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和國內一樣皆會制作宣傳DM(日文:チラシ),對于電影迷或粉絲來說,是再好不過的免費宣傳品,但真正傷荷包的則是看完電影后,一旁的電影手冊與周邊商品。只要是大型商業電影,皆會特別制作周邊商品,除了標準配備L夾、手機殼、磁鐵之外,也會制作與電影內容相關的周邊。如果你是漫威迷、迪士尼、哈利波特迷,更會被琳瑯滿目由官方授權的周邊,嚇到干脆直接掏錢買下。
除了電影周邊以外,日本還另外一個特殊文化——電影手冊(日文:パンフレット),一般只要有預算的電影皆會制作電影手冊,價格為800日圓上下,內文除了有演員與導演訪談,從電影拍攝地、制作經緯、到美術制作等介紹應有盡有。看完電影后的余韻,搭配電影手冊上精美的文字與詳細的電影介紹,在日本看電影簡單來說是一連串且完整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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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外國電影來到日本后
前一篇文章曾提到,外國人來日本看電影必須入境隨俗,關于不能影響他人的觀影禮儀,有趣的是,當西洋電影來到日本后,倒也成了令人不明所以、很日式的「因地制宜」。
作為亞洲電影大國的日本,光是平成最后一年,便有613部日本電影、579部西洋電影在日本上映,但是日本國內可放映的總銀幕數卻只有3561個,因此來到日本電影院,除了滿滿的人潮以外,一股洋片與日片搶觀眾的煙硝味,儼然讓電影院成為新的戰場。
然而,當外國電影來到日本之后,面臨的卻是「上映日期總是比其他國家晚」、「日本版的海報設計超級俗」、「片名翻譯令人哭笑不得」。
片名翻譯令人哭笑不得
日本人英文不好的原因,可以歸咎于日文的「片假名」,大量將外來語的發音直接音譯成日文,間接地讓日本人的發音變成「Japanese English」,因此,英文片名的翻譯分為兩種:重新取名或是直接以片假名直譯。
但是不同于日本電影有原著、本地演員的加持,外國電影為了吸引一般觀眾的注意,在電影片名大多秉持著「好懂且好記」、比起好聽更在意「清楚明了」的翻譯原則,卻也容易陷入片名很長、很俗的窘境。一如國內的神鬼、絕地、王牌系列,無形之中摧毀了一些好片。
最常見的莫過于THE系列,以片假名直翻英文片名,看似淺顯易懂且保有原意,但最主要的原因仍是日式英文會將THE念成「ザ」(發音近似炸),能夠充分地將抑揚頓挫發揮至極致。像是《ザ?サークル》(中文:直播風暴)、《ザ?ゲーム》(中文:致命游戲)《ザ?コンサルタント》(中文:會計師),皆音譯直翻原文片名成了THE 環網、THE 游戲、THE 會計師。
李察林克雷特花了12年拍攝的《年少時代》,日本明明可以使用漢字直翻英文片名Boyhood為「少年時代」,且90年代也有一首井上陽水演唱的同名經典歌曲,日本卻將本片翻譯成《六歲的我,直至長大成人》(日文:6才のボクが、大人になるまで),如此直譯到讓人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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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寶萊塢明星阿米爾罕主演的《三個傻瓜》,英文片名「3 Idiots」很明顯地表達電影的喜劇調性,日本卻以《一定,能越來越好》(日文:きっと、うまくいく)片名,搭配海報三個主角摸屁屁的畫面?同樣由阿米爾罕主演的《我的冠軍女兒》,似乎也為了呼應《一定,能越來越好》而將片名翻譯成《達雅,一定,能變得更強》(日文:ダンガルきっと、つよくなる)
可怕的片名翻譯,好萊塢當然也躲不過,2017年《雷神索爾3:諸神黃昏》的日文片名發布后,更是在推特引發不小的反彈。本片原名「Thor Ragnarok」,為挪威語北歐神話中由諸神所引發的末日,英文又稱Twilights Of The Gods,日文也有片假名直譯ラグナロク的用法。
但是日文片名卻用了《強大的索爾:榮譽之戰》(日文:マイティ?ソー/バトルロイヤル)直接將Ragnarok的翻譯,改成職業摔角中以多位選手互相競爭直至最后一人獲勝的Battle Royal競賽模式,而這也是日本經典名作《大逃殺》的片名。
荒謬的片名讓許多日本網友笑說,「諸神之戰怎么變成摔角選手生存戰」、「諸神難不成和《大逃殺》一樣,是被北野武集合起來的吧」。
雖然在日本電影院多以自動售票機取代人力,不用記住根本記不住的電影片名,但是這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片名,就連日本觀眾都嫌棄不已。
片名已經夠土了,為什么海報就連海報也超俗?
