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性的追逐！1982年上海市“11·19”出版社故意殺人案偵破始末

上世紀八十年代，上海財經學院和上海外國語學院，都在上海市的東北郊。一九八一年十一月間的一天，上海財經學院財政金融系學生周建民，來到了上海外國語學院女生宿舍，急促地敲著一位女生的房門，因周建民心不在焉，敲錯了門，開門的卻是一位不相識的女學生。

之后，他打聽到這位女學生的姓名：范嘉，外國語學院的高材生，上海一位大學教授的獨生女兒，母親也是大學里的一位英語講師。

周建民經歷過自己也說不清次數的“戀愛”了，但像范嘉這樣的姑娘，卻是他朝朝暮暮夢寐以求還沒有遇上的。他欣喜地認為這次與范嘉的偶逢非同尋常，于是，下定決心，要把范嘉搞上手。

范嘉，這同時代的大學生，一九五四年在天津出生。解放前夕，父親從美國回來，在南開大學、天津大學執教，后來到洛陽，參加洛陽工學院的籌建工作，擔任過河南省的人民代表，以后調來上海一所大學任教。范嘉的母親，還是辛亥革命煙臺起義十八勇士之一的后代，也在同一大學里擔任英語講師。在新中國成長起來的范嘉，從小學、中學，到考進上海外國語學院，一直品學兼優。她不獨在外文語言方面天賦深厚，并且對于物理、數學也喜鉆研。雖然不斷有追求者，但她富有上進心，鄙視那種“大學——舒適工作——美滿家庭”的人生哲學。她怎么想到，從此以后會遇到像周建民那樣的追逐者呢？

周建民千方百計地想接近范嘉。

當他打聽到，范喜歡小狗后，靈機一動，就去買了一條小狗，并通過一個女學生欺騙范說，某動物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家里有一條良種狗，慫恿范去看一看，范出于禮貌，跟著來到周家。這狗太一般了，范說了幾句敷衍的話便離開了。

周建民看準了范不吃獻媚取寵這一套，而是個明禮儀、有教養、待人接物得體的姑娘，于是，決定用“拜師”的方法來取信于范。

過不久，周假借學英語的名義，再次托人要求范“一定要幫幫忙”，收下他這個學生。范本來對同學的求教總是有求必應，但對這個陌生的外校男生的輔導要求卻感到猶豫，因為馬上就要畢業了，自己的學習時間也很寶貴，但還是出于對那個女學生的禮貌，答應每周在閱覽室進行一次輔導。

她當然不會料到，正是自己的這個應允，埋下了給自己和家庭帶來了引狼入室、毀滅之災的禍根。

周建民得意忘形，馬上寫信給自己的知己吹噓，自己搞上了一個漂亮的大學生。他一面對范裝出虛心好學的姿態，一面探究范的經歷、性格及家庭。范并不是一個喜歡炫耀自己父業及家庭的姑娘，連自己家的地址、父母姓名都沒有透露。周建民按捺不住自己，厚著臉皮半真半假地向范透露了自己的追求，當即受到范的拒絕。碰上釘子以后，周馬上又改變了一套：裝扮得一本正經地、更虔誠地求教，并用盡心機博取范的好感。地打聽到范正要找做衣服的人，他又托那個女學生向范嘉說，替范縫制衣服，范覺察出周的用心，便付了他手工錢。

一九八二年二月，范嘉畢業后分配到上海一家出版社。周進一步施展陰謀。

他采取的第一個步驟是制造假象。范第一次去出版社，他就在門口等著她，范下班時，他也常常在門口等著，嘻皮笑臉地湊上去交談——他估計范的性格、修養決定了她會對自己以禮相待的。這樣給人看來似乎他倆是一對“戀人”。接著，周就散布流言，儼然以范的“男朋友”自居。

例如，有一次范的一位同班男同學（已婚）自北京出差途經上海，邀范去另一同學處敘敘。這時，正在門口的周建民竟然以范的“保護人”的身份責問那男同學是范的何人？弄得他倆尷尬萬分，范更是又氣又惱。從此，她斷絕了和周原有的一般往來。

周建民苦心經營的追求計劃告吹了，但他怎么能善罷甘休呢？！

這時，他已經顧不上那件披著大學生的外衣了，他哭泣、下跪、請罪、攔截討饒，苦苦哀求。有人勸過他，但他卻陰險地回答說：“你別看我現在像奴隸，將來奴隸要變成將軍的！”

范嘉看透了周的用心，堅決不與他交往了。于是，周建民就施出了中學來的那一套：跟蹤、盯梢、伺機攔截搭話——放暑假時，他跟蹤攔截范的活動發展到瘋狂的地步，幾乎天天上班緊盯，下班跟蹤：范嘉父母自己輪流接送女兒上下班，弄得全家人心惶惶，精疲力盡。而周卻毫無收斂，始終象幽靈般造往返于范家和范工作單位之間，對范嘉時而尾隨，時而攔截，長達半年之久。

