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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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大吉!”
“恭喜代哥!”
“生意興隆?。 ?/p>
珠海拱北口岸旁邊,新裝修的“四海海鮮大酒樓”門口,花籃擺滿了整條街。
加代穿著一身潔麗雅定制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站在門口迎客。
旁邊是敬姐,一身紅色旗袍,笑得溫婉。
江林忙著招呼客人,左帥和馬三帶著幾個兄弟在維持秩序。
今天是1998年5月18號,加代在珠海投資的第一個大買賣開業。
酒樓三層,兩千多平米,主打高檔海鮮和粵菜。
裝修就砸了兩百多萬。
“代哥,你這排場可以啊。”
上官林從澳門過來,一下車就笑著打招呼。
“上官大哥來了,里面請里面請?!?/p>
加代親自迎上去,兩人握了握手。
上官林是澳門本地的大佬,跟加代認識七八年了,關系不錯。
“你這酒樓位置選得好,正對著口岸,澳門那邊過來吃飯的肯定多?!?/p>
上官林壓低聲音:“不過這邊地盤復雜,珠海本地有幾個地頭蛇,你得注意點?!?/p>
加代笑了笑:“做正經生意,和氣生財嘛。”
“就怕別人不跟你和氣?!?/p>
上官林拍拍加代肩膀:“反正有事說話,我在澳門那邊還能說上幾句。”
“謝了老哥?!?/p>
兩人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怎么回事?”
加代皺眉。
馬三從門口跑進來,臉色不太好看:“代哥,外面來了幾個人,說是送賀禮的。”
“送賀禮你慌什么?”
“他們送的……是個鐘。”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
送鐘,送終。
這是明擺著來砸場子的。
加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敬姐拉了拉他袖子:“老公,今天開業,別惹事?!?/p>
加代拍拍她的手,往外走。
江林、左帥、馬三跟在他身后。
酒樓門口,站著七八個漢子。
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金鏈子,胳膊上紋著一條過肩龍。
他腳邊放著一座半人高的落地鐘。
“哪位是加代老板???”
光頭叼著煙,吊兒郎當地問。
“我是。”
加代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哥們兒,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光頭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們炮哥聽說加代老板開業,特意讓我們送個鐘過來,祝您生意長長久久啊?!?/p>
“炮哥?”
“陳大炮,珠海人都知道?!?/p>
光頭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加代,外地人來珠海做生意,得懂規矩。你這酒樓開在我們炮哥的地盤上,連個招呼都不打,不合適吧?”
加代點點頭:“那你說,該怎么打招呼?”
“簡單。”
光頭伸出三根手指:“每月三成干股,炮哥保你平安。”
“三成?”
加代笑了:“我要是不給呢?”
“不給?”
光頭也笑了,他往后一退,朝身后兄弟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人突然動手,把落地鐘往前一推。
“哐當!”
鐘砸在酒樓門口的臺階上,玻璃碎了一地。
“給你臉不要臉!”
光頭指著加代鼻子:“今天開業是吧?我讓你開不成!”
馬三忍不住了,沖上去就推了光頭一把:“你他媽找死!”
“哎呀?”
光頭被推得退了兩步,站穩了,盯著馬三:“你推我?”
“推你怎么了!”
馬三年輕氣盛,又往前逼。
“行,你有種?!?/p>
光頭突然抓起旁邊桌上還沒開瓶的紅酒,掄起來就砸在馬三頭上。
“啪!”
酒瓶炸開,紅酒混著血從馬三頭上流下來。
馬三懵了,晃了兩下。
光頭還不解氣,把剩下的半截瓶子一扔,抄起桌上另一瓶酒,擰開瓶蓋,整瓶澆在馬三頭上。
“給你醒醒酒!”
紅酒順著馬三的臉往下淌,白襯衫染得一片血紅。
大廳里所有客人都看呆了。
左帥要沖上去,被江林死死拉住。
“帥子!別動!”
江林壓低聲音:“今天開業,不能見血!”
加代站在原地,拳頭攥得嘎嘣響。
他看著光頭,眼神冷得像冰。
“看什么看?”
光頭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摔,指著加代:“加代,今天就是個教訓。三天之內,帶著三十萬現金,到金海娛樂城找炮哥賠罪。晚一天,我砸你一個店。”
說完,他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馬三還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疼的。
敬姐趕緊拿毛巾過來給他擦。
“老公……”
敬姐看著加代,眼圈紅了。
加代深吸一口氣,走到馬三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三兒,哥對不住你?!?/p>
“代哥……”
馬三聲音發顫:“我沒給你丟人吧?”
