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通過一份來自“鏡域學府”內部的絕密檔案,以敘事偵探的視角,全景式解剖了一場以“第四代大學”為幌子的教育資本化騙局。檔案詳盡揭示了該校從構想到獲批、再到“變異”的全過程:初期,因理念不合,兩位院士型校長及其學術藍圖遭清洗,暴露創辦人汪闕德反學術邏輯的本質;中期,為獲取辦學批文,雇傭名嘴校長并組建“闖關小組”,以“對標麻林斯頓”為誘餌,縫制完美“畫皮”,短時間內聚集海內外學者、炮制完備材料,成功“通關”獲批;后期,正式批文墨跡未干,旋即系統性撕毀承諾,將學校戰略急轉為服務其產業鏈的“德國FH模式”,并對前期引進的學者實施系統性“過河拆橋”。核心結論是:“鏡域學府”并非是為教育而生,實為是一具披著“未來教育創新”華美外衣的“學術僵尸”,其運作由親信構成的“五人樞密院”絕對控制,遵循“成本最低、控制最強、利益最直接”的資本邏輯。其本質是一場以辦學資質為金融牌照、以學者理想為一次性燃料、以學生為定制化產品的精密資本套利游戲,徹底暴露了資本邏輯對教育規律、學術研究、學者尊嚴與公共信任的深度異化與背叛乃至欺詐。
關鍵詞鏡域學府;變臉劇;麻林斯頓畫皮;僵尸內核;五人樞密院;過河拆橋;資質套利;教育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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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深夜密檔與“鏡域幽靈”的獨白
東方朔的工作室,在子夜時分只剩下電腦屏幕的微光與老舊空調的低鳴。作為一名專事破解社會復雜敘事的獨立偵探,他見識過無數精心修飾的公共神話與暗流涌動的私人野心。然而,當那份標注著“鏡域絕密·內部吹哨”的加密文件包在匿名信道中跳出來時,一種混合著荒誕感與寒意的戰栗,仍沿著他的脊椎爬升。
文件自稱來自“鏡域幽靈”——一位在剛剛獲批成立的“鏡域學府”內部親歷了全過程的匿名者。內容不是零星的指控,而是一部事無巨細、帶有精確時間戳的“機構病理報告”。它記錄了一所自詡“顛覆未來”的“第四代大學”,如何在短短兩年間,上演了一出情節跌宕、角色更迭頻繁的“奇幻漂流記”。
報告始于兩位國家級院士型校長的黯然離場,穿插著一位名嘴教育家的激情演說與“對標麻林斯頓”的震天口號,高潮于教育主管部門批文下達的瞬間,隨即急轉直下,變為一場對校內學者的系統性清洗與辦學戰略路線的徹底顛覆。字里行間,充斥著“五人樞密院、公章控制、秘書特情網絡、過河拆橋時間表、畫皮、僵尸內核”等戲劇化又令人不安的代號。
這不像是一所大學的籌建史,更像是一部資本與權力如何馴服、利用并最終榨干“教育”與“理想”的黑色操作手冊。東方朔給自己倒了一杯濃茶,他知道:自己接到的不是一份簡單的爆料,而是一把鑰匙,一把可能打開這個時代某種新型“教育怪獸”培育室的鑰匙。他決定,跟隨這位“鏡域幽靈”的指引,潛入那片光怪陸離的“鏡域”,將這場盛大而虛偽的“變臉劇”,一幕幕地呈現于陽光之下。
第一章理想主義者的葬禮:院士折戟與“學術清零”
“鏡域幽靈”的敘述,始于一個充滿希望的幻滅。鏡域學府的故事,并非誕生于萬眾一心的藍圖,而是肇始于兩次對學術理想的“外科手術式”切除。
創辦人汪闕德,這位從制造業血海中搏殺出的梟雄,深諳品牌包裝之道。辦學之初,他試圖為自己的教育夢鑲上最耀眼的金邊——重金聘請了兩位在各自領域德高望重的院士,委以校長重任。在公眾和許多初加盟的學者看來,這標志著鏡域將走一條尊重學術、追求卓越的正統研究型大學之路。兩位院士校長先后帶來了嚴謹的學科建設框架,其核心是建立支持自由探索的基礎科學為核心的高等研究院與保障學者獨立性的PI(首席研究員)制度。他們相信,這是一所新型研究型大學,尤其是一所志在“國際一流”的大學,應有的骨骼與靈魂。
