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冰層之下隱藏著一個引力之謎:扣除地球自轉的影響后,地球上引力最弱的區域位于南極洲下方,科學家稱之為“重力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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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并非是因為引力消失,而是因為它的引力明顯低于模型預測值(該區域的大地水準面,比理想自轉地球的參考面低了數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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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項發表(2025年12月)于《科學報告》的研究表明:這種異常無法用南極冰蓋、地殼厚度等表層因素完全解釋,它的根源藏在地表以下數千公里的地幔深處,更有意思的是,重力洼地增強的時間段與南極洲的重大氣候變化(包括大范圍冰川作用的開始)重疊。
于是這也引發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南極大范圍冰川的開始是否與重力洼地的變化存在聯系?
這項新研究由佛羅里達大學的地球物理學家亞歷山德羅·福特和巴黎地球物理研究所的彼得·格利索維奇領導。
他們首次完整重建了,這個重力洼地過去7000萬年的演化歷程,解開了它的成因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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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窺探地球深部的秘密,研究團隊用了一套精準的組合方法:首先利用全球地震臺網記錄的地震波數據——地震波在不同密度、溫度的巖石中傳播速度不同,如同給地球內部做三維“透視”,構建出從地表到2900公里深核幔邊界的地幔密度結構模型。
在此基礎上,團隊采用自主研發的“來回迭代微調”時間反演地幔對流模擬技術,把地幔的演化時鐘回撥到7000萬年前的恐龍滅絕前夕,再通過正向模擬驗證,確保整個演化過程與如今觀測到的重力場、地幔結構高度吻合,單步模擬誤差控制在2%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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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結果顯示:這個南極重力洼地已穩定存在至少7000萬年,但它的形態和成因在5000萬到3000萬年前發生了顛覆性轉變。
新生代早期,全球最深的重力洼地還位于南大西洋區域,當時的南極重力洼地主要靠下地幔底部(1800公里以下)的高密度異常支撐,這些高密度物質是遠古時期俯沖到地幔深處的大洋板塊殘骸,冰冷致密的它們下沉到核幔邊界后,長期穩定地影響著地表重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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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5000萬到3000萬年前,這個洼地快速向南極羅斯海區域遷移,幅度也顯著增強,過去3500萬年間,它的幅度更是提升了30%。
這次轉變的核心驅動力是來自地幔最底部的熱物質上涌,一團源自核幔邊界D''層的低密度熱地幔物質持續向上爬升,在過去4000萬年間逐漸抵達1300公里以上的上地幔區域。
說到這里,或許很多人會疑惑:熱的輕物質上涌,為何會讓重力變弱?
這和地球重力場的深度響應規律有關:在300-1300公里的地幔深度范圍,低密度熱異常反而會在地表形成負重力異常——就像地下埋了一大團泡沫,它對地表的引力拉動遠弱于周圍致密的冷巖石,最終疊加形成了這片持續增強的重力洼地。
如今,這股上地幔的熱浮力已貢獻了該洼地總幅度的40%。
更值得關注的是,這個重力洼地快速增強的時間窗口,恰好和地球歷史上兩個關鍵事件完美重合:其一,是地球自轉軸約5000萬年前發生的突發性橫向偏移,這一古地磁記錄的獨立證據,也驗證了研究模型的可靠性;其二,是約3400萬年前,南極大陸開始進入大規模冰川作用時期,從溫暖的無冰大陸逐漸轉變為如今被數公里厚冰蓋覆蓋的冰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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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研究團隊并未斷言兩者存在直接因果關系。
但提出了極具探索價值的假說:重力場的變化會直接影響海平面形態——海面會嚴格貼合大地水準面,重力弱的區域海面會相對更低;南極周圍的重力場變化,可能改變了區域相對海平面和海洋環流模式,甚至影響了南極冰蓋的成核與穩定;除此之外,地幔熱上涌帶來的地表隆升,也可能改變了南極大陸的地形,間接影響了冰蓋的擴張。
這項研究打破了我們對重力的固有認知:它并非一成不變的常量,而是地球深部動力學過程在地表的直觀投影。
我們總習慣把氣候、冰蓋、海平面的變化歸因為大氣和海洋過程,卻常常忽略了腳下那片以每年幾厘米速度緩慢流動的地幔——這個以百萬年為時間尺度的緩慢系統,正在悄無聲息地塑造著地表的一切。
這個南極重力洼地,就像地球內部留給我們的一本演化日記,記錄了7000萬年來板塊俯沖、地幔對流的痕跡,也藏著地球深部與表層氣候系統聯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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