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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一張新專輯,辦一場全國巡演。
這是每一支獨立樂隊宣發新作品,進而與樂迷互動的常規路徑。然而,在當下的市場環境中,這條路正變得異常崎嶇。
拋開音樂內容本身,宣發難、成本高、市場內卷......種種條件的掣肘,讓許多新人獨立樂隊在起步階段就走得異常艱難。
面對種種困境,新人獨立樂隊該如何破局?
在成功舉辦的2025-2026音樂財經內容投資年會論壇上,獨立音樂人、平面設計師詹盼,漫波羅澤樂隊貝斯手郝宸希,漫波羅澤樂隊主唱彭涵軒,1724唱片負責人牛磊,以及主持人音樂財經執行主編劉蒙蒙,就“從新專到巡演,獨立樂隊的破局之路在哪里?”這一議題展開了深度對話。
以下內容為音樂財經(ID: musicbusiness)根據現場論壇速記整理的觀點要點,供行業人士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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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發難、成本高、市場下行
獨立樂隊的生存困境
“其實做好了會虧損的打算,但沒想到今年的情況是如此嚴峻。”
在談及剛結束的2025年全國巡演時,漫波羅澤樂隊主唱彭涵軒坦言。作為一支在圈內頗具口碑、剛剛發行了新專輯的獨立樂隊,他們在線下市場遭遇的困境,這句話揭示了當下新生代樂隊在livehouse巡演上面臨的殘酷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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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波羅澤樂隊主唱 彭涵軒
彭涵軒是“漫波羅澤”樂隊的主唱,同時也是錄音師,配唱制作人。作為樂隊唯一全職在做音樂的成員,彭涵軒表示“基本上是靠著做幕后的收入來維持他在臺前的支出。”
2025年,漫波羅澤樂隊發行專輯《月落(Moonfall)》,專輯受到Apple Music首頁“破格之聲”欄目推薦,獲得HMA“年度最佳搖滾專輯”提名。在25年下半年,樂隊完成了首次全國巡演。
“除了票房,我覺得情緒上是超出預期的。”對于首次巡演感受,彭涵軒分享,“音樂還是需要到現場和觀眾面對面的產生精神上的連接。這會讓我特別的感動,甚至在舞臺上本來只有100分的體力,我花掉120分也是值得的。盡管之前也經歷過一些演出,但專場巡演能感受到大家是懷著我來聽你的音樂的心來的,這樣的演出我也會更加的賣力。”
由于沒有外部資金支持,樂隊在巡演的過程中必須精打細算。作為樂隊的首次全國巡演,無論是交通與樂器托運還是與場地溝通,都充滿著“意外”。
“大家除了涵軒之外都有本職工作,周內得上班,所以只能保持周末巡演的狀態。”漫波羅澤樂隊貝斯手郝宸希分享了巡演路上的經驗,每次演出,樂隊會秉持著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的方式去做交通規劃,這樣下來交通成本會高一些。有些航空公司規定不一樣,大家帶著樂器和周邊就會超重,這就是一筆意外的支出。由于許多場地對漫波羅澤來說也是第一次合作,有時會出現設備和樂隊報的設備單不相符,包括一些環節上的細節也會花很長的時間去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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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波羅澤樂隊貝斯手 郝宸希
郝宸希是漫波羅澤貝斯手,樂隊生涯10余年,在漫波羅澤、剃刀邊緣、Neverbefore等多支樂隊擔任貝斯手,參與多張專輯錄制以及演出。
由于樂隊成員每個人在演出之外,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如何平衡好工作、生活和音樂也成為了每個樂隊成員面臨的問題。
“我覺得大部分獨立樂隊面臨的困境都差不多,就首先是精力問題,如何平衡好生活、工作,并在音樂上投入足夠的時間。一個人還好說,樂隊五個人就需要相互妥協和商量。”郝宸希感嘆道,現在大家都知道流量和金錢以及渠道掛鉤在一起,“我們大家都不是那種特別擅長社交的人。所以,宣傳大部分是靠著一些朋友幫忙,大家有一搭沒一搭的去做一件非常飛蛾撲火的事情。”