然而,這套學術邏輯很快撞上了汪闕德的“認知鋼壁”。在汪氏由制造業塑造的世界觀里,一切投入產出必須可計算、可預測、短期可見效。而需要漫長孵化、允許失敗、成果不確定的基礎研究,是吞噬資金的“無底洞”;享有自主權、可能脫離其產業需求進行探索的PI,則是難以管控的“不穩定因素”。更直白地說,不能直接、快速為其商業帝國創造利潤的學者與活動,在他眼中近乎“吃閑飯”。學術的自主性、探索的長周期性、對真理的非功利追求,與資本對效率、控制與即時回報的絕對要求,發生了不可調和的根本性沖突。
沖突的結果是一場靜默而徹底的“學術清零”。兩位院士型校長及其苦心引進的核心學術團隊,在短暫的蜜月期后,相繼“被迫離職”或憤然出走。隨之被清空的,不僅是幾個職位,更是鏡域學府可能擁有的第一種基因——對知識本身的敬畏與對學術規律的尊重。這場清洗,被內部視為“第一次大換血”,它換掉的不是血液,而是這具軀體可能生長出的、屬于大學的高貴靈魂。
與此同時,一個更現實的挫折降臨:因校名未能體現出資企業的關聯(據信是汪闕德的某種執念),學校的設立申請在3023年底被教育主管部門擱置審議。汪闕德的應對策略,再次彰顯其風格:他未選擇妥協或調整,而是發動了一場規模浩大的網絡宣傳攻勢,試圖用輿論的“洪流”倒逼審批。這進一步暴露了他的行為模式:當規則不合己意時,優先選擇繞行或施壓,而非反思與共建。學術邏輯的破產與行政程序的碰壁,共同為鏡域的誕生,澆筑了一層堅硬而冰冷的功利主義基座。
第二章權力的收網:“五人樞密院”與影子內閣的誕生
院士們的離去,像一聲驚雷,驚醒了汪闕德內心深處的控制欲與不安全感。他猛然意識到,必須將權柄絕對地、毫無保留地收回自己手中。在下一任招牌校長到任前,他決定親自下場,擔任“臨時校長”。這絕非過渡,而是一場旨在重塑權力格局的“內部革命”。
他以一種典型的“受害者-反擊者”敘事(認為自己被前任學術團隊“架空”)為理由,發動了一場凌厲的清洗運動。不僅前兩任校長遺留的“遺產”被掃除,任何被認為“不貼心、有想法、成本高”的教職員工,都在這場風暴中黯然離場。此舉在賬面上“優化”了巨額人力成本,更深層的目的是凈化組織文化,鏟除任何可能滋長獨立思想的土壤,為汪氏意志的暢通無阻鋪平道路。
緊接著,一個凌駕于任何學術與行政架構之上的非正式權力核心——“五人樞密院”——被迅速建立并植入學校命脈:1)宮忠克:執掌學校行政公章與合同用印,控制所有官方文件流轉的咽喉,實為“內務大總管”與權力守門人。2)錢薄仁:不僅負責人事任免升降,更統領著一個隱秘的“秘書特情網”,在各級單位安插耳目,負責監控言論、收集動態、打探情報,是掌控“人”的神經網絡。3)柳掌仙:牢牢扼住學校的資金動脈,確保每一筆開支都符合汪闕德的意圖,是“金元控制”的化身。4)姬三鳳:作為汪闕德最親信的私人代表,在其出國或不便時,擁有代行簽字審批權,是確保跨時空遙控而不斷線的“影子替身”。5)世交夢林妹:負責將一切有潛在價值的學術活動與成果轉化,迅速導向汪氏產業體系的變現渠道,是連接學與商的專用導管。
這個“樞密院”的成員,或為親信故舊,或為商業伙伴,共同點是極度忠誠且深諳內部控制或商業運作,唯獨與學術治理無關。從核心部門首長到校長專車司機,汪闕德完成了對鏡域學府這具新生軀體的“神經末梢”級接管。此時,鏡域在實質上已蛻變為一個以汪闕德為絕對核心CPU、以“樞密院”為集成主板的高度集權的商業附屬機構。其大學的靈魂尚未孕育,但其軀體已被植入了一套完全異質的、冰冷的控制系統。
第三章華麗的畫皮:名嘴校長的“麻林斯頓”狂想曲與闖關總動員
