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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黃昱
從曾經的“小而美”到吉利入主后的“大生態”,魅族手機在短短幾年間經歷了數次戰略漂移與管理層地震。
然而,在馬年揭開序幕之際,魅族手機近三年來的重生之路將迎來一個BE大結局的信號似乎越來越強。
1月初,魅族中國區CMO萬志強還在新春年會上意氣風發地宣告,魅族23將于年中亮相,并挑戰“史上最窄邊框”。
但僅僅過了一個月,情況就發生了戲劇性的反轉。二月中旬,有關魅族23研發項目已正式停擺的消息不脛而走,外包團隊被裁撤,現有人力已無法維持項目推進。
另據界面新聞報道,魅族手機業務已經實質性停擺,將于2026年3月正式退市,魅族旗下FlymeAuto車機業務將獨立運營,魅族品牌或將繼續保留在吉利體系內。
這時,距離魅族創始人黃章的親弟弟黃質潘,接替蘇靜成為魅族集團新任CEO也才近半年時間。
如果說當年的魅族是手機圈的“白月光”,那么現在的它更像是一個在巨頭夾縫中艱難尋找呼吸空間的求生者。
盡管魅族官方目前尚未證實放棄手機業務的消息,但在極度內卷的手機市場,這種沉默在一定程度上或是離場的序曲,讓市場嗅到了某種終局的氣息。
這種不安的情緒并非空穴來風。
近年來,隨著內存與芯片價格持續攀升,原本就利潤微薄的中小手機廠商生存空間被進一步壓縮。在此之前,已有數碼圈博主透露,由于成本壓力,某些廠商被迫暫停了下一代旗艦機的研發,甚至面臨退出部分區域市場的極端境況。
作為曾經“小而美”的代名詞,魅族如今再次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人們開始思考,這家承載了無數魅友青春記憶的品牌,是否真的要徹底告別手機這一曾經的立身之本。
最后一搏失敗
魅族如今的困境,在魅族22發布時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魅族及新上任的黃質潘急需要一款新品來重新贏回市場,但原本計劃于去年618期間發布的魅族22,卻經歷了兩次跳票。
最終到2025年9月15日,在以“歸航”為主題的魅族22年度旗艦手機暨Flyme AIOS生態發布會上,魅族終于推出了新一代旗艦手機——魅族22,而這距離魅族推出上一代旗艦手機魅族21已經過去近兩年。
彼時星紀魅族中國區CMO萬志強直言:“魅族22遲遲未能發布,我們上下壓力都很大。魅族22為什么來得這么晚?其實除了很多意料之外的影響因素外,我們還必須要承認22的開發工作比想象的要艱難。”
與此同時,他表示魅族22是魅族史上“打磨”最久的一臺手機。
很快,黃質潘在一場媒體采訪中透露,魅族22延期發布主要受到兩方面因素的影響:一是過去一年公司做了一些業務調整,二是手機行業整體增長逐漸趨緩,競爭格局趨于穩定,加上當前國際經濟形勢的影響,企業融資難度顯著增大,這些外部環境也促使公司重新思考產品節奏和資源分配。
“我的目標是希望每年5月份發布新一代旗艦,趕上618大促。”但黃質潘也坦言,現實地看,魅族可能還需要一代甚至兩代產品的時間來完成全面調整。魅族現階段還是一家規模不大的公司,無論是資金還是技術積累,都與行業頭部廠商存在差距。因此,2026年下半年對公司來說是一個更穩妥的時間點。
“下一代產品很可能還是在2026年下半年發布,但我也會努力爭取提前。”
這是黃質潘立下的flag,但當外部競爭愈加激烈,內部戰略搖擺不定,目前來看,魅族未能通過這款產品重建市場信任。