電影市場過于競爭的結果,變相地讓片商只敢打「安全牌」,套用「有一種電影海報叫日本版」的設計原則,一切遵照電影片名的取名法,比起美觀更重視「一目了然」。
外國電影來到日本少了主場優勢,尤以演員知名度、宣傳層面難以達到日本電影的廣泛,從2011年開始,外國電影總票房收入便年年低于日本國產電影。
因此,為了吸引觀眾買票進戲院,「電影海報」成了最能夠直接接觸觀眾的方式,海報設計也相對變得更加「大眾化」,得獎紀錄、明星卡司、觀后感、名人推薦等盡可能全部放上去,確保每一個條件都能分別吸引到不同的觀眾。
但是多了,就不美了。
2016年的《樂來越愛你》的電影海報,以星空下跳舞的主角帶出電影的音樂感與浪漫,但是一轉向日本版海報,不禁會令觀眾誤以為自己來到了迪士尼樂園。以擁吻作為主要構圖,卻又以7個電影場面圍繞其中。這也說明日本版海報的特點「絕對要露出演員的臉」、「能填滿的地方就盡量塞」,比起美觀最重要的是能吸引觀眾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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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9日《樂來越愛你》于美國上映,日本的上映時間則為奧斯卡頒獎典禮兩周后,因此海報最上方則大大地寫上「本屆奧斯卡最大贏家」作為宣傳主語。除此之外還不夠,下方則標上「看完電影的人,全部都會墜入愛河,最頂級的音樂劇饗宴」用文字確保觀眾能明白這是一部愛情音樂劇。
雖然不能專挑幾張特別丑的海報,就以偏概全批評日本海報的美感。但是當一張原本就不太好看的海報設計來到日本后,卻又能奇跡似地越改越差。
2012年《悲慘世界》電影版,天空背景換成詭異的橘色圣光,原本花椰菜堆疊般的人頭像,不只拿掉當年還不知名的艾迪?瑞德曼,甚至換成整體集中感不佳的大頭照,以及毫無吸引力的句子,「世界為之哭泣。音樂劇的金字塔,終于改編成電影。今年最高的感動……。」
也有整張海報都是我的電影劇透的情況。 2017年的《限時救援》原版設計是歐美最常見的主角全身照,但是日本觀眾或許認不出戴上墨鏡的杰米福克斯,日版海報便一次直接把所有劇情,一字不漏地放上去,「瀆職警察以不為人知的一面,進行臥底調查的特別任務,摯愛的兒子被機密任務背后的藏鏡人綁架,時限是在黎明之前。」
原文不僅沒有前因后果,僅以排列組合直接概括劇情簡介。下方仍不死心地放上評語「刻畫最孤獨長夜的激斗,Non-stop的動作片」,后方的黑夜更換上霓虹燈閃爍,這時已經不知道眼睛看的是海報,還是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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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不能全怪海報設計師,市面上仍存在正常與好看的外國日本版海報,然而在競爭過于激烈的電影市場,在沒有多余的時間與宣傳成本下,電影海報便背負是否能吸引觀眾進電影院的關鍵。
想看院線外國電影,請先等半年
- 《神力女超人》 美國上映:2017.6.2/日本上映:2017.8.25日
- 《金牌特務:機密對決》 英國上映:2017.9.2/日本上映:2018.1.5
- 《大娛樂家》 美國上映:2017.12.2/日本上映:2018.2.16
一般好萊塢大片在他國上映,大約會間隔1至2周,但是明明是電影大國之一的日本,上映時間卻會拉長至3個月至半年。其實,沒有美感的海報、片名、與外國電影在日上映的延遲主因,皆源自同一個問題。
業界經歷15年、曾待過日本與西方發行商的電影制片人A氏,如此分析:
「其實早從1980年代開始,西洋電影在日本上映時間一直都很晚,原因在于會受到字幕、宣傳周邊制作時間的影響,但是現在科技日漸進步,這些問題其實以得以被解決。現今,西方電影之所以上映時間較晚的最大原因,則是『電影院大銀幕數量不足』,預計上映的電影數量大于廳院數,總而言之就是電影院越來越少。」
「簡單來說就是『大塞車』的狀態。因為發行商會先設定這部片為了要賣到多少票房、最少要進幾間影廳、上映多久時間等目標,為了確保有足夠的廳數與上映時間,必須等待電影院檔期空下來,因此就算要早一天公開上映,事實上一點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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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院的大銀幕數量趕不上電影拍攝的速度,不管是國產電影還是外國電影,作品數的激增大家也只能「按順序地排隊」等上映。
除了銀幕數的問題,美國電影公司、日本發行商與電影院之間的票房拆帳分配、前期電影宣傳的時間、他國上映后的票房成績與評價回饋可作為宣傳語、日本的盜版電影市場并不普及所以能安心準備,加上年年進電影院看電影的人數下降,片商更需要慎選能夠賣座與回本的電影,種種因素加起來,使得能在日本上映的外國電影,總是相較于他國來得晚。
外國人開口講日文?不看字幕其實是因為讀不完
就像婆媽喜歡看中文配音的韓劇一樣,日本電影院另外一個特殊文化,則是外國電影會同時推出配音版(日語:吹き替え)與原音日文字幕版兩種版本。
前者要額外找配音員、字幕后制所需的花費,是字幕版的5倍,但是近年來不只是動畫電影,就連真人演出的外國電影,推出配音版的比例可以說是年年增長。原因之一則為,配音版能夠藉由知名演員的光環,帶動粉絲買票入場,此外,現代人觀影習慣與閱讀能力的下降,也間接影響配音版逐漸成為主流。
「配音版念出來的臺詞,有9成能夠直接傳達給觀眾,但是字幕卻只有3成。如果以觀眾1秒內可以閱讀4個字的話,銀幕上最多只能塞下兩行26個字。」
「以前多數的觀眾崇拜外國的大明星,所以會比較享受真人的聲音而選擇看字幕版。但是這趨勢漸漸改變,現在電影的切換場景的速度變得很快,變得沒有多余的心力閱讀字幕。」
「加入日語配音的西洋電影,主要是瞄準日本電影市場。外加歐美影集配音版的DVD,日漸普遍。」
「15~19歲的年輕觀眾傾向選擇配音版,多半是因為閱讀量減少的關系,眼睛追不上字幕速度的人越來越多。」
日文本身語法的復雜度,再加上年輕人對于「漢字」熟悉程度逐漸下降,使得選擇配音版的觀眾日漸增多。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日本不管是電視、電影皆沒有主動字幕,以致于沒有看字幕習慣的日本人會傾向配音版。
再往前推日本電影史可以發現,19世紀末期電影娛樂傳到日本后,為了因應無聲電影而有了電影解說員(日文:活動弁士)的獨特文化,解說員不僅是復述故事旁白,而是作為表演的主體、賦予故事生命,同時也是延續落語、講談,以聲音為本的日本傳統文化,也是日本「旁白」的前身。
題外話,電影研究者四方田犬彥曾在《日本電影110年》一書表示,「日本電影常見的全景鏡頭和長鏡頭,原本是為了『活動弁士』拿手的長對白而預留的。」
雖然在日本看電影,能買到別地方買不到的周邊、享受較高的觀影品質,但是換個角度來看,能夠無時差地搶先日本看到歐美、韓國電影,或是忍受無美感的海報設計,何嘗不也是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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