“沒有。”
加代搖頭,轉身對大廳里的客人說:“各位,今天不好意思,讓大家看笑話了。所有消費打五折,算我加代給大家賠不是。”
客人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說沒事沒事。
但誰都看得出來,這頓飯是吃不踏實了。
半小時后,酒樓頂層辦公室。
加代、江林、左帥、上官林坐了一圈。
馬三腦袋上纏著紗布,坐在旁邊,臉色鐵青。
“查清楚了?!?/p>
江林放下電話:“那個光頭外號光頭強,是陳大炮手下頭號打手。陳大炮,珠海本地人,四十多歲,早年靠走私起家,現在手底下有三個夜總會,兩個海鮮市場,外號炮王。”
“還有兩個?!?/p>
上官林接話:“一個叫李阿坤,開賭場的,在珠海和澳門都有生意,人稱賭王。一個叫周老四,做漁船生意的,控制著珠海一半的海鮮貨源,外號漁王。這三個人拜了把子,在珠海號稱三王,算是地頭蛇。”
“地頭蛇?”
左帥冷笑:“什么玩意兒,也敢稱王?代哥,你一句話,我帶人去平了他們!”
“平什么平?”
加代擺擺手:“在人家地盤上,硬碰硬咱們吃虧?!?/p>
“那怎么辦?馬三這頓打就白挨了?”
“當然不能白挨?!?/p>
加代點了根煙,慢慢抽了兩口:“先禮后兵。江林,你找個中間人,約陳大炮吃個飯,就說我想跟他交個朋友。”
“代哥,這……”
“按我說的辦?!?/p>
加代吐出口煙:“看看他們到底想要什么?!?/p>
三天后,珠海金悅酒樓包廂。
加代帶著江林,提前到了。
陳大炮沒來,來的是光頭強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加代老板是吧?”
眼鏡男自我介紹:“我是炮哥的律師,姓王。炮哥今天有事,讓我過來跟你談?!?/p>
加代笑了:“陳老板好大的架子。”
“架子不大,怎么在珠?;??”
光頭強翹著二郎腿,叼著牙簽:“加代,錢帶了嗎?”
“什么錢?”
“裝傻是吧?”
光頭強坐直身子:“三十萬賠罪錢,還有酒樓五成干股轉讓協議。簽了字,咱們兩清。不簽……”
他頓了頓,笑了:“不簽也行,你那酒樓我看也開不長了?!?/p>
江林忍不住了:“強哥,做事別太絕。我們代哥在深圳、四九城都有朋友,真要鬧起來,對誰都不好?!?/p>
“朋友?”
光頭強笑了:“你那些朋友,在珠海好使嗎?我告訴你,在珠海,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說得好。”
加代突然鼓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王律師,麻煩你回去告訴陳老板,酒樓是我加代真金白銀投資的,誰也別想拿走一分。至于三十萬……”
他轉過身,盯著光頭強:“你打了我兄弟,這錢該你賠給我?!?/p>
光頭強一愣,隨即大笑:“加代,你他媽是不是嚇傻了?”
“我沒傻。”
加代走回桌前,俯身盯著光頭強:“回去告訴陳大炮,明天中午之前,讓他帶著你,到我酒樓門口,給我兄弟馬三磕三個頭賠罪。這事就算完。否則……”
他沒說下去,但眼神里的冷意讓光頭強心里一寒。
“行,你有種。”
光頭強站起來:“加代,咱們走著瞧?!?/p>
兩人摔門走了。
江林關上門,轉頭看加代:“代哥,這下是徹底撕破臉了?!?/p>
“早就撕破了。”
加代坐下,倒了杯茶:“我只是想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大胃口。五成干股……哼,這是要吸我的血啊?!?/p>
“那現在怎么辦?”
“你先回深圳,把敬姐接回去。珠海這邊不太平,別讓她在這待著?!?/p>
“那你呢?”
“我留下。”
加代喝了口茶:“人家都騎到我脖子上了,我再躲,以后還怎么混?”
當天晚上,加代接到敬姐電話。
“老公,我聽說珠海那邊的事了。要不咱們先回深圳吧,生意不做了,人沒事就行?!?/p>
敬姐聲音里帶著哭腔。
“沒事,我能處理。”
加代安慰她:“你聽話,明天跟江林回深圳,等我消息?!?/p>
“那你答應我,千萬別硬來?!?/p>
“我答應你。”
掛了電話,加代站在酒店房間窗前,看著珠海的夜景。
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這是個好地方,面朝澳門,背靠大陸,機會多得是。
可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是非。
三天后,加代酒樓正式營業。
但奇怪的是,一整天,一個客人都沒有。
不是沒人來,是來了都被門口幾個混混嚇走了。
“四海酒樓用地溝油,吃死人啦!”
