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世界本無界，界限在心間

文/李后強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教授

天地初開，萬物共生。日月輪轉，星河浩瀚，自然從未為自己劃定疆域。山川河水依循地勢奔流，飛鳥走獸隨季遷徙，草木榮枯順應四時。它們之間沒有藩籬，亦無隔閡。世界本是一個渾然整體，彼此交融，相互依存。所謂界限，從來不是天地所設，而是人心所造。

科學本無界。真理如光，普照寰宇，不分國境，不辨膚色。自然本為一體，數學、物理、地理、化學、哲學、文學…都是人為劃定，分科不分學，隔行不隔理，萬物歸一。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在地球適用，也在遙遠星系運行；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穿越時空，為全人類揭示宇宙的深層結構。數學公式不因語言而改變，物理規律不因地域而失效。知識本是人類共有的精神財富，卻被人為地貼上標簽，封鎖于專利、機密與國界之中。然而，真正的科學精神，是探索、是共享、是超越。當巴斯德說“科學無國界，但科學家有祖國”時，他并非為隔離正名，而是以愛國之情懷，呼喚對真理的共同守護。科學的本質，正是打破隔閡，連通人類智慧的橋梁。

生物亦無界。從最原始的單細胞生命到復雜的動植物，演化之鏈綿延不絕。植物吸收陽光，動物攝取植物，真菌分解殘骸，養分在大地間循環流轉。沒有哪一個物種能真正孤立生存。人類曾以“萬物之靈”自居，將自然劃分為“有用”與“無用”，“高等”與“低等”，卻忘了自己也是生態系統中的一環。我們呼吸的氧氣來自森林與海洋的藻類，我們賴以生存的水與土壤，皆由無數生命共同維系。所謂“征服自然”，不過是妄念；唯有融入自然，方得共生。

時間亦無界。過去還在，未來已來。時間本是虛無，沒有運動就無時間。昨日之因，成就今日之果；今日之行，塑造明日之景。過去、現在、未來，如河流般連綿不息。我們卻常以“昨天”為借口，以“明天”為拖延，困在“今天”的狹小牢籠中。殊不知，每一個當下，都是跨越時間界限的契機。歷史不是終點，未來不是幻影，唯有打破對時間的割裂認知，才能在流動中把握永恒。

天地亦無界。天上地下，本為一體。大氣層包裹地球，水循環連接海洋與云雨，地殼運動塑造山川，隕石帶來星際物質。宇宙的塵埃孕育了生命，生命的呼吸又影響著氣候。天與地之間，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人類曾仰望星空，以為天是神域，地是凡塵；如今我們終于明白，地球不過是宇宙中一粒微塵，而我們，是這粒微塵上覺醒的意識。

所有界限，皆由人設。兩界、三界、五界……人類為深入研究而劃分類別；國界、文化、階層……我們為管理方便而分割社會。這些劃分在特定歷史中有其功用，卻也成了束縛思想的枷鎖。真正的進步，從不是在邊界內茍安，而是勇敢跨越，融合創新。藝術與科技交融，誕生了數字美學；醫學與人工智能結合，開啟了精準治療；教育與心理整合，重塑了學習方式。跨界，不是破壞秩序，而是創造更高維度的秩序。

世界本無界，界限在心間。物理世界遵循自然規律，山川海洋、星辰宇宙的運轉并無人為設定的“邊界”；但人類通過語言、文化、制度乃至情感，不斷在認知中劃分疆界——國家、種族、善惡、你我……這些界限既塑造了秩序與認同，也可能衍生隔閡與沖突。當我們放下成見，打破“非此即彼”的思維牢籠，便會發現：萬物相連，萬法相通。唯有心無邊界，才能看見整體；唯有敢于跨界，才能成就非凡。許多我們視為“天然”的界限，實則是心智的建構。若能覺察這一點，或許能在理解世界與他人時，多一分清醒與包容。真正的智慧，不在于固守疆域，而在于以開放之心，擁抱無限可能。讓我們走出內心的圍城，奔向那本就無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