造謠、中傷、以死脅迫，一切可用的“絕招”都全部失靈，周建民眼看幻想中的攀龍附鳳的云梯已經折斷，這頭瘋狂的兇狼，終于露出了原形。

周建民從幻想走向絕望。用他自己的話說：“我是學財政金融的，只投資不回收的事從來沒有干過”。他開始展開了一場窮兇極惡的攻擊：先是編造自己和范的“戀愛史”，什么“我們已戀愛兩年多了，是她父母門閥觀念把我們拆開了”，“范分配到出版社后，地位變了，思想也變了”，“她用了我二千多元錢，現在摜脫我了”……

隨著這些流言后而是恫嚇、威脅：“我要與她同歸于盡！”“她不跟我好，就把她劈死在淮海路上！”

他通過曹家渡一個流氓分子，找來了一個刑滿釋放人員和另一個流氓習氣嚴重的人，送與錢物、手表、刀子，密謀在范的上下班路上攔截毀容，并答應事成后給予一筆錢或者每月補貼若干生活費以作酬勞。這個犯罪行動沒有得逞。（這兩個犯罪分子已分別判處了有期徒刑，同樣得到了應得的懲罰。）

毀容未遂，周建民已陷入瘋狂境地。

他置法律的威嚴于不顧，鋌而走險了，周建民同伙給范寫信，信里當然不忘施加威脅。范嘉又一次鄙視地拒絕了周的糾纏。由于周建民這個亡命之徒正在步步緊逼，范嘉和她的父母向周、范學習和工作的單位曾經不斷的呼吁和求援……

早已出現跡象的慘劇終于發生了。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十九日下午，這個曾經公然揚言要把范嘉劈死的周建民，終于下毒手殺范嘉了。三時半許，周建民將三個月前早已準備好的利斧，放在書包里，混進范的辦公室，喪心病狂地對正在辦公的范嘉連砍七斧……然后，逃之夭夭。

三天后，周建民在安徽境內落入法網。

一九八三年二月初的一天，上海市中級人民法院莊嚴宣布：為維護社會治安和工作秩序，保護公民的人身權利不受侵犯，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條、第五十三條第一款的規定，判決：原上海財經學院學生周建民，男，二十九歲，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消息公布，人心大快。

這件兇案，不僅由于殺人犯與被害人都是大學生，而且由于殺人犯氣焰囂張，手段極其殘忍，情節特別惡劣，所以引起社會廣泛關注。

周建民在萬人唾罵聲中可恥地結束了他的一生，真是罪有應得！死有余辜！但是在一片譴責聲中，有些迄今不明真相的人似乎還認為這是出戀愛的悲劇，周建民雖然該殺，也許他還是一個多情的種子，只是由于戀愛失敗而走上絕路。

那末，請我們看看周建民在短暫一生中，道德的毀壞，靈魂的腐朽，已達到何等境地！

周建民出身在一個工人家庭，后來受到了嚴重的污染，正如他自己所供認：“那個時期，正是我走上社會、探索人生道路的年代，是我世界觀形成的重要時期，社會上的一些陰暗面，在我心靈上蒙上一層陰影。”

總之，一個年代造成的畸形兒的條件他都具備：學識淺薄、文化素養差，但“經歷豐富”，見多“識”廣，能言善辯，通諳世故，精通“關系學”。農場和街道廠的一些同事曾不約而同地稱他為“油頭小光棍”。“油頭小光棍”，正是這個“畸形兒”在這一時期最恰當的寫照，什么遠大理想，什么社會主義，什么四化建設，對他都是格格不入的。他的人生目的就是想一切辦法向上爬，追女人……

周建民還在農村時，早就開始追逐女人。在街道工廠時，他凡是看到長相不錯的女青年，就要“把她‘花’過來”。而當對方癡情于他時，他卻又在向更漂亮的姑娘追逐了。

以后，周建民成為大學生的觸機，是由于在追求一位姑娘時因為嫌他“地位低微”而遭拒絕。這使周建民感到只有“改變現狀”才有“前途”。于是經過“拚搏”，考上了大學。

進了大學，他覺得自己的“檔子”高了，可以更加為所欲為地追逐女人了。大學一年級時，他在日光燈下看中一名“全店上下最漂亮”的女營業員，可是相識不久，他又以“在陽光下，面孔上的毛細血管太粗”為由，徑自離去……

一九八零年他又追逐一女工，深夜跟蹤到她上夜班的廠門，被人家報告派出所，受到應得的教育……

他在夜晚攔截過一個女子，用英語搭訕，以期打開對方愛情的心扉，對方警告了他，才無精打采地快快離去。

有一次，他到某大學開會，散會后看到一位健美的女生，他便乘車緊跟不舍，還摸清了她的地址，在該女生的學校門口等待了三個小時，冒昧求愛，結果觸了一鼻子的灰。

他曾以自己是大學生為誘餌，勾引兩名女青年，在家胡混……

周建民在拼命追逐不相識的女性的同時，親朋好友也曾給他介紹過多位女友。但他認為這不過是逢場作戲，這些女人還沒有值得他動心的價值。

就在瘋狂追求范嘉的同時，他背地里還和一個婦女多次發生兩性關系，也許這是一些認為周建民是個“情種”的人所料想不到的吧？

到這里，大家對這個周建民，可能已有清晰的了解。像周建民這頭兇狼并不是悄悄地出現的，它早已露出獠牙并公然一再發出殺人的嚎叫，因此應該讓全社會進一步提高警惕，再不讓周建民這類案件重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