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石頭,傳說叫傳國玉璽,擱在誰手里都燙手,可到了袁術這兒,他覺得這就是老天爺專門給他暖手的。
公元197年的淮南壽春,空氣里不光有梅雨季的潮氣,還彌漫著一股子野心勃勃的騷動。
城里頭,一座新壇子剛搭起來,袁術披著一身皇帝才敢穿的龍袍,手里攥著那塊玉璽,嘴里念叨著那句讓他魔怔了的讖言:“代漢者,當涂高也。”
他叫袁術,字公路。
“公路”不就是大路么,“涂”也是路的意思。
這么一對,他覺著自己就是天書上寫好的人。
大漢朝這棟破房子還撐著沒倒呢,一個叫“仲”的新朝代,就在各路人馬的眼皮子底下,急吼吼地開張了。
這場開國大典,場面是搞得挺大,但里子一戳就破。
撐起這場皇帝夢的,不是實打實的家底,而是一個吹得天大的泡泡。
這個泡泡里,裝的是他袁家的名頭,是他自個兒的臆想,還有對時局徹頭徹尾的誤判。
把這層歷史的霧氣扒拉開瞅瞅,就會看明白,袁術的這個“仲家帝國”,從地基打下去的那天起,就注定是個沙子堆的樓閣。
一、賬面上看著挺唬人,其實一盤散沙
在袁術的算盤里,他最硬的本錢,就是手底下那幫能打的兵和帶兵的將。
要是把這些人的名字寫在一張紙上,那陣仗確實能嚇人一跳。
這份名單,估計能讓當時還到處寄人籬下的劉備羨慕得直流口水,也能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呂布掂量掂量。
他手底下的人,能分成兩撥。
頭一撥,是他自家的隊伍,也就是嫡系。
領頭的是大將紀靈,后面跟著橋蕤、張勛、李豐、樂就、梁綱這些,總共十一個。
這幫人是他南征北戰的老班底,是他“仲氏王朝”的中央軍,是他覺得最靠得住的家當。
另一撥,那就更厲害了,是一支名義上聽他調遣,實際上心早就不在他這兒的“江東小老虎”——孫策帶著他那幫兄弟們。
這支隊伍里,不光有孫策這個猛人,還有他叔叔吳景,他堂哥孫賁,再加上后來東吳的頂梁柱程普、黃蓋、韓當、朱治。
不多不少,正好七個。
十一加七,正好十八個將軍。
在那個誰拳頭大誰說話就算數的年代,手底下攥著十八員戰將,地盤橫跨豫州、揚州這兩塊肥肉,袁術的自信心爆棚,好像也不是沒道理。
畢竟,孫策去江東闖天下的第一筆錢和第一批人,都是他袁術給的。
從這層關系上講,孫策那幫人,法理上就是他的“江東軍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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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都是賬面上的風光。
實際上呢?
袁術從來就沒真正把這支豪華隊伍捏合成一個拳頭。
他那十一個嫡系,說白了,就是一群沖著他家“四世三公”這塊金字招牌來的合伙人。
這幫人和袁術之間,與其說是君臣,不如說是臨時的利益捆綁。
好處大家分,一遇到硬仗,心里各有各的算盤。
紀靈算是忠心,可在轅門射戟那事兒上,連呂布的面子都駁不了,可見他說話的分量也就那樣。
至于雷薄、陳蘭這種,一看袁術不行了,立馬帶著隊伍跑去山上當土匪,半點猶豫都沒有。
這支所謂的“中央軍”,里頭山頭林立,人心不齊,順風仗還能跟著喊兩嗓子,一到逆風局,跑得比誰都快。
至于孫策那支江東隊伍,更是袁術這輩子犯下的最大一個戰略性錯誤。
他把孫策當成了一個給自己開疆拓土的高級打手,一個能隨便使喚的年輕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這個被他呼來喝去的“小霸王”,心里頭那團火,燒得比他還旺。
袁術給他的那千把人,一到了江東,就像把一條小龍扔進了大江,立馬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袁術還美滋滋地以為自己做了一筆劃算的買賣,給點本錢,就能換回一大片地盤。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是在給最大的競爭對手當天使投資人。
當他在壽春稱帝的消息傳到江東,孫策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跟他掰了。
那七個江東猛將,連帶著他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盤,瞬間就從袁術的資產變成了他的負債,成了扎在他背后最疼的一根刺。
所謂的“十八猛將”,就這么著,一夜之間,成了個笑話。
二、腳底下踩著金礦,眼睛卻瞎了
要是說,兵力上的虛胖是袁術這棟樓的結構問題,那腦子里的短路,就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擊。
跟袁術家“四世三公”的顯赫門第比起來,他身邊的謀士團隊,簡直寒酸得拿不出手。
史書上能記下名字的,也就主簿閻象、長史楊弘、使者韓胤這么幾個人。
這幾位,處理個公文、跑個腿還行,真要讓他們出謀劃策,定國安邦,那可就抓瞎了。
這里面,唯一的明白人就是閻象。
當初袁術興沖沖地要當皇帝,閻象就搬出周文王的故事,說人家周文王都拿了天下三分之二了,還老老實實地給商紂王當臣子,勸袁術別著急。
可這話,在當時已經被皇帝夢沖昏了頭的袁術聽來,就是膽小鬼的廢話,根本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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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覺得可惜的是,袁術不是沒機會組建一個頂級的智囊團。
那時候,他盤踞在江淮地區,這塊地界上,藏著漢末三國時期最頂尖的一批聰明人。
咱們隨便點幾個名字:
周瑜,那個風度翩翩的“美周郎”,未來的東吳大都督。
他就在袁術的地盤上。
袁術也想拉攏他,可周瑜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袁術這人成不了大事。
于是,他找了個借口,去當居巢縣長,實際上是借著這個機會,一溜煙跑回江東,投奔自己的好哥們孫策去了。
魯肅,那個眼光長遠到能看到天下三分的戰略家。
他家底厚,為人又仗義,寧可把自家一半的糧食送給素不相識的周瑜,也不愿意給近在咫尺的袁術賣命。
袁術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個值得投資的老板。
張纮,“江東二張”之一,搞內政和定戰略都是一把好手。
袁術稱帝那會兒,他和張昭這些名士,都選擇了躲起來,壓根就沒想過要出來給他捧場。
還有劉曄,曹魏后來的核心謀士,一個深藏不露的皇室后裔。
他就住在揚州,袁術的地盤里,可對袁術的招攬,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
這幾個人,隨便拉一個出來,都夠改變一個勢力的走向了。
他們就像是散落在袁術地盤上的鉆石,可袁術呢,就當他們是路邊的石子,看都懶得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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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骨子里的那種傲慢,讓他總覺得,憑著他“袁家”的姓,就該是天下人哭著喊著來投奔他,他根本就不懂,也學不會怎么放低身段去請一個真正有本事的人。
所以說,袁術不是身邊沒謀士,是他自己親手把那些能救他命、能成全他霸業的頂級人才,一個個推給了對手。
最后,他身邊就只剩下了一群只會拍馬屁的應聲蟲,大家一起使勁,把他抬進了那個叫“皇帝”的墳墓里。
兩年之后,也就是公元199年,曾經不可一世的“仲氏皇帝”在逃亡路上,被劉備和曹操的聯軍打得落花流水。
軍隊散了,糧食也吃光了。
史書上說,極度饑渴的袁術,躺在床上,想喝一口蜜水解渴,可手下連這點東西都找不到了。
他聽后大叫一聲,從床上滾了下來,吐血數斗而死。
他的頭顱,最終被送到了許都曹操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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