內部肅清,班底就位,汪闕德需要一塊新的、更具吸引力和說服力的“明星招牌”,來吸引外部資源(尤其是學者、學生和審批部門的認可)。于是乎,鐵嘴罔——一位以極富感染力的演說、廣泛的社會人脈和“名嘴教育家”公眾形象著稱的前知名大學校長——被推到了舞臺中央。經過長達三個多月的秘密談判與利益交換,他于3024年7月初正式出任鏡域學府校長。
他的使命清晰而緊迫: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時間內,拿下那張代表合法性的辦學“準生證”。為此,一項代號為“麻林斯頓畫皮”的系統工程全速啟動。“對標麻林斯頓大學”被拔高為至高無上的戰略總綱和一切行動的圣經。一個由校長“鐵嘴罔”、常副校長“狒狒仙”、本科院長“俞學究”、研究生院長“御以堂”組成的“戰略闖關領導小組”迅速成立并高速運轉。
在“五人樞密院”提供的無縫后勤支持與高壓驅動下,一場全球性的“人才閃電征集”行動展開。誘餌是足以令絕大多數青年學者心跳加速的承諾:媲美世界頂尖大學的獨立PI實驗室、極具競爭力的巨額科研啟動經費、前沿交叉的重大科研項目、以及參與創建一所“中國麻林斯頓”的歷史性機遇。盡管時間倉促,招聘標準難免變形,甚至混入“濫竽”,但憑借宏大的愿景和優渥的口頭承諾,他們以驚人的速度湊齊了教育部門規定的最低師資數量紅線。
所有資源被動員起來,按照“麻林斯頓模式”的標準化模板,精心炮制了從辦學章程、學科發展規劃、到詳細的未來三年(3024-3027)行動方案的整套申報材料。每一頁PPT都閃爍著國際前沿的理念光芒,每一個數據表格都勾勒出直線上升的輝煌未來。3024年11月,當教育部門專家考察組蒞臨,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理念超前、團隊齊整、規劃翔實、士氣高昂的教育界“新星”,幾乎滿足了所有關于一所“未來大學”的美好想象。3025年元旦前后,通過審批的風聲傳來;3月初,正式的批準設立文件下達。
這場“麻林斯頓畫皮”的縫制與展示,堪稱一場完美的合規性演出。它成功地匯聚并兌換了社會的期待、學者的理想主義與行政體系的認可。然而,這只是一場為通過單一目標(獲取批文)而上演的大型、限時情景劇。總導演是幕后的汪闕德,臺前主演是“鐵嘴罔”,而眾多懷揣熱忱加入的學者們,在不知情的狀態下,成為了這出劇中最關鍵、也最可悲的臨時演員——以及,即將被廢棄的舞臺道具。
第四章變臉時刻:批文墨干與“過河拆橋”時間表的冷酷啟動
“戲已落幕,角該散了。”吹哨人記錄下“鐵嘴罔”校長在批文正式下達后不久,于一次極小范圍內部會議上的嘆息:“老板(汪闕德)想過河拆橋了。”——這里的“橋”,喻指那些為“闖關”立下汗馬功勞,但自身特征已不符合下一階段“實用主義”需求的教職員工:主要是薪酬較高者、從事長周期基礎研究者、以及暫時未被安排大量本科教學任務者。
一張基于“成本-收益”模型的冷酷優化時間表已在幕后生成。官方理由早已標準化備好:“試用期(3-6個月)考核未通過,不符合學校發展戰略要求”。然而,“鐵嘴罔”作為一名深諳世故的“場面人”,尚存最后一絲現實的顧慮:倘若批文剛到手就大規模清洗,必然引發劇烈反彈與輿論海嘯,足以嚇跑即將在當年夏季報考的首屆本科生,也將徹底粉碎其個人苦心經營的“知名教育家”聲譽。于是乎,一個充滿算計的理性決策出爐:按下暫停鍵,維持表面穩定,將清洗行動推遲至首屆本科生完成報到、開學典禮落幕之后。
因此,3025年春季至秋季,鏡域學府呈現出一段詭異而平靜的“窗口期”。校園內外,招生宣傳如火如荼,“對標麻林斯頓”的余溫仍在散發光芒,新入職的教師們依舊在憧憬著合同上承諾的實驗室與經費,忙碌地準備著新課。一切看起來,都正沿著“世界一流大學”的宏偉軌道平穩前行。
