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篇咱們聊了潘仕成的發家、抄家、去世,從十三行巨富到鹽務巨虧,從紅頂商人到被親侄扔在地上,一代傳奇就此落幕。
可故事還沒完。
他刻的《海山仙館叢書》,收錄了56種、461卷典籍,是晚清廣東出版業的標桿;他收藏的古籍、碑帖、字畫,號稱“粵東第一”。
今天,咱們就來追個蹤:潘仕成的藏書、刻板、碑帖,是怎么流散的?那些寶貝,現在還能找到嗎?
先說說海山仙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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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3年,葡萄牙使團前往廣州與耆英談判,下榻的正是海山仙館。能作為欽差大臣接待外國使節的場所,足見這座園子在當時的地位。
可潘仕成一倒,園子就保不住了。
同治年間,官府把海山仙館查封,準備拍賣。可這園子太大了,占地數百畝,亭臺樓閣無數,普通人家根本買不起。官府想了半天,出了個奇招——賣彩票。
是的,你沒看錯,清朝官府想出來的招居然是賣彩票!
每張彩票三兩銀子,中獎者得海山仙館。據說最后中獎的是個教書先生,窮酸書生一夜暴富,樂瘋了。可這先生拿到園子后,不知道怎么打理,也不會經營,干脆把園子拆了賣料——亭臺的木頭、假山的石頭、回廊的碑刻,全拆了零賣。
幾年后,海山仙館變成了一片荒地。杜鳳治同治十三年(1874年)路過時,在日記里寫了一句:“潘園已鞠為茂草。”曾經的嶺南第一名園,就這么消失了。
園子沒了,可藏書呢?
其中最出名的,是《海山仙館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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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時,這可是開風氣之先的事。一個廣州商人,刻印的書里居然有古希臘數學、西方醫學、火器制造,眼界之開闊,比許多朝廷大員都強。
可書刻出來了,命運卻不掌握在潘仕成手里。
還有一部分藏書,流向了日本的圖書館和私人藏家手中。
更可惜的,是那些碑帖石刻。
海山仙館里有三百間回廊,廊壁上鑲嵌著上千塊石刻,全是潘仕成搜羅的歷代名家法帖——王羲之、歐陽詢、顏真卿、蘇軾、米芾……他把這些名跡分為“摹古”“藏真”“遺芬”三類,刻在石頭上,拓印成《海山仙館叢帖》。
這項工程從道光九年(1829年)一直持續到同治五年(1866年),歷時37年,共鐫刻帖石千余方,是晚清廣東刻帖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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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石刻,比書籍還珍貴。因為書可以印,石刻卻是獨一無二的。一旦損毀,就永遠沒了。
可海山仙館被拆賣時,這些石刻的命運可想而知——有的被砸碎,有的被搬走,有的流落民間,不知所蹤。
幸運的是,有一部分幸存了下來。
今天廣州博物館和廣州藝術博物院的碑廊里,還能看到一些海山仙館的原刻石,包括晉至清代名家書法刻石118方,《尺素遺芬》刻石58方,是該館最為著名的藏品之一。
上面是王羲之、蘇軾等人的筆跡,還有林則徐、鄧廷楨等111位官員致潘仕成的信札手跡。
這些石刻是怎么保存下來的?是誰在抄家時偷偷藏起來的?沒人說得清,只知道一百多年后,我們還能站在這些石刻前,想象當年海山仙館的樣子(廣州的朋友如果感興趣,不妨去看看)。
還有一部分流到了海外。美國、法國、日本的博物館和私人藏家手里,據說也有海山仙館的遺物。
有人說他是附庸風雅,有人說他是為了結交名士。還有學者提出一個有意思的觀點:這是一種“資產轉移”。
什么意思?在那個年代,商人的流動資產——銀子、貨物——隨時可能被官府抽走。可如果把這些錢變成園子、變成石刻、變成書板,就“固定”下來了。官府總不能把園子搬走吧?總不能把石刻砸碎吧?
這種說法有一定道理。但我覺得,更深層的原因是:他想留下點什么。
商人再有錢,在傳統社會里也低人一等。錢再多,死了就沒了。可書不一樣,書能傳世;刻板不一樣,刻板能印書;碑帖不一樣,碑帖能傳拓。這些東西,才是真正能“不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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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想到的是,這些東西也保不住。
那些潘仕成兩百年前刻印的書,講幾何的、講醫學的、講火器的,在今天這個電商時代,依然有人在讀、在買、在傳承。
潘仕成這一生,輸給了官場,輸給了鹽政,輸給了親戚,輸給了時代。可他刻的書,卻穿越了時間,活了下來。
【潘仕成系列·后四篇】
第一篇:紅頂商人的“官場死局”——廣州巨富為何寧死也不去浙江赴任?第二篇:首富的兒女們——潘仕成被抄家后,他的孩子去哪了?第三篇:十三行巨富的遺產——海山仙館藏書被抄后,流落何方?第四篇:紅頂商人的生死局——潘仕成們為什么注定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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