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第一反應是:人到暮年,生命自然走向終點,這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何須大驚小怪?
這種認知本身并無偏差,但僅觸及了表層邏輯。
當前中國所面對的,并非一般意義上的人口結構漸進式老化,而是一場由歷史人口峰值驅動的“代際性集體高齡化浪潮”。
上世紀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出生的龐大群體,曾構成新中國成立以來規模最恢弘的一代人,如今正大規模邁入70歲、80歲乃至更高齡段的生命區間。
體量空前、節奏同步、時段高度重疊——這正是“死亡高峰”在人口學維度上不可忽視的結構性根源。
![]()
核心誘因一:嬰兒潮“批量抵達生命晚期”
鮮為人知的是,1950至1970年間,我國接連迎來兩輪高強度人口出生高峰,這兩次集中生育浪潮,從根本上塑造了今日“死亡數量躍升”的人口基底。
首波高峰出現在1950至1957年,年均新生兒突破2000萬,累計達1.7億;
次波高峰橫跨1962至1973年,年均出生人數躍升至2500萬以上,總規模高達3.2億。
這兩代人合計約占當前全國總人口的31.2%,接近三分之一的絕對比重。
![]()
依據人類生命周期的普遍分布特征,多數個體的生命終點集中在70至85歲之間。而上述兩批人群,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步入這一“高風險年齡帶”:
生于1950年代者,普遍已逾七旬;生于1960年代者,也正加速跨入60歲以上老年行列,未來數年內將持續涌向高齡階段。
打個比方,過去幾十年里,逝者分布于各年齡段,走勢平緩如緩坡;
而接下來一段時期,單就1950—1970年出生人口而言,其年度離世規模將呈現“階梯式躍升”,形成顯著的數據陡峰。
![]()
民政部最新統計顯示,截至2024年末,全國60周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已達3.1億,占總人口比重為22.0%;
其中65周歲及以上人口達2.2億,占比15.6%,且該比例仍在持續擴大。
尤為關鍵的是,這批人是中國現代人口史上密度最高、組織最集中的世代群像,他們的同步老去,早已超越個體生命歷程,演變為一個時代的結構性轉折點。
恰似一趟滿員高鐵列車,在同一時刻駛抵終點站,下車人流之密集,必然引發前所未有的站臺峰值壓力。
![]()
這般量級的人口變動強度,是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未曾遭遇過的,也正是公眾普遍感到“來得突然”的深層動因。
有人會問:過往同樣有長者辭世,為何彼時未被冠以“高峰”之稱?
答案直指本質:早年逝者源于不同時期出生的零散人口,基數小、跨度寬、節奏緩;而當下,則是數千萬人幾乎在同一窗口期內進入死亡概率最高的生命階段。
這種數量級與集聚度的根本差異,決定了“死亡高峰”并非主觀渲染,而是可量化、可預測、可驗證的人口演進實況。
![]()
核心誘因二:壽命延長疊加慢性病累積
或許會有疑問:當代醫療水平大幅躍升,人均生存年限不斷拉長,為何反而催生“死亡高峰”?
事實恰恰相反——壽命的整體延展,正是觸發該現象的另一關鍵變量。
它使更多人得以跨越中年門檻,持續存活至高齡區間,而這一區間,恰是各類致死性疾病的集中爆發區。
權威數據顯示,我國居民平均預期壽命已從新中國成立初期的35歲,穩步攀升至目前的79.0歲,增幅超125%。
這意味著,1950—1970年代出生者,較其父輩、祖輩擁有更長的生存時間,也因而更大概率同步聚集于70—80歲這一高危生命段。
而該年齡段,正是心腦血管疾病、惡性腫瘤、神經退行性疾病等老年綜合征的高發窗口期。
![]()
更值得深思的是,這批人在青年時期普遍歷經物質匱乏年代,基本生存尚屬挑戰,健康素養與科學養護意識幾近空白。
長期超負荷勞作、膳食結構單一、煙酒攝入頻密——這些行為在青壯年階段看似無礙,卻在機體代償能力衰退后,轉化為系統性健康隱患。