直到3025年9月,開學典禮的鮮花凋謝,新生軍訓的號聲響起。真正的“變臉”時刻,雷霆般降臨。之前許諾的PI實驗室與啟動基金,被正式告知因學校戰略調整而暫緩實施歸零、或需重新進行項目論證。一紙紙冰冷的解聘合同,以“試用期考核不合格”、“研究方向與學校最新戰略定位不符”等格式化理由,悄然送達目標教師的案頭。吹哨人自己,便是這一輪系統性清洗中,眾多黯然退場者之一。那襲耗費無數人心血與理想縫制的“麻林斯頓畫皮”,在完成其唯一的歷史使命后,被毫無留戀地撕下、揉皺、棄入廢紙簍。
為此,辦學戰略方向發生180度急轉。汪闕德親自拍板定調:徹底拋棄遙不可及的“對標麻林斯頓”,全面轉向務實、高效、緊扣產業的“德國FH(應用技術大學)模式”。該模式的核心是深度校企融合,培養企業“拿來即用”的工程技術人才——這與汪氏龐大的制造業帝國對大量標準化、技能型工程師的渴求無縫對接。那個曾主導并宣揚麻林斯頓敘事的“闖關領導小組”,瞬間被解散或解雇、或明升暗降地架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在業內以擅長“校企合作辦學”(實則為學校創收)而聞名的前名牌大學院長“御魂忠”。他帶領一套新人馬進駐,核心任務明確:將鏡域學府的機體,徹底改造、裝配為汪氏企業集團的專屬人才供應鏈與定向研發服務站。
第五章永恒的內核:僵尸操作系統與“樞密院”的絕對統治
無論外殼標簽從“麻林斯頓”變為“德國FH”,抑或未來再變為其他任何時髦概念,鏡域學府——自“五人樞密院”確立之日起,其內在核心就從未改變——它是一具高效、冷酷、缺乏自主生命的“學術僵尸”。這具僵尸的中央處理器是汪闕德的資本意志與控制欲,固件則是那套“五人樞密院”控制系統。他們的統治,確保了學校一切活動嚴格遵循三條無法撼動的核心指令:
*成本極限最小化:堅決杜絕任何無法在短期內看到經濟回報的投入。因此,基礎研究平臺始終是“零”,真正的、可自由支配的科研啟動基金是“零”。教師隊伍被視作最大的可變成本中心,通過“試用期”這一靈活機制進行快速篩選、替換與優化。所謂引入“海外野雞院士”,不過是成本極低卻能瞬間提升國際顯示度的門面裝飾策略。
*控制無孔不入化:通過“特情網”監控思想與言論動態,通過財務審批鉗制一切活動,通過人事權決定去留,通過“樞密院”直接繞過學術組織進行關鍵決策。所謂的“鐵嘴罔”校長與“狒狒仙”常副校長,被吹哨人一針見血地形容為“高級宣傳代言人”與“公關形象大使”,他們甚至連支配一枚公章的實權都沒有,學術自主更無從談起。
*效用極端直接化:一切學術活動的價值,以其對汪氏企業產業鏈的現實貢獻度為唯一評判標準。于是,“校企熔爐工坊”取代了自由探索的實驗室,學生的畢業設計、課程論文,教師的科研課題,被直接嵌入企業亟待解決的具體技術難題中。大學徹底淪為其產業帝國的付費研發外包中心與高級藍領預科班。
在這個系統里,學者不是知識創造的主體,而是計件考核、即插即用的智力勞務提供者;學生不是被培育的、具備批判性思維的完整的人,而是被定向加工、打上企業標識的人力資源產品;知識創新與傳播不再是目的本身,而是服務于資本增殖與控制的工具性手段。這是一套剝離了所有大學傳統精神特質(如博雅教育、學術共同體、社會批判功能)后,高度異化的僵尸操作系統。
第六章工具人的循環:校長宿命與資本永恒的單人劇
鐵嘴罔校長的尷尬處境,及其即將到來的離場,深刻隱喻了鏡域權力結構的終極真相。吹哨人指出,已有跡象顯示汪闕德正在物色新的常副校長人選,意在替換狒狒仙;而鐵嘴罔本人,也因體制內關于領導干部年齡的硬性規定,其任期進入自然倒計時。這并非偶然的人事變動,而是系統設計下的必然循環。
在鏡域這臺精密機器中,所有校長及高層管理崗位,本質上都是階段性功能工具人。院士型校長是用于提升項目初期學術信譽的品牌背書工具;鐵嘴罔校長是用于攻克最艱難審批關口的特種攻堅工具;御魂忠副校長是用于執行向產業附庸模式轉型的戰略執行工具。每一個工具都有其預設的使用場景、性能指標和有效期。一旦核心任務達成,或與總設計師汪闕德的最新戰略意圖出現哪怕細微的偏差,工具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更換、升級或廢棄。