“黑店!別進去!”
幾個混混舉著牌子,在門口大喊。
酒樓的經理出去理論,被推了個跟頭。
加代在二樓辦公室看著,沒說話。
江林從深圳打來電話:“代哥,查到了。三王在珠海經營了十幾年,海鮮市場、物流、娛樂場所,都有他們的股份。而且陳大炮有個表舅,是本地市分公司的一個經理,有點實權。”
“怪不得這么囂張。”
“還有……”
江林頓了頓:“我托深圳的朋友打聽了,三王最近跟姜維早有聯系?!?/p>
“姜維早?”
加代眼神一冷。
姜維早,深圳的老仇家了。
幾年前因為一筆生意結過梁子,后來加代去了四九城發展,兩人沒再碰面。
沒想到,在這兒等著呢。
“消息可靠嗎?”
“可靠。姜維早上個月來過珠海,跟陳大炮在澳門賭場玩了兩天。我懷疑,這次的事,姜維早沒少在后面煽風點火?!?/p>
“知道了。”
加代掛了電話,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很多年前,剛來深圳的時候。
那時候他一無所有,就靠著一股狠勁,在羅湖打出了名堂。
后來去了四九城,認識了勇哥、葉三哥那些貴人,生意越做越大。
但他從沒忘本,對兄弟,對朋友,他加代問心無愧。
可現在,人在珠海,龍游淺水。
連陳大炮這種地頭蛇,都敢踩到他臉上。
“代哥?!?/p>
馬三推門進來,腦袋上的紗布還沒拆:“門口那幾個混混還在鬧,要不我找幾個人……”
“不用?!?/p>
加代擺擺手:“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
“你現在去辦件事?!?/p>
加代掐滅煙:“去找上官林,讓他幫我約個人?!?/p>
“誰?”
“澳門,惠敏老哥?!?/p>
馬三眼睛一亮:“惠敏老哥?他在澳門可是……”
“我知道。”
加代站起來:“所以這事,得他出面?!?/p>
馬三走了。
加代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
天色漸漸暗下來,街燈一盞盞亮起。
就在這時,桌上的大哥大響了。
加代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帶著笑:
“加代,珠海好玩嗎?你老婆在深圳的珠寶店,今天下午可熱鬧了?!?/p>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婆現在應該挺害怕的。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掛了。
加代愣了兩秒,猛地站起來,撥敬姐的號碼。
忙音。
再撥江林。
還是忙音。
他手開始抖,第三次撥號,這次通了。
“喂?代哥?”
江林的聲音很急,背景音亂糟糟的。
“江林!敬姐呢?”
“敬姐……敬姐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代哥,店里……店里被人砸了。”
“什么?!”
“下午來了七八個人,拿著棍子,進來就砸。店員小劉攔了一下,胳膊被打骨折了。敬姐當時在里間,沒事,就是嚇著了。”
加代覺得血往頭上涌。
“報警了嗎?”
“報了,阿sir來了,做了筆錄,說會調查。但那些人都是生面孔,蒙著臉,不好查?!?/p>
“知道了?!?/p>
加代聲音出奇地平靜:“你保護好敬姐,我馬上回深圳?!?/p>
“代哥,珠海那邊……”
“別管了?!?/p>
加代掛了電話,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窗外,珠海的夜色很美。
但加代眼里,只有一片血紅。
他拿起大哥大,撥了個號碼。
“上官大哥,幫我個忙?!?/p>
“你說。”
“我要陳大炮、李阿坤、周老四,這三個人所有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加代,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
加代一字一句:
“我就想看看,這三條地頭蛇,到底有多大的牙口。”
深圳,羅湖。
敬姐的珠寶店開在繁華的商業街上,三層樓,裝修得金碧輝煌。
現在,一樓櫥窗全碎了,玻璃渣子鋪了一地。
柜臺被砸得稀爛,金銀首飾散落得到處都是,幾個店員正蹲在地上收拾。
敬姐坐在二樓的辦公室里,臉色蒼白,手里捧著杯熱水,手指還在抖。
江林站在她旁邊,臉色鐵青。
“嫂子,你別怕,代哥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我沒事?!?/p>
敬姐搖搖頭,聲音很輕:“我就是擔心他……他那個脾氣,知道了肯定要出事。”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剎車聲。
加代從車上下來,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店里。
“敬姐!”
