造成,兩人的婚姻徹底走到破裂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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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相戀八年,結婚十六年的洪君彥和章含之正式離婚。12歲的洪晃成了這場失敗婚姻中最大的受害者。離婚后,洪晃跟著母親生活,但章含之忙于工作,很少有時間陪伴她。
洪晃經常坐在院子里的老樹下發呆,不明白曾經恩愛的父母為何變成針鋒相對的仇人。洪君彥偶爾來看她,眼神里滿是愧疚,但父女倆漸漸沒了共同話題,隔閡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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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缺乏家庭溫暖,讓洪晃變得越來越叛逆,不寫作業,考試不及格,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
1976年,經人介紹,洪君彥認識了著名演員朱一錦,就是電影《五朵金花》中拖拉機金花的扮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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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錦長得美艷,連洪晃后來都說這位繼母美得跟妖精似的。兩人很快結婚,但這段婚姻沒有維持太久。
一方面是洪晃正處于叛逆期,堅決不接受繼母,家里矛盾不斷,另一方面,洪君彥專注學術,朱一錦作為演員,生活節奏和職業特性與他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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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兩人協議離婚,這段婚姻僅維持了五年。離婚后,洪君彥把更多精力放在學術和培養學生上。
1986年,他率領北大經濟學院辯論團前往新加坡參加比賽,意外遇到了三十多年未見的老同學陳賢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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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重逢后聊起各自這些年的經歷,越聊越投機,但當時兩人生活軌跡不同,短暫相聚后便再次分別。
1992年,兩人在美國再次重逢。此時的他們都已經歷過失敗的婚姻,孤身一人,相似的經歷和心境讓他們很快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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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1月,兩人在香港低調結婚,只邀請了幾位親友,婚后定居香港。陳賢英沒有耀眼的背景,性格平和溫柔,給了洪君彥晚年最踏實的陪伴。
這段婚姻是洪君彥三段婚姻中最安穩、最長久的一段。2004年,洪君彥出版了回憶錄《不堪回首——我和章含之離婚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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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詳細記錄了與章含之從相識,相戀到離婚的全過程,提到章含之外遇在先,還說她離婚后把所有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讓他背了負心漢的罵名大半輩子。
他想通過這本書還原真相,為自己正名。這本書卻引發了他和女兒洪晃之間的激烈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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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章含之已經重病住院,洪晃覺得,無論父母之間誰對誰錯,在母親病重時翻舊賬,曝光家庭隱私,都是極不厚道的行為。
她多次懇求父親撤回書籍或修改內容,但洪君彥十分固執,堅持真相比什么都重要。父女倆為此吵得不可開交,之后整整兩年沒有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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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推移,父女倆的矛盾漸漸緩和,雖然心中仍有隔閡,但還是恢復了聯系。洪晃慢慢走出了父母婚姻帶來的陰影。
1980年代,她前往美國留學,在紐約瓦薩學院讀書,學會放下過往的傷痛,努力活出自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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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后,她扎進時尚和文化圈,創辦雜志,撰寫專欄,憑借直率幽默的性格成為圈里響當當的人物,被稱為名門痞女。
2012年9月6日,洪君彥在香港因病離世,享年僅80歲,葬禮簡單,只有親友到場緬懷。
如今再看那張50年代的老照片,穿皮夾克,留時髦短發的少年依然耀眼。洪君彥的事,是一個才子的人生起落,也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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