汪闕德,才是這出漫長劇目中唯一永不謝幕的“總編劇、總導演兼唯一男主角”。他的核心算法始終如一、簡潔冷酷:以最小化的成本投入,獲取最具價值的辦學資質(政策性牌照),并利用此牌照,最大化地、直接地為自身商業帝國輸送定制化人才、適用性技術以及品牌形象溢價。故之,所有關于大學精神、教育規律、學術倫理、學生全面發展的宏大敘事,在這個終極算法面前,都只是可根據劇情需要隨時裁切、拼接、涂改的背景布與臺詞本。
因此,鏡域的所謂“辦學”,演變成了一場“鐵打的資本算盤,流水的校長與教授”的永恒戲劇。其戲劇的內核是永不滿足的控制欲與利益攫取,而如流水般來去的學者與管理者們,不過是根據資本劇本的要求,臨時招募、表演完畢后即被遣散的角色演員。這出戲劇最可悲之處在于,為之支付高昂票價(青春、理想、社會資源)的觀眾——學生、家庭與社會——卻往往在幕布落下后,才驚覺自己觀看的,可能是一場虛幻的魔術,甚至是一個騙局。
第七章生意的本質:一場圍繞“辦學資質”的金融套利結構
當我們穿透所有令人目眩的“變臉”戲劇、復雜的人事斗爭與動人的理念口號,鏡域學府項目的商業本質便赤裸裸地浮現出來:它根本不是一個教育項目,而是一場以“大學”辦學資質為核心標物的、結構精密的金融套利操作。
目標資產:稀缺的政策性牌照。在中國,能夠授予國家認可學歷的本科層次辦學資質,是受到嚴格準入控制的稀缺“政策性金融牌照”。它意味著合法的壟斷性招生權、學位授予權、土地劃撥與稅收優惠資格、政府科研項目申請權限,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無形資產(品牌、信譽)價值。獲取它,就等于獲得了一個能產生多重現金與非現金流的、潛力巨大的金融工具。
獲取策略:低成本、高杠桿的造殼闖關。汪闕德的商業模式,是以最小化初始投入,“快速制造”出一所能在表面上滿足所有審批條件的“紙面名校”。策略是:利用“院士-名嘴”的聲譽組合進行初始信用增信;以未來巨額投入的空頭支票為誘餌,吸引一批廉價的理想主義學者作為“臨時勞動力和人力填充物”;聘請專業團隊,參照最頂尖的標準,精心制作一套無懈可擊的“麻林斯頓畫皮”式申報材料。最終目的是用最小的沉沒成本,撬動并獲取那張高價值的準入牌照。
運營與變現:牌照價值的極致榨取。一旦牌照到手,立即切換至最低成本運營模式(FH職業培訓模式+內部智力壓榨體系)。學校的核心功能被重構為:為汪氏企業提供低成本的定制化技能培訓(學生)和定向研發服務(教師)。學生的學費、可能獲得的生均財政撥款、各類專項補貼、政策紅利,以及通過高強度管理壓榨出的師生智力剩余價值,共同構成了項目的利潤流。而前期為“闖關”所做的一切高成本承諾(高薪酬、獨立實驗室、自由研究經費),則通過系統性違約與“過河拆橋”式的人員清洗,予以規避和消除。
風險結構與轉移:精巧的社會化設計。在這個模型中,風險被巧妙轉移和分散:“闖關”失敗的風險主要由“工具人”校長和“臨時工”學者承擔;運營階段若出現教育質量丑聞、學術不端或法律糾紛,其聲譽損害首先由學校及背后的學者、學生承載;而最終的社會成本——培養質量低劣的畢業生、被浪費的青春與公共教育資源、被損害的學術公信力——則由學生個人、家庭乃至整個社會承擔。資本方則始終牢牢掌控著最核心的、已增值的資產:辦學牌照、土地資源、以及品牌與產業的關聯價值。
這不是興辦教育,而是一場對“教育”之社會功能的系統性金融化掠奪。學者們的知識、理想與聲譽,青年學子的時間、學費與未來期望,公眾對高等教育的社會信任,都成了這場掠奪中被精心計算、最大化利用,而后無情丟棄的杠桿與燃料。