多項流行病學研究證實:遺傳對壽命的貢獻率不足5%,而生活方式相關因素影響權重則超過30%。
![]()
然而對于1950—1970年代出生的一代人而言,健康選擇權在年輕時代近乎缺失:
彼時,“吃飽”已是最大福祉,遑論營養均衡與膳食多樣性;
為維持家庭生計,日均十余小時體力勞動司空見慣,根本不存在“科學運動”的社會基礎;
吸煙飲酒不僅普遍,且常被視為社交剛需與精神慰藉,許多人直至七八十歲才真正意識到危害,但器官損傷早已不可逆。
如今雖有先進醫療手段控制慢病進展,延長帶病生存周期,卻難以逆轉病理進程。
一旦生理儲備耗竭,多系統功能協同衰減,生命終點便可能迅速臨近。
![]()
加之該群體總量巨大,由此導致的“疾病集群發生、離世高度同步”現象,進一步強化了“死亡高峰”的視覺沖擊力與數據顯性度。
還需留意一個技術性變量:當前死亡登記體系日趨完備,城鄉覆蓋率達99.3%,遠超上世紀農村地區大量漏統、遲統的歷史狀況。
這意味著,今天呈現的“死亡數量激增”,部分源于統計顆粒度更細、歸集更及時,并非絕對數量的突變,而是數據真實性的回歸與顯影。
![]()
核心誘因三:低生育率加劇代際失衡
若將嬰兒潮“集中步入終老期”視作基礎盤,壽命延長視為加速器,
那么持續深化的少子化趨勢,則是放大整個效應的關鍵透鏡,令“死亡高峰”在社會感知層面愈發凸顯。
1950—1970年代的高出生率,根植于“多子多福”的傳統價值體系——三孩、四孩家庭比比皆是,六孩、七孩亦非罕見。
而今,生育意愿持續走低,獨生子女家庭成為主流,丁克家庭比例逐年上升,部分地區甚至出現連續多年“零出生”村落。
![]()
數據印證這一斷層式轉變:1990—2024年共34年間,全國累計出生人口僅為5.75億;
而1966—1990年短短25年內,出生人口總量即達5.75億——新舊兩個周期的出生規模竟完全持平,但時間跨度卻拉長了整整9年。
這種“前輩洶涌離去”與“后繼緩慢補位”的強烈反差,使人口凈減量持續擴大。
一邊是上億級人口在短期內集中退出生命舞臺;另一邊是新生力量逐年萎縮,總人口已連續三年負增長。
進出雙向擠壓之下,年度死亡人數持續高于出生人數,這一剪刀差不斷拓寬,讓“死亡高峰”的現實存在感愈發尖銳。
![]()
更具現實張力的是,少子化同步推高了家庭養老承壓閾值。
傳統模式下,一位老人可獲多位子女分擔照護責任,人力與資源相對充裕;
當下,大量獨生子女需獨立支撐兩位甚至四位高齡長輩,時間成本、經濟負擔與心理負荷三重疊加,部分家庭甚至難以為老人提供日常陪護。
盡管國家持續推進養老服務體系建設,截至2024年底,全國登記在冊的養老機構及社區設施已達40.6萬個,護理型床位占比提升至65.7%;
但在3.1億老年人口的龐大基數面前,優質照護資源仍處于緊平衡狀態。
![]()
尤其在中西部縣域及偏遠鄉村,專業養老設施覆蓋率不足40%,適老化改造滯后,基層醫護力量薄弱,高齡老人居家照護風險居高不下——客觀上進一步助推了生命終點的階段性集聚。
外界普遍關切:“死亡高峰”是否將誘發系統性社會壓力,如養老金支付承壓、勞動力供給收縮、醫療資源擠兌等?
這些問題確有現實基礎,但并非無解困局。
國家正加快構建多層次應對體系:完善基本養老保險全國統籌機制,試點長期護理保險擴面,推動“銀發經濟”產業化發展,鼓勵智慧養老、社區嵌入式服務、老年教育賦能等創新模式落地,力求在托底保障與價值激活之間取得動態平衡。
![]()
后記
撰寫此文,并非要煽動焦慮情緒,而是希望以嚴謹的人口視角,厘清中國即將直面的“死亡高峰”本質——它既非突發事件,亦非偶然危機,而是1950—1970年代嬰兒潮人口集體邁入生命晚期、人均壽命顯著延長、生育率深度下行三重力量共振演化的必然結果。
對每個普通人而言,無需陷入過度憂懼,因為老齡化是所有現代化國家必經的發展階段;真正的焦點,在于我們能否以理性認知替代模糊恐慌,以制度韌性對沖結構挑戰。
對高齡長者而言,與其憂慮不可控的終點,不如深耕可掌控的日常:戒斷煙草、限制酒精、踐行膳食彩虹原則、堅持中低強度規律活動、主動維系親友聯結與社區參與——這些經循證醫學反復驗證的生活方式干預,不僅能延緩生理衰老進程,更能實質性提升晚年生活尊嚴與質量。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