魅族22雖然在官方話術中被冠以“旗艦手機”的稱號,但其搭載的高通驍龍8s Gen4芯片實際上僅屬于次旗艦定位,與紅米Turbo4 Pro、OPPO K13 Pro等2000元以內起售的機型處于同一梯隊。而魅族22的起售價到達2999元,貴了1000元左右。
在缺乏核心競爭力的情況下,如此定價策略無疑是在挑戰消費者的忠誠度。
一位接近魅族人士告訴華爾街見聞,魅族22銷量達不到預期,可能是壓垮魅族手機業務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被媒體問及魅族22需要達到多少出貨量才能支撐住研發和成本時,黃質潘曾表示,即便定價在2999元,在經過渠道費用、營銷成本等分攤之后,魅族22仍然是虧錢賣硬件。
這說明魅族在供應鏈中失去了議價權,而手機銷量不夠高,難以攤薄成本。
股東輸血乏力
作為一名手機行業的老玩家,魅族沉浮多年,在國內手機市場也曾有過高光時刻,但因行業競爭激烈以及自身戰略決策的失誤,淪為“Others”之列,一直被迫“小而美”地艱難生存著。
為了破繭重生,魅族決定賣身。
2022年7月,這個“落寞貴族”被李書福看上,吉利旗下星紀時代收購魅族79.09%股份,隨后合并為星紀魅族集團。
作為吉利系核心高管,沈子瑜是星紀魅族集團首任掌舵人,在其任職期間星紀魅族明確提出要從傳統手機廠商轉型為跨界融合的全棧智能終端平臺,開始涉足汽車產業,希望將手機、XR和智能汽車等不同領域的技術和產品進行有機融合。
2023年3月,沈子瑜在集團成立后的首場戰略溝通會中,提出魅族三年內要重新回歸全國中高端手機市場前五,同時定下 “不做低端機、聚焦中高端精品” 的產品策略。
許多人期待“背靠大樹好乘涼”,認為魅族能憑借吉利雄厚的資金再創輝煌。
然而,對于吉利這類產業資本而言,收購魅族的核心動機并非真的想在手機紅海里搏殺,而是為了彌補汽車智能化轉型的短板。
吉利看重的是魅族對UI和系統的定制能力,Flyme Auto在吉利多款車型上的成功應用,確實證明了這種生態整合的價值。
李書福還曾試圖將把魅族送上市,但當手機業務持續虧損、無法實現自負盈虧且市占率常年處于統計中的“Others”行列時,李書福的態度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魅族上市的事到后來也杳無音訊了。
一位接近魅族核心管理層的前魅族員工告訴華爾街見聞,在當前經濟形勢下,吉利也不想給魅族更多輸血,這無疑進一步加劇了魅族的資金壓力。
對于魅族而言,手機業務正從“核心入口”變成“沉重包袱”。原本期望通過手機+汽車實現1+1大于2的效果,現實卻是手機業務孱弱,無法給汽車銷量帶來實質性的加持,甚至連魅族品牌汽車也因吉利內部品牌收縮而“流產”。
在這種背景下,資方對于繼續向手機業務大規模輸血的熱情正在消退。
蘇靜的離開和黃質潘的回歸,雖然被視為回歸傳統基因,但也可能意味著公司正在進行最后的資產清算與業務轉型。
另值得玩味的是,據企查查更新的工商信息,今年1月湖北星紀魅族科技有限公司(即星紀魅族)發生高級管理人員備案變更,卸任魅族董事長和CEO已久的沈子瑜成為董事長。
對于追求投資回報的股東來說,斷舍離掉低效的硬件研發業務,將資源集中在更具想象空間的AI生態和智能座艙上,才是最符合邏輯的商業決策。
魅族此時放棄手機硬件業務或許是一種止損式的解脫,失去的是一個年出貨量不大、毫無議價權的低效終端,得到的是對核心系統算法和AI眼鏡等新興賽道的全力聚焦。
一家券商消費電子行業分析師告訴華爾街見聞,吉利集團并不需要一個賠本賺吆喝的手機品牌,它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快速適配全球車型、樹立行業標桿的系統開發商。
管理持續震蕩
資金不足只是一方面,一個企業的沒落的另一重要原因,與核心團隊的動蕩有關。