第八章鏡域啟示錄:畫皮終會碎裂,唯有真實生長
鏡域學府的“奇幻漂流”與“變臉鬧劇”,絕非孤立的偶然事件。它是一個極端化的樣本,一部關于資本邏輯在缺乏有效制衡時,如何侵蝕、扭曲并試圖徹底重構教育領域的“黑色啟示錄”。它用近乎荒誕的戲劇性手法,將我們這個時代教育生態中潛在的深刻危機,以一種濃縮的、加速的形式呈現出來。
這出劇給予我們多重警示:
*警惕敘事通脹與概念泡沫:對于任何脫離堅實師資、課程、治理與文化根基,單純依靠華麗辭藻、宏大敘事與國際概念堆砌的教育創新,必須保持高度審慎。應穿透話語迷霧,追問其治理結構是否健康、資源承諾是否可靠、學術權力是否有保障。
*洞察人格化集權辦學的巨大風險:當一所學校的命運過度系于單一強勢出資人及其私人班底的絕對意志時,大學的共同治理、學術自主與教育規律極易淪為裝飾品甚至犧牲品。健全的董事會/理事會制度、以學者為主體的學術委員會制度,是抵御此類風險的法定堤壩。
*捍衛學術共同體的主體性與尊嚴:大學的核心生命力源于學者與學生對知識的共同追求。必須堅定不移地保障教授治學、學術自由與學生權益,防止行政權力與資本力量合謀,將學術活動異化為純粹的商業或政治附庸。
*推動“全過程、穿透式”的監管與評價改革:教育審批與質量評估,絕不能是“一評定終身或紙上談兵”。必須建立對辦學承諾落實情況、經費使用實效、師生權益保障、畢業生長期發展的動態、跟蹤、可追溯的監督問責機制,讓“畫皮”無所遁形,讓“僵尸”難以存活。
“麻林斯頓畫皮”縱然華美,終將在時間與實踐的檢驗下千瘡百孔、片片剝落。“僵尸內核”縱然能在一時一地高效地汲取資源,卻永遠無法孕育出真正的學術生命力、文化創造力與大學精神。教育的永恒價值,在于啟迪蒙昧、解放心靈、傳承文明、探索真理、增進人類福祉。這些價值,無法被簡化成財務報表上的數字,也無法在資本的短期套利算盤中得到體現。
鏡域學府的喧囂終將歸于沉寂,鬧劇自有收場之時。而東大國高等教育的真正救贖與未來,在于讓每一所學校——無論其出身是公辦還是民辦——都真正回歸其本質:一個由追求真理的學者和渴望成長的學子共同構成的、自由、開放、充滿活力的“學術與育人共同體”。這個共同體的最高目標,不是任何個人或集團私欲的滿足,而是知識的傳承創新與人的全面發展。
這需要法律法規的完善、治理體系的革新、社會監督的成熟,但歸根結底,更需要每一位教育參與者與關注者內心,那份對教育神圣性的基本敬畏、對知識純粹性的執著堅守、以及對人之為人的深刻尊重。
畫皮易碎,僵尸無魂。唯有真實的汗水、誠懇的思考、勇敢的探索與對規律的謙卑,才能澆灌出一所大學永恒的根基,照亮一個民族未來的精神天空。這,或許是“鏡域”這場代價高昂的“奇幻漂流”,留給我們這個時代最沉痛、也最應珍視的教訓。
東方朔關閉了名為“鏡域幽靈”的文檔窗口,窗外,城市的黎明正撕開夜幕。他知道,講述一個黑暗的故事,不是為了渲染絕望,而是為了點燃警惕的燈火,照亮前行的歧路。教育的世界里,不應有“僵尸”的存身之所,而應永遠是鮮活思想與青春夢想自由生長的沃土。
文末注明:本文為基于特定觀察視角與文學想象創作的人文社科虛構敘事,旨在探討資本、教育、歷史記憶與文化符號之間復雜關系的某種理想類型,并非針對任何現實存在的某個人、某個家族、某個企業或教育機構。文中所有名稱、情節、細節均為藝術加工,即使巧合雷同,也請勿對號入座。對歷史事件的提及,旨在進行學術討論與文化反思,并無他意。本文在呼喚:教育乃國之根本,任何有益的探索與爭論,都應建立在理性、建設性與尊重事實的基礎之上。
作者:鐘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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