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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我是胖胖。
這兩天感冒了,吃完藥昏昏沉沉,極其嗜睡,狀態不佳,所以沒怎么更新。
我在很多文章當中,其實都很強調個體的獨立性,而在很多語境里,等、靠、要、求,如同四把枷鎖,毒害極深——等別人來救,靠別人施舍,要別人開恩,求別人憐憫。
一個人一旦習慣了這種姿態,脊梁骨就慢慢軟了。
久而久之,這種軟骨的姿態會與人的真實人格融為一體,你以為那是處世之道,其實那已經是你了。
正如迅翁所言:“面具戴太久,就會長到臉上,再想揭下來,除非傷筋動骨扒皮。”
最近有一則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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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曝光之后,公司方面的回應很快來了:這是當地風俗,敬天敬地,員工自愿,沒有強迫。
自愿,在字面意義上,是一個人出于自己的意志做出選擇,沒有外力強制。
但在現實中呢?常常相反!
放在這件事中,這里是工廠,是勞動關系,是雇主與雇員。
假設你是這家工廠的一名普通員工,開工儀式上,老板或者管理層宣布,今天要舉行一個傳統儀式,大家一起跪拜,敬天敬地,祈求新年開門紅。
你周圍的同事開始陸續跪下,你會怎么做?
你會站著嗎?
如果你站著,你需要承受什么?
你需要承受所有人的目光,需要承受一種無聲的壓力,需要承受這個人不合群、這個人以后可能有麻煩的潛在風險。
你的職位、你的薪資、你在這個集體里的位置,都可能因為你的那一個不跪,而蒙上一層陰影。
這是一種叫做結構性壓力,之所以要跪著,可能因為站著的早就不在這個隊伍中。
它不是一把槍頂著你的腦袋,它是一張無形的網,把你裹在里面,做出了別人期待你做出的選擇。
這種壓力沒有留下任何強迫的痕跡,所以事后任何人都可以說:
沒有強迫,他們是自愿的。
赫胥黎有一句話正是這個意思:“人們感到痛苦的不是他們用笑聲代替了思考,而是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笑以及為什么不再思考。”
公司的第二個論據是:這是當地風俗。
不過這個論據也站不住腳,我不否認有很多地方在年節儀式上保留了跪拜的傳統,這在民俗學意義上確實存在。
拜年、祭祖、開業祈福,各地有各地的習俗,其中不乏跪拜的形式。
但是它的主體是共同體里的人對共同信仰的共同表達。
工廠不是這樣的共同體吧?
工廠只是一個勞動關系的場所,里面有資本與勞動的結構性不平等,有雇主與雇員的權力不對稱。
你可以在家里跪拜祖先,那是你的私事,你的信仰,你的文化認同。
但當一家公司把這個儀式引入工作場所,并讓全體員工參與,風俗就成了工具——一個讓管理者的權威獲得某種神圣感、某種超越日常權力關系的合法性的工具。
老板站在前面,員工跪在地上。
不管你用什么名義來解釋它,它所傳遞出的符號意義,都是一樣的:有人在上,有人在下。
敬天敬地?天和地,剛好站在老板身后。
一個人的尊嚴感,是從哪里來的?
它不是從別人的肯定里來的,不是從工資條上的數字里來的,不是從職位頭銜里來的。
它是從一個人對自身邊界的感知里來的——我知道什么是我應得的,我知道什么是我不應該接受的,我知道在什么情境下我有權利說“不”。
這種邊界感,是人格獨立的核心。
它不是天生的,是在一個人的成長和經歷中,一點一點塑造出來的。
每一次你在本不必妥協的時候選擇妥協,每一次你在本可以站著的時候選擇跪下,這種邊界感都會被削薄一點點。
長期在某種結構里生活的人,會慢慢內化那個結構的邏輯。
心理學上有一個現象,叫做習得性無助,就是當一個人反復經歷自己的行動無法改變結果的情境之后,即便后來有機會改變,他也不再嘗試了,因為他已經從骨子里相信,自己是無力的。
跪拜這個動作,從身體層面強化了一種位置感:
我在下面,他在上面,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種身體記憶,是會往靈魂里滲的。
一個人把自己的命運,完全托付給外部的權威,放棄了對自身生活的主導權,是靈魂墮落的開始。
人也不需要通過跪在地上來證明對公司的忠誠。
是,員工是自愿的,沒有強迫。
我相信這話在法律意義上可能是成立的。
沒有人拿著鞭子,沒有人發出威脅,沒有人簽署任何協議說你必須跪。
可一個工作場所的文化已經發展到讓員工“自愿”跪拜的程度,這個文化的塑造者,應該承擔什么樣的責任?
作為雇主,你所營造的氛圍,你所推行的儀式,你所傳遞的價值觀,都在塑造一個人的工作體驗,甚至在更長遠的維度上,影響一個人對自身價值的判斷。
在這里,有人的位置是跪著的,本身就是問題。
這個信息,會被每一個參與者的身體和心靈所接收、所記錄、所內化。
人類文明的進步,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個不斷把人從各種傳統中解放出來的過程。
纏足是傳統,被廢除了,奴隸制是傳統,被廢除了。
每一次廢除,都有人說:
這是我們的文化,這是祖宗傳下來的,你們為什么要破壞?
區分一個傳統是否值得保留,有一個很簡單的標準:
它有沒有在平等的關系里被自由地實踐?
我完全理解為什么人會跪下去。
我理解生計的壓力,我理解集體壓力的重量,我理解在那種情境下,一個普通人能做出的最現實的選擇是什么。
但是,你跪下去,可以。
你跪下去之后,最好知道自己為什么跪,知道自己在那一刻妥協了什么,知道那不是你真正的價值觀,只是你在現實壓力下做出的一個選擇。
危險的不是跪下去,而是跪下去之后,慢慢相信跪著是對的,是應該的,是自然的。
等到那一天,枷鎖就真的戴上了,而且你感覺不到它的重量,因為它已經成了你身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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