“老公……”
敬姐站起來,加代一把將她摟進懷里。
“傷著沒??。孔屛铱纯??!?/p>
“沒傷著,就是嚇著了?!?/p>
敬姐靠在他懷里,眼淚這才掉下來:“那些人進來就砸,小劉攔了一下,胳膊就……”
“小劉呢?”
“送醫院了,骨折,得打石膏?!?/p>
加代摟著敬姐,眼睛掃過滿屋狼藉。
店是他去年送給敬姐的生日禮物,投了三百多萬。
敬姐喜歡珠寶,就開了這家店,平時自己打理,也算有個事做。
現在,全毀了。
“江林?!?/p>
“代哥?!?/p>
“查到是誰了嗎?”
“暫時沒有。阿sir調了監控,那幾個人都蒙著臉,開的車是套牌,查不到?!?/p>
加代松開敬姐,走到破碎的櫥窗前,彎腰撿起一條被踩變形的金項鏈。
“專業干臟活的?!?/p>
他聲音很冷:“不是普通混混?!?/p>
“我也這么覺得。”
江林壓低聲音:“我問了道上幾個朋友,說是最近有一對廣西來的兄弟,外號紅花雙棍,專門接這種活。下手狠,要價高,做完就走,不留尾巴?!?/p>
“紅花雙棍?”
“嗯,哥哥叫阿虎,弟弟叫阿豹。聽說在越南那邊混過,身上背著事?!?/p>
加代把金項鏈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能聯系上嗎?”
“聯系不上,這兄弟倆神出鬼沒,只接熟客介紹的話。但有人看見,他們前天在珠海出現過?!?/p>
珠海。
加代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里已經沒什么情緒了。
“收拾一下,店先關門。所有店員發三個月工資,帶薪休假。小劉的醫藥費我出,再加五萬營養費?!?/p>
“明白?!?/p>
“你安排幾個兄弟,24小時保護敬姐。我不在深圳的時候,她不能出任何事?!?/p>
“代哥,你要回珠海?”
“回?!?/p>
加代轉身,看著敬姐:“老婆,你先回四九城住段時間,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再接你回來?!?/p>
“老公,要不咱們算了吧……”
敬姐拉著他的手:“錢沒了可以再掙,人平安就行。珠海那生意,咱不做了,行嗎?”
“不行?!?/p>
加代搖頭,語氣溫柔但堅定:“這不是錢的事。今天他們敢砸你的店,明天就敢動你的人。我加代混了這么多年,要是連自己老婆都護不住,我還混什么?”
敬姐哭了。
加代把她摟在懷里,輕聲說:“聽話,去四九城。我答應你,一定平平安安回來?!?/p>
當天下午,加代送敬姐上了去四九城的飛機。
回到店里,江林已經把監控錄像準備好了。
“代哥,你看這段。”
屏幕上,七個蒙面人沖進店里,手里拿著鋼管,見東西就砸。
動作干凈利落,全程沒人說話。
砸完就走,前后不到三分鐘。
“是職業的?!?/p>
加代盯著屏幕:“找中間人問問,誰接的活,多少錢?!?/p>
“問過了。”
江林苦笑:“沒人敢說。對方放話了,誰要是多嘴,下一個就砸誰?!?/p>
“這么囂張?”
“嗯。而且我聽說,三王在珠海放話了,說讓你一個月內滾出廣東,否則下次就不是砸店這么簡單了?!?/p>
加代笑了。
笑得江林心里發毛。
“代哥,你……”
“我給上官林打個電話?!?/p>
加代拿起大哥大,撥號。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
“喂,代弟?!?/p>
“上官大哥,幫我約陳大炮,就今晚,地點他定。”
“加代,你別沖動,三王在珠海根深蒂固,硬碰硬你吃虧。”
“我知道?!?/p>
加代聲音很平靜:“所以我沒打算碰硬。我就是想問問,他到底想要什么。”
“行吧,我試試。但你得答應我,別帶家伙,別帶太多人?!?/p>
“放心,就我和江林。”
掛了電話,加代坐在一片狼藉的店里,點了根煙。
煙霧升起,遮住了他的臉。
江林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就說?!?/p>
“代哥,我覺得這事不對勁。”
“怎么?”
