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我叫趙紅英，今年48歲，出生在秦嶺腳下。
還有十幾天就過年了，剛下班就接到堂弟的電話:“姐，臘肉和臘腸都熏好了，明天你在家嗎？我開車給你送過去。”
“在家呢！”聽到堂弟的熟悉的聲音，我有些淚目，這些年，堂弟都會熏好臘肉和臘腸給我和妹妹送過來。
當初堂弟來家里時，我和妹妹都不高興，卻不想他在父親去世后，為我們姐妹撐起一片天。
87年的一個雨夜，小叔去世了，那晚10歲的我，聽到隔壁屋子的吹吹打打，我有些害怕的拉著母親。
母親把我拉進懷里安撫道：“紅英不怕，你小叔那么喜歡你，肯定不會傷害你。”
想到小叔活著時，總給我和妹妹買糖吃，我故作堅強道：“媽，我不怕。”
聽到我說不怕，母親帶著我去隔壁，給小叔燒了紙錢。堂弟才三歲，對于小叔的去世，根本就不懂，扔下一張紙就跑去玩了。母親怕小叔靈前沒人燒紙，幫我綁了孝帶，跪在靈前給小叔燒紙。
小叔出殯那日，堂弟太小了，頂不動陰陽盆，父親讓我拉著堂弟，扶著陰陽盆，打著引路幡走在最前面。我覺得太麻煩，就說我替堂弟頂盆吧。
“紅英，你是女子，不能頂盆打引路番的。”父親表情復雜地對我說。
“為什么？”我有些不服氣，女子為啥不能摔盆。
“你長大就知道了？”父親臉上露出一抹惆悵，后來父親去世，我被人攔著不讓摔盆，才知父親那時的惆悵為何。
小叔葬禮過后沒多久，小嬸就改嫁了，走時并沒帶走才三歲的堂弟。那日父親領著堂弟進了我家門。鄰居們逗我和妹妹：“你們以后有了弟弟，家中的財產就是他的了，你們姐妹啥也撈不到。”
別人說的多了，我和妹妹就放在了心上，總覺得堂弟會搶了屬于我們姐妹的一切。
父親是個泥瓦匠，帶了十幾個徒弟，每次他們來看父親，總會給我和妹妹買吃的。
那天父親的徒弟走后，我打開帶來的東西，有桃酥還有我愛吃的方便面，就是方便面只有一袋。那個年月，農村孩子們最愛吃的就是方便和桃酥了。
妹妹比我小，我把那袋方便面讓給了妹妹，我自己只能咽了咽口水。看著妹妹吃，第二天，我放學回來，竟然發現堂弟的口袋里有方便面碎渣，聯想到以前父親的徒弟每次來，都會買雙份的，這次卻只有一袋，肯定是父親藏起來給堂弟了。瞬間我覺得父親有了堂弟，不愛自己了。
“爸，你是不是把師兄給我買的方便面藏起來了，還給了堂弟。”我看著父親質問道。
“怎么會呢，估計你師兄忘了給你買，下次爸說說他，讓他一定要記得。”
“爸，你還騙我呢！我都發現堂弟口袋里方便面碎渣了。”我突然覺得委屈急了，大哭起來。
父親見我這樣，忙上前哄我：“你堂弟還小，你都十多歲了，是大孩子了，還跟弟弟爭吃的啊！”
“誰說我大了，我也是孩子，你就是偏心，重男輕女，以后你讓堂弟給你養老好了。”想起鄰居們的玩笑話，我覺得父親是真的不愛我了。
“姐姐，吃面，給你吃。”堂弟見我哭的傷心，忙從口袋里摸出碎渣方便面，要喂進我嘴里，我卻一把推開他：“你走開，都怪你，要不是你，爸爸也不會偏心。”
堂弟摔在地上，癟了癟嘴，卻沒哭出來。
“紅英，他是弟弟，你怎么能這樣。”父親忙去扶起堂弟。
“我沒弟弟，他不是我弟弟，我討厭你們。”看父親扶堂弟，我哭的更兇了。
那天父親哄了我好久，還買了好多方便面，才哄好我。可我的心里卻埋下了一根刺，總覺得是堂弟搶了我東西。
堂弟總喜歡跟在我和妹妹屁股后面，每次看到他，我就不耐煩道：“你走開，我們不要和你玩。”可是堂弟卻只是傻傻笑著，任我們姐妹怎么吼都沒用，我們姐妹和堂弟一路打打鬧鬧的長大。
后來我大學畢業，嫁去了城里，堂弟高中畢業就去了廣州打工，平時很少回來，我們三人才吵鬧的少了。
07年，父親患了肺癌，我和妹妹守在病床前，聽到父親一直喊著堂弟的名字，我心中發酸，卻不愿意給堂弟打一個電話。
“紅英，你爸想你堂弟了，你給他打個電話，喊他回來看看。”母親知道父親時日不多，他想看看堂弟，等去了地下，好給小叔一個交代。
“有我和妹妹陪著爸還不夠嗎？”我有些生氣，認為父親喊堂弟回來，就是為了把家產給堂弟。我和妹妹都出嫁了，家里建的房子，平時就父母住著。
