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河下游,一條高懸于華北平原之上的“空中河流”,靜靜流淌在人類頭頂。黃河鄭州段,一艘45米長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入渾濁的河水。
這是2022年初下水的特制試驗清淤船“浚河007”,裝備著1900千瓦的強大動力系統,每小時可吸走4500立方米泥沙。它在三門峽水庫的作業,標志著人類與黃河泥沙的較量進入新階段。
然而,面對這條每年輸送16億噸泥沙的河流,即使最先進的機械也顯得力不從心,因為僅下游河道每年新增淤積量就高達4億噸,這艘“巨無霸”月清淤能力僅40萬立方米,遠跟不上泥沙沉積的速度。
![]()
黃河的“懸”令人觸目驚心。從河南鄭州桃花峪到山東東營入海口,786公里的下游河道高懸于地面之上,河南開封段河床高出兩岸7-8米,部分地段甚至超過10米。
在開封城墻遠眺,黃河水在屋頂般的高度奔流,印證著“開封城,城摞城,地下埋著幾座城”的古老民謠,歷史上黃河曾七次淹沒開封,最近的光緒年間決堤更讓鄭州、開封淪為澤國,數萬人流離失所。
![]()
為什么黃河會成為懸河?這片千溝萬壑的土地土層深厚卻土質疏松,暴雨沖刷下,每年16億噸泥沙涌入黃河,相當于用泥沙填滿64個“水立方”。
當河水進入下游平原,流速驟減,泥沙便像沉底的沙子般淤積河床。為約束河道,人們不斷加高堤防,形成“河淤堤高,人沙賽跑”的險局。
![]()
既然淤沙是癥結,為何不直接挖走?現代技術確實能實現,我國自主建造的“天鯤號”挖泥船每小時可挖掘6000立方米泥沙,最深達35米。但算一筆賬便知難度,即便全年無休作業,也難應對每年4億噸的新增淤積。
更棘手的是,挖出的泥沙透水性強、含泥量高,無法直接用于建材,堆放又需占用大量土地。若沿800公里懸河全線清淤,需跨省協調、耗資巨大,且黃土高原泥沙源源不斷,可謂“挖不勝挖”。
![]()
治黃智慧在于另辟蹊徑。2001年小浪底水庫建成,標志著治沙策略從“硬扛”轉向“巧導”。
這座控制黃河91%徑流和幾乎全部泥沙的樞紐工程,與萬家寨、三門峽等水庫聯動,形成“人造洪水”奇觀——通過精密調度制造“異重流”,讓含沙水流潛入水庫底部,最終從壩底排沙出庫。
僅2022年,小浪底就排沙1.566億噸,其中7140萬噸輸入大海。21年來,調水調沙使下游主河槽平均下切3.1米,過流能力從每秒1800立方米提升至5000立方米,讓“人沙賽跑”的被動局面成為歷史。
![]()
更富創造力的方案是變沙為寶,在黃土高原溝壑縱橫的三門峽,清淤船挖出的泥沙正被填入礦坑與沖溝,改造為梯田與耕地。“與其被動清淤,不如將泥沙轉化為資源”,黃河水利科學研究院總工程師江恩慧指出。
2022年成立的河南省黃河水沙資源高效利用技術創新中心,致力于讓泥沙用于土地整修、建筑材料等領域。
在山東東平湖,經過加固的石洼分洪閘49孔巨閘守護著濟南和京滬鐵路;灘區居民遷建工程讓60萬群眾搬離洪災威脅區——工程體系與民生保障的協同,筑起“懸河”安瀾的雙重防線。
![]()
通過退耕還林、修建攔土壩等工程,黃土高原植被覆蓋率從不足30%升至60%,延安的綠化率更達81%,水土流失量減少近半。
曾經“一碗水半碗沙”的黃河,如今每年出現十余天清澈見底的“清水期”,印證著生態修復的深遠價值。
而清華大學周建軍教授團隊提出的“多出海口”方案,試圖通過維持多個入海流路分散泥沙淤積,為河口三角洲創造穩定環境。
![]()
黃河泥沙治理沒有一蹴而就的奇跡,只有綜合施策的智慧,上游植樹鎖住黃土,中游水庫科學調度,下游疏導與資源化利用。
從大禹治水的傳說,到小浪底水庫的排沙壯舉,人類與泥沙的博弈從未停止。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