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撞人族”：個案、概率和觀點

最近，一條日本撞人族的視頻火了。在東京澀谷，號稱最繁忙人行橫道上，小姑娘停下來轉身面向鏡頭，蹦跳、比耶，正等著媽媽拍照留念，卻被身后人流中一個戴著口罩的女性肘擊撞倒在地。細看視頻會發現，那個女人在肘擊女孩之前，還用類似方法攻擊了一個黑衣男性。

這件事又吵翻天，一方說女孩在人行道上拍照的行為堵塞交通，給行人造成不便，有錯在先；另一方說那個戴口罩的女人一看就是慣犯，毫無品格，肆意攻擊，“赴日旅游的濾鏡碎了”。

我再當一次理中客，從個案、概率和觀點三個角度，來分別聊聊被撞和撞人兩個側面。

澀谷人行橫道上拍照，這個行為肯定不妥。這條號稱最繁華路口，每到綠燈都有大量人流去潮水般涌過，正因如此，這里才變成旅游打卡地。作為游客，必須恪守的原則是盡量不侵擾當地人的日常生活。我用了“盡量”，是因為影響不可避免，但我們至少在主觀意識和行為上做到尊重，盡量不發出噪聲、不干擾別人的生活秩序、尊重當地的習慣和民俗，這是常識，無需贅言。

作為被撞的女孩，家長首先要承擔阻礙公共交通的責任，這是被撞者的個案。

那么，這種涉嫌妨害當地生活的旅客行為，是否夠得上統計學上的顯著性呢？根據日本觀光廳的統計，中國游客的不文明投訴率為0.01%，遠低于歐美游客的0.05%，日本觀光廳的認知度調查中，認為中國游客大聲喧嘩/亂扔垃圾的比例，從2019年的32%下降到2024年的11%，同樣指標里，韓國游客為13%、美國游客是15%。從統計學上，中國游客不文明的比例更低，當然這也不能就此得出中國游客“更文明”的結論，因為中國游客基數大，自由行年輕群體占比提升，這些因素推低了負面指標。同時，由于中國游客數量大，單純個案數量就顯得多，再加上傳播的放大，就容易給人造成印象偏差。

因此可以得出結論：女孩擋路拍照的個案不妥，中國游客被投訴率反而更低，但這樣的樣本還不足以比較哪個游客群體更文明。同時，由于中國游客基數大，所謂不妥行為的絕對數量多一點，再加上被傳播刻意篩選，便容易造成誤讀。

再說撞人者的個案，這個戴口罩的女人也的確可惡。她先是主動撞擊黑衣男子，隨后看到正在拍照的小姑娘，還連續肘擊。加上戴著口罩難以辨認，人潮洶涌難以追責，從隱蔽性、嫻熟程度來看應該有經驗，便更加可恨。如果能找到嫌疑人，希望可以對她施以懲戒。

撞人族在日本有個專屬名詞，ぶつかり男/おばさん（撞人男/撞人婆），說明已經成為一種社會現象。而這種撞人通常不會造成明顯的身體傷害，屬于局部隱蔽且低傷害的暴力行為，受害人往往只能忍氣吞聲。日本富士電視臺曾經做過一項樣本量超過20000人的調查，發現14%的受訪者在路上遭遇過沖撞。不過，這項抽樣也有疑問，其抽樣方式為街頭攔截和網絡問卷混合，攔截點多為交通樞紐或商圈，而主動參加網絡問卷的人，也常常因為有過類似遭遇而選擇發聲。因此，這個數據不能說明日本有14%的人遭遇過撞人，但從撞人數量上看，又有一定的指標意義。

撞人族的發生頻率和成因，目前缺乏官方統計和學術研究。可以理解為日本的社會問題，但并不影響赴日游客的整體體驗，更沒有改變日本社會治安非常好的事實。

2025年中國大陸赴日游客數量超過900萬人次，被撞遭遇沒有嚴格統計，想來并不多見，否則也不會從2023年到2025年連續快速增長。上個月在東京晴空塔上，和我一起拍日落的游客，目測有三分之一是中國人。箱根的火車和巴士上，更是有好多拖家帶口的中國人。

再說日本的治安問題，哪怕日本前幾年引進不少移民，甚至引發民眾擔憂，也成為高市上臺的推動因素之一。但不可否認的是，日本在治安上一直名列前茅， Numbeo2026年2月最新數據，犯罪指數22.29、安全指數77.71，都屬于全球頂尖安全的國家，比中國大陸還高一位。從治安角度來看，赴日旅游和在咱們國內的安全程度基本一致。因此，也不能得出赴日旅游不安全或者體驗差的結論。

你看，個案該批評批評，概率和結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