在過去的五年里,魅族經歷了罕見的高層洗牌,五年間更換了四任CEO。
從2021年黃章將帥印交給親弟弟黃質潘,到吉利收購后由沈子瑜掌舵,再到財務背景的蘇靜上任,最后又是黃質潘重新回歸,這種走馬燈式的人事變動,讓魅族的既定戰略始終處于碎片化狀態。
當AI大模型浪潮興起之際,2024年2 月 18 日,魅族成為第一批跳出來宣布要停止傳統智能手機的研發的手機廠商。按照魅族當時的策略,其要全力投入“明日設備”(AI For New Generations),首款全新AI終端產品也將在2024年內正式發布。
在當時任星紀魅族集團董事長兼CEO沈子瑜看來,魅族要用有限的資源和有限的時間,去做一件更偉大的事情 。
彼時按照規劃,魅族將全新打造的手機端操作系統將進行系統更新,構建起 AI 時代操作系統的基建能力;到2026年實現AI設備國內市占率第一,產品生態完整構建。
口號喊得很響,魅族向外界釋放出要浴火重生的強烈信心。
“ALL in AI”戰略近10天后,魅族舉辦了新款手機魅族21 PRO的發布會,并將這款手機定義為面向 AI 時代全新打造的明日設備。
當天前魅族高管李楠以資深魅友的身份,成為這場發布會的主講人,作為魅族手機操作系統Flyme靈魂人物的楊顏也曾罕見回歸,主講了Flyme的一些AI功能。
將一批老將請回,顯然在釋放魅族要重新搭建精銳團隊重新出發的積極信號。
2月25日,隨著魅族手機業務停擺消息甚囂塵上之際,李楠也在微博上發文揭露了一部分當年的故事。
他指出:“兩年多以前我是做過一個秘密計劃,關于怎么重振魅族的。但是后來并沒有被徹底執行,最主要的原因是第一步就是非常激進的裁員——只留下幾百人。我知道沒有深刻的 2C市場競爭教訓的領導層是不會執行這么激進的計劃的。但是我也知道這是拯救這個品牌的唯一正確的道路。”
李楠等后來并沒有重新回到魅族,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魅族21 PRO發布不到三個月后,曾主導星紀時代收購魅族的星紀魅族總裁蘇靜升任公司CEO,沈子瑜離開。
彼時星紀魅族集團仍在積極籌備赴港上市,內部對2024年實現上市持樂觀態度。
蘇靜時期,原小鵬汽車高管廖清紅也加入魅族任首席運營官,同時被推到臺前。按照新規劃,魅族要打造以Flyme AIOS為核心,智能手機、智能眼鏡和智能汽車三個產品品類共同發展的生態,并推出了主打性價比的Lucky 系列手機和StarV 系列智能眼鏡。
在2025年3月的一場溝通會上,廖清紅告訴華爾街見聞,過去半年來,星紀魅族一直在埋頭苦干,做“3+1”, 以AI為底座,沿著產品創新、全球化、生態打造來建設公司,在這個過程中,也想得更明白。在具體的產品創新上,未來會圍繞著AI手機和智能眼鏡去探索。
但從定位來說,這一階段魅族手機主攻中低端市場,與之前沈子瑜提出的中高端策略完全不同。
就在外界以為魅族正步入正軌之際,2個月后卻突然傳出了蘇靜辭任CEO的消息,到7月黃質潘的微博認證變更為星紀魅族集團CEO,進一步坐實了人事變動的消息。
一位接近魅族內部人士對華爾街見聞透露,蘇靜是主動提的離職,估計原因是內部壓力太大,吉利能給的支持也不夠,覺得魅族接下來做好難度很大。
蘇靜離職后,廖清紅、前星紀魅族副總裁曾洋等多位高管都已先后離職,這也成為魅族手機業務后續陷入發展困境的重要信號。
核心人才的流失讓魅族引以為傲的Flyme系統更新緩慢,甚至連曾經的靈魂人物楊顏也選擇與公司決裂,去年8、9月份在微博上公開分歧,聲稱要讓魅族22賣不掉,這無疑折射了魅族內部利益的復雜糾葛,進一步加速了品牌的滑坡。
深陷內卷河流