作為1724唱片負責人牛磊從廠牌的角度,分享了簽約樂隊巡演的經驗。
“2025整體的票房下行已經非常清楚了,整個下行從2023年4月份開始就一直在往下走,一直沒到底。”牛磊表示,在2025年,1724唱片的巡演只做了兩組,有逆勢上漲,也有需要靠商品收入才能勉強打平。除此之外,有多組巡演計劃,在收支精算之后就沒再推進,也是因為這種持續的票房悲觀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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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4唱片負責人 牛磊
牛磊是1724唱片負責人,曾創建獨立音地網站,是樂童音樂、隨聲科技等音樂初創企業合伙人,也曾在大廠上班,參與快手音樂版權體系的搭建。1724唱片是一家長期專注于后搖以及器樂音樂的獨立廠牌。在2025年,1724唱片全年累計完成74場現場演出,旗下樂隊時過夏末、琥珀完成了全國巡演。
牛磊坦言道:“我覺得如今的樂隊和獨立廠牌,共同面臨著三個嚴峻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整體經濟下行導致大家在消費上趨于保守,過去那種能賣四五百張票、或者能在一千人場里演的腰部樂隊,現在的生存空間大量縮水了。因為市場份額已經被全部壓縮到了頭部樂隊那里,腰部內容的占比正在不斷降低。
第二個問題是碎片化的信息傳播方式導致了信息過載。這直接讓一般消費者“試錯”的熱情大幅降低。這意味著市場對于知名度不高的新樂隊越來越不友好,他們被聽眾看到、選擇的機會變少了。
第三個問題則更刺骨和現實。來論壇之前,牛磊翻找了一下自己做過的數據統計,他曾對比過2021年和2025年全國一二線城市場地方的數據,發現這四年間,北上廣深的場地收費暴漲了174%,而同期的票價僅僅提升了30%。
“場地費屬于絕對的硬成本。在大家沒錢消費、票房整體下行,同時樂隊又缺乏流量加持的情況下,硬成本卻居高不下。”牛磊分析道,這直接導致線下演出,尤其是對于新樂隊和獨立樂隊來說,已經變成了一件“不太演得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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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樂隊該如何破局?
在如今,許多獨立音樂廠牌在與獨立樂隊的合作中給予了更多的創作空間和自由度。在宣發、線下演出等層面為獨立樂隊提供極大幫助的同時,也讓樂隊成員能夠更專注于音樂內容和創作。
但在沒有足夠的資源去宣發的情況下,對于沒有簽約的新人樂隊來說,如何破局?如何才能“被看見”?新人獨立樂隊需要簽約音樂廠牌嗎?
牛磊認為:“我們首先關注的還是作品本身,作品要非常出色,能夠聽了讓人頭皮發麻的那種是最好的。除此之外,才是與創作者之間的目標一致和同頻。只有這樣,在溝通時才不會有障礙,因為在合作中有很大一部分環節,都是要在相互協同中去完成的。”
除音樂內容外,作品的視覺層面也同樣重要。
作為平面設計師的詹盼分享道:“小時候我們接觸唱片都是去‘淘碟’,因為資訊沒有現在這么發達,所以封面是判斷的一個標準,我覺得好看可能就會買。因此,我覺得唱片的設計非常關鍵,它是從視覺上最直接的引導。它也會衍生出其他的,比如周邊、現場視覺,或者是專輯概念,這些聯系都是非常緊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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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音樂人/平面設計師 詹盼
詹盼是國內極具代表性的跨界獨立音樂人與視覺創作者。在音樂領域,他的代表作品是《圈》,曾加入“哪吒”、組建“嘎調”、參與組建“空氣船”等國內獨立樂隊,并相繼發布了《他在時間門外》、《嘎調》、《燈火》等多張唱片。此外,他于2015年發布了個人專輯《大藍-A Great Blues》,2023年首次以制作人身份參與制作“廣恐”樂隊EP《赤純心》。在2025年,他推出了雙單曲《望川湖》,主辦“望川湖”四城以及“彌新vol.2:變奏”雙城巡演。
在視覺藝術層面,詹盼現任蝦米音樂節視覺總監、也曾擔任前樂童音樂設計總監,設計作品曾獲SMART-SHANGHAI最佳海報設計,參加過北京國際設計周。此外,2014年,詹盼在北京舉辦了首次個人畫展“地下”,2016年還曾以策展人的身份,與著名演員陳坤合作了“狂禪”系列展演。