“紅英，我和你爸都是為了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母親嘆了口氣，不再勸我。
父親下葬那天，我想給父親打幡摔盆，卻被堂叔他們攔住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有女兒摔盆的道理。”堂叔攔在我前面，不讓我摔盆。
“堂叔，我父親沒有兒子，女兒摔盆也一樣。”
“沒有兒子就侄子上，反正你不能摔盆，壞了我趙家風水。”
堂叔一直攔著，眼看要錯過下葬時間了，堂弟一臉風塵仆仆的趕了回來。
“大伯養我一場，這盆我來摔。”堂弟找了個孝布給自己扎上，拿過我手里的盆子，頂在了他的頭上，還一把拉過我的手，讓我和他一起打著引路番，一路往墳地而去。就像小時候，我拉著他給小叔送葬一樣。只是以前是我拉著他，現在變成他拉著我。
父親下葬后，那晚堂弟喝的酩酊大醉，看著我問：“堂姐，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讓我送大伯最后一程，大伯養我一場，我卻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看到堂弟哭成那樣，我的心里有些愧疚，有什么好爭的呢！家里房子我和妹妹又不住，留在這也是個擺設，房子始終是要人住的。
我和妹妹商量了下，決定把房子讓給堂弟，母親聽了露出一抹笑來：“紅英，你終于想通了，這房子給你堂弟住，以后你們姐妹回來給我和你爸燒紙祭拜，好歹有個落腳處，要不等媽百年后，你們連娘家都沒了，回來看看，連杯水都討不到。”
第二天，我給堂弟說了我們母女三人的決定，堂弟只是淡淡道：“堂姐，大娘年紀大了，我留在這里是為了照顧她，這房子等大娘百年后，還是你們姐妹的。”
父親去世后，堂弟沒再出去打工，他說父親養大他，他卻沒能盡孝，想在家陪著母親。
堂弟在家附近建了養豬場，一邊賺錢，一邊照顧母親。我和妹妹想接母親去城里，母親都不愿意。
“你堂弟可比你們倆細心，我在自己家里，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去了你們家中，始終是別人家，哪有我自己家自由。”
堂弟每年都會提前熏制臘肉、臘腸，等到干透后，給我和妹妹送來，這個習慣直到他結婚后，也一直保留。
每年的大年初二，我和妹妹都會回去過年。堂弟夫妻總是會準備很多我和妹妹愛吃的菜，走的時候，還要塞一后備箱的東西。
幾年后，母親走了，堂弟也是披麻戴孝，盡心盡力給母親送葬。母親下葬后，妹妹摟著我哭：“姐，爸媽都走了，以后我們就沒娘家了。”
聽到妹妹這樣說，我也是淚流滿面，父母都不在了，我們姐妹就像無根的浮萍。
“堂姐，你們還有我，以后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只要你們回來，家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打開，只要你們需要，我就是你們堅強的后盾。”堂弟拉著我們姐妹的手，拍著胸膛保證道。
“弟弟……”
我哭著喊出弟弟兩個字，這時我才知父母當初的苦心，才懂得母親說的，若是他們不在了，我和妹妹回娘家連口水都討不到，若是沒有堂弟，我們姐妹倆回來祭拜，連家門都進不了。
堂弟后來建了新房，和堂弟妹卻并沒搬進去住，一直留在父母的老房子里。堂弟說：“只要兩位姐姐回來，家的大門永遠為我們打開。”
我們兩姐妹只要有時間，都會回娘家團聚，因為堂弟就是我們在娘家最大的底氣。
當年那個跟在我們后面的小男孩，如今已經成為了我們家的頂梁柱，只要堂弟在，我們的家就還在！
只有當你老了才會明白，關鍵的時候手足情深比錢財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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