“如果你沒有精銳、敢干,那么什么戰略戰術方向都無從談起。龐大混亂心思不齊的組織是無法突圍的。今天,plaud銷量破百萬,meta 銷量將要破千萬,而魅族銷聲匿跡,沒什么可遺憾的。當隊伍已經沒有戰斗力了,粉絲盼王師北渡,也必然是徒勞。”
李楠在2月25日說的這樣一段話,似乎為魅族手機的落幕添上了注腳。
愈加激烈的手機行業的競爭,或許也是魅族選擇壯士斷腕的核心因素。
手機市場已經進入了行業集中度顯著、極度內卷的階段。
IDC報告指出,2025年中國智能手機市場出貨量約2.85億臺,同比下降0.6%。上半年伊始,“國補”疊加春節銷售旺季推動市場增長明顯,但后繼乏力。下半年隨著部分市場需求提前釋放,多地“國補”資金提前用盡以及成本持續上升等因素影響,市場繼續保持同比下滑。
與此同時,據IDC數據,華為、蘋果、vivo、小米和OPPO這五大頭部廠商已經卷走了近八成的市場份額,留給“Others”的生存空間微乎其微。在這樣的競爭格局下,魅族舉步維艱。
馬太效應意味著,如果沒有龐大的出貨量來支撐供應鏈成本和研發投入,中小廠商即便再怎么標榜“不看參數看體驗”,也很難在這場生存戰中生還。
有業內人士認為,受全球存儲芯片產能收縮、AI服務器需求激增等因素影響,內存價格大幅上漲,這或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名消費電子產業鏈人士透露,當前智能手機存儲芯片采購成本較去年同期已上漲超過80%,且仍未見放緩跡象。
據市場研究機構Counterpoint Research報告,DRAM(內存)價格飆升已使低端、中端和高端智能手機的BoM成本分別上漲了約25%、15%和10%。預計到2026年第二季度,平均成本影響將持續在10%-15%之間。
Counterpoint Research 高級分析師 Yang Wang 指出,在較低價格段,手機價格上調的空間有限,若成本無法完全轉嫁,OEM 可能調整產品策略。近期市場已觀察到部分低 SKU 的出貨量有所縮減。
華爾街見聞亦從供應鏈獲悉,為了應對成本上漲的壓力,多家頭部手機品牌已擬定于3月初啟動新一輪產品價格調整。這將是近五年來手機行業規模最大、漲幅最為顯著的一輪集體調價。
與此同時,Counterpoint Research、IDC等機構普遍下調2026年全球及中國手機市場出貨量預測,這無疑進一步加劇了廠商的經營壓力。
在技術飛速發展的齒輪下,不少手機品牌都掉隊或退場了,海外有諾基亞、黑莓、愛立信、LG、西門子、夏普等,國內則有美圖手機、夏新、金立、錘子手機、樂視手機等。
2026年伊始,在華碩年末聯歡晚會上,華碩集團董事長施崇棠也表示,華碩Zenfone、ROG Phone雙品牌從2026年起停止推出新機,不再增加新機種,給這家PC巨頭近23年的手機征程正式畫上了句點。
殘酷的淘汰賽中,中小手機廠商生存越發困難,魅族不是第一家退場的,也不會是最后一家。
對于手機行業而言,魅族的潛在離場折射出的是整個硬件創新的瓶頸。
手機作為核心終端的吸引力正在被過度競爭攤平,對于資方和廠商來說,斷舍離低效業務已成為一種共識。
這種選擇雖然會讓品牌在硬件版圖中消失,但從商業本質上講,這是將有限的研發彈藥從殺紅眼的紅海中抽出,投入到下一代交互終端(如AI眼鏡)的明智之舉。
在這一過程中,失去的是一個時代的執念,得到的或許是通往未來智能生態的入場券。
放下手機的執念,發力對于如今的魅族而言,未必不是一次涅槃。
市場是殘酷的,它不會給掉隊者太多補考的機會,但對于敢于在正確方向上止損并重新出發的公司,未來依然留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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