這種“雙重身份”,讓詹盼在幫助其他音樂人做專輯設計時,有著獨特的優勢。
詹盼表示,由于他本身就是音樂人,因此會更快地掌握音樂人想表達什么,考慮得也會比較周全,了解音樂人的音樂風格后,再考慮他們在市場上的定位,以及將設計延展成周邊的可能性。所以,獨立音樂人的身份會幫助他去更深地理解音樂人的作品,這也是他區別于其他平面設計師的特點。詹盼說:“你必須了解音樂人和他們的作品,甚至于他們作品的音色特點,以及這些音色來自于哪個年代,為什么會用。這些屬性是你要去幫助音樂人表達的內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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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財經執行主編 劉蒙蒙
延續著平面設計的話題,主持人劉蒙蒙分享了自己觀看詹盼“彌新vol.2:變奏”No Stage北京場的體驗,“在演出現場,凋零寶貝的‘像魚’裝置讓我印象非常深刻,它給我一種很夢幻的感覺,設計非常好看,但我很難把它和詹盼本人聯系到一起,所以,你是如何考量裝置與現場演出的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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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新vol.2:變奏”No Stage北京場 現場裝置“像魚”
“這個問題可以很好地反映出獨立樂隊面臨的現狀,尤其是沒有公司和好的渠道來幫助我們宣傳時,如何推銷自己。因為首先你要讓大家知道你做的事,才有可能去探討你做的內容。”詹盼解釋道,“作為這次演出的主辦,我的狀態是比較感性的,在策劃過程中很巧合地遇到了凋零寶貝這個組合。在他們聽了我這次演出的整個set之后,我希望他們跟著我的音樂自由發揮,尋求一種碰撞。所以沒有什么過多的設定,要以讓我們和歌迷覺得‘好玩兒’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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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波羅澤樂隊專輯《月落(Moonfall)》封面
在現場,漫波羅澤樂隊分享了新專輯封面的創作靈感。
彭涵軒回憶道:“其實還是主打一個順其自然。當時我們樂隊吉他手陳韋克找到了他一直關注的一位印尼畫師,只給他大概聽了一下我們的小樣,告訴他我們需要月亮、神的元素,以及一些東方色彩,然后他就畫出了這張畫。我們所有人都覺得很不錯,而且里面有很多元素是可以單獨提取出來做延展的。包括它的顏色配比也很符合我們音樂要表達的意境,就很自然地用下來了。畫面里有一個月亮,里面住了一個人,而我們想表達的正好也是向內探索,非常契合。”
在論壇最后,大家討論了在當下的環境中,獨立樂隊是否需要簽約唱片,以及簽約與獨立運營的利弊分別是什么?
“我會建議獨立樂隊去選擇靠譜的廠牌簽約,我相信大部分有才華的音樂人,他們都希望做得更純粹一點。”牛磊表示:“廠牌也希望輔助音樂人專注于自己的才華展現。你去寫歌、演出就好,然后剩下的事讓廠牌來替你干。這兩個之間是有非常大的耦合點的。”
在牛磊看來,對于沒有廠牌經歷的獨立樂隊,他會首先建議音樂人自己獨立運營一段時間。
音樂人要知道怎么宣傳,團隊怎么去維護,要達到什么樣的目標,以及,自己的才華是不是和預期的那么一樣的大。牛磊認為,如果音樂人沒有獨立運營的經歷,直接去和廠牌簽約,你都不知道怎么去避坑。因為歸根結底這仍然是一門生意,獨立樂隊不要有一勞永逸去解決問題的奢望,而是先把獨立樂隊“很獨立”這一點做好,然后再去和同頻的廠牌去簽約,大家步調一致,目標一致。
總結
無論如何,在音樂行業,優秀的音樂內容和作品永遠是第一位的。
但一首好作品如何被聽到?一支新人獨立樂隊如何靠自己不斷提高影響力,進而靠音樂養活自己?新樂隊又是否應該簽約廠牌?這些都是當下每支獨立樂隊不得不直面的現實問題。
無論是有著多年從業經驗的詹盼,還是剛剛結束首次巡演的漫波羅澤樂隊,在當下內卷嚴重的時代,都必須精打細算地直面成本與宣發的困境。正如詹盼在論壇中提到的:“首先你要讓大家知道你做的事,才有可能去探討你做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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