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叩古，關中尋陵，足跡貫穿多個考古關鍵領域

日前，在陜西省考古研究院年度成果交流會休會間隙，陜西省考古研究院研究員張建林在會場外掏出一部老款諾基亞手機查看信息。手機黑色的機身已磨損掉漆，按鍵上的數字標識也模糊不清。“這個型號的手機待機時間長。”他解釋，“在西藏阿里、野外工地，我經常一周都找不到可以充電的地方。”

這部手機陪伴張建林穿梭于青藏高原的寺院遺址與關中平原的帝王陵墓之間，見證了他跋涉萬里的學術征途。

從一名工人成長為西藏考古的拓荒者，再到唐代帝陵研究的領軍學者，張建林的足跡貫穿了考古學的多個關鍵領域。

2019年，張建林前往尼泊爾調查途中（資料照片）。 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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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偶然到熱愛

1月22日，張建林告訴記者，1978年他填報高考志愿時，第一志愿是武漢大學圖書館學，第二志愿填報了西北大學考古專業。最終，他被西北大學考古專業錄取。

大學時，張建林所在班級的22名學生中，沒有一人對考古學有清晰的認知，所有人都是從零開始接觸這門專業。

大學4年，張建林白天上課，夜晚在教室或圖書館看書、復習，這段時光為他打下了堅實的史學與考古學專業基礎。

在這期間，張建林經常翻閱《文物》《考古》等期刊，接觸到一些關于西藏考古的資料。那片遙遠高原的歷史與文化，深深吸引了他。

1982年畢業后，張建林被分配到寶雞考古隊。在武功縣鄭家坡遺址，他第一次獨立負責發掘探方。

“在田野里，我才真正理解考古。考古讓人不斷探索未知。”張建林說，“正是對未知的求索，讓我甘愿承受艱苦，并樂此不疲。”

1984年初，陜西省組建援藏文物普查隊，張建林立即報名，開始了在西藏的考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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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雪域高原

1984年6月，張建林所在的小組進駐西藏自治區山南地區乃東縣的桑珠德慶公社。當時的生活條件十分簡陋，做飯靠煤油爐，僅有的一個高壓鍋，隊員們要輪流用它蒸米飯和煮菜。

艱苦的條件下，重要的發現接連涌現。

在山南市，洪水沖刷暴露出吐蕃時期的普努溝墓地。張建林帶領團隊清理了其中6座墓葬，從中發現了陶罐、銅帶扣等文物。“這是第一次從西藏吐蕃墓葬中出土這么多種類的文物。”張建林說，“這些發現為吐蕃考古提供了第一批具有斷代意義的實物。”

1985年，一項更為艱巨的任務交到張建林手中——對阿里地區的古格王國遺址進行系統調查。同年6月，團隊的車隊從拉薩啟程。

張建林和隊員們扛著測量工具，踏遍遺址每個角落，為上千處洞窟、房屋和殿堂編號、記錄。攝影師用對光線要求極高的燈光膠片，細致拍攝殿堂內珍貴的壁畫。

這次具有開創意義的調查，最終凝結為古格故城的考古報告。報告與此前出版的《昌都卡若》一起，代表了當時西藏考古學研究的最高水準。

后來，他50余次進藏，主持了托林寺、薩迦寺等一系列重要遺址的考古工作。

“我對西藏這片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熱愛藏族文化，因此選擇了西藏考古這條路。”張建林說，“在這里工作，意味著要面對更艱苦的環境、攻克更復雜的難題，付出遠超平常的心力。但堅持下去，你所收獲的絕不只是幾篇論文或一項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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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關中帝陵

1988年結束援藏工作后，張建林調入陜西省考古研究所（現陜西省考古研究院），被分配到隋唐考古研究室。研究方向雖變，但工作節奏未變，張建林很快投身于唐代陵墓的考古研究。

1995年，唐僖宗靖陵被盜，張建林參與了搶救性發掘。2002年至2004年，他主持發掘唐昭陵北司馬門遺址，完整揭露了這座唐代門址建筑群的布局結構，特別是厘清了“昭陵六駿”石刻的原始陳列位置。該項目入選“2003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2005年，唐陵大遺址考古調查相關項目啟動。

此后10余年，張建林帶領團隊對關中地區18座唐代帝陵、2座祖陵以及武則天母親楊氏的順陵，進行了全面、系統的考古調查、勘探與測繪，總結出一套大遺址考古工作的新理念與新方法。功夫不負有心人，陜西唐陵大遺址保護項目（橋陵遺址）獲得“2007—2008年度國家文物局田野考古獎一等獎”。

張建林深耕的兩個領域產生了相互關聯：一方面，唐陵神道兩側的“蕃酋像”中就有吐蕃使者的形象；另一方面，歷史文獻中也記載著唐朝與吐蕃互派使臣參加對方君主葬禮的禮儀往來。

“我們的考古工作證實了青藏高原自古以來就并非隔絕于世的‘孤島’，多民族在這里交往交流交融。”張建林說，“唐代陵寢制度對吐蕃乃至周邊地區產生了影響。千年之前，長安與雪域高原之間就已存在緊密的文化聯系。”

現在，張建林已經退休，但工作并未止步。唐代帝陵的考古報告尚需整理出版，預計還有十余本待完成；西藏考古的新發現不斷涌現，需要持續關注。張建林還參與了西北大學的中亞考古項目，數次到吉爾吉斯斯坦參加發掘和調查。

從青藏高原到關中平原，張建林用數十年光陰，踐行著“擇一事，終一生”的信念。那部老款諾基亞手機已不再時髦，卻契合了他的工作方式與信念——不追新潮，但求可靠。縱使外界日新月異，張建林始終沉心靜氣，與古老文明進行著一場場無聲而深刻的對話。

記者 | 趙茁軼

（圖文來源于“陜西日報”，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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