“三王雖然狂,但不至于這么蠢。他們明知道你在深圳四九城都有關系,還敢這么往死里逼,要么是他們有十足的把握吃定你,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們背后還有人,比他們更想弄死你?!?/p>
加代沒說話,抽了口煙。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晚上八點,珠海金海娛樂城。
這是陳大炮的場子,五層樓,一樓是夜總會,二樓是賭場,三樓以上是VIP包廂。
加代和江林到的時候,門口站了十幾個馬仔,個個膀大腰圓。
“加代老板是吧?炮哥在樓上等你?!?/p>
領頭的是個刀疤臉,語氣不咸不淡。
加代點點頭,跟著他往里走。
一樓夜總會里,音樂震耳欲聾,舞池里擠滿了人。
二樓賭場,煙霧繚繞,賭客們大呼小叫。
上了三樓,安靜多了。
走廊鋪著地毯,兩邊站著穿旗袍的姑娘,見了人都鞠躬。
刀疤臉在一扇雙開大門前停下,敲了敲。
“進來?!?/p>
里面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
門開了。
包廂很大,足有上百平米。
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賭桌,陳大炮坐在主位,左邊是李阿坤,右邊是周老四。
三個人都在抽煙,屋里煙霧彌漫。
陳大炮五十歲上下,光頭,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鏈子,穿著花襯衫,手里玩著兩個核桃。
李阿坤戴眼鏡,文質彬彬,但眼神陰鷙。
周老四黑瘦,像個老漁民,但手上戴著一串佛珠,盤得油亮。
“加代老板,坐?!?/p>
陳大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加代坐下,江林站在他身后。
“炮哥,坤哥,四哥?!?/p>
加代打了個招呼。
“客氣?!?/p>
陳大炮笑了:“加代老板,咱們長話短說。你打我兄弟光頭強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你老婆店里的事,可不是我干的?!?/p>
“我知道?!?/p>
加代點頭:“所以我來,是想問問三位大哥,到底想怎么樣?!?/p>
“想怎么樣?”
李阿坤推了推眼鏡:“加代,你在珠海開酒樓,搶了我多少生意,你自己心里沒數嗎?”
“酒樓做的是高端海鮮,跟坤哥的賭場不沖突吧?”
“怎么不沖突?”
周老四開口了,聲音沙?。骸澳憔茦堑暮ur,不從我的碼頭走,從哪兒進?廣州?深圳?加代,你這是打我周老四的臉啊?!?/p>
“四哥,做生意講究你情我愿。我的供貨商愿意給我低價,我不能不要吧?”
“你情我愿?”
陳大炮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在珠海,我陳大炮說的話,就是情愿!”
包廂里安靜下來。
加代看著他,沒說話。
“加代,我知道你在四九城有關系,在深圳也有兄弟?!?/p>
陳大炮站起來,走到加代面前,俯身盯著他:“但這里是珠海。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這句話,我今天再說一遍?!?/p>
“我聽到了?!?/p>
加代平靜地說:“那炮哥的意思,是沒得談了?”
“有得談。”
陳大炮伸出三根手指:“酒樓五成干股,海鮮必須從老四的碼頭走,價格我說了算。另外,你打我兄弟的事,賠五十萬醫藥費。做到了,珠海這片,我保你平安。做不到……”
他笑了笑,沒往下說。
但意思很明顯。
加代也站起來,跟陳大炮對視。
“炮哥,我加代做生意這么多年,有個原則?!?/p>
“什么原則?”
“該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該我的,一分不能要。但誰要是想搶我的東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就讓他知道,什么叫后悔?!?/p>
陳大炮臉色變了。
李阿坤和周老四也站了起來。
包廂門開了,刀疤臉帶著七八個人沖進來,手里都拎著家伙。
江林往前一步,擋在加代面前。
“干什么?想動手?”
陳大炮盯著加代,看了足足十秒鐘。
突然,他笑了。
“行,加代,你有種?!?/p>
他擺擺手,讓手下退出去。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要么簽協議,要么……”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我們走?!?/p>
加代轉身就走。
江林緊隨其后。
出了娛樂城,上了車,江林才松了口氣。
“代哥,剛才嚇死我了,我以為他們要動手?!?/p>
“他們不敢?!?/p>
加代發動車子:“在珠海動我,他們也得掂量掂量后果?!?/p>
“那現在怎么辦?”
“回深圳?!?/p>
“回深圳?”
“嗯。三天時間,夠了?!?/p>
加代看著后視鏡里越來越遠的娛樂城,眼神冰冷。
第二天,加代回到深圳。
第一件事,打電話。
“正光,是我,加代。你在四九城怎么樣?……嗯,有點事,可能需要你幫忙。不是現在,你先準備著,等我電話?!?/p>
“聶磊,我加代。你在青島還好吧?……沒什么大事,就是問問。對了,你那邊能調多少人?……好,我知道了,等我消息?!?/p>
“小航,最近忙嗎?……不忙就好。幫我個忙,查兩個人,廣西的,外號紅花雙棍,真名可能叫阿虎阿豹。對,越快越好?!?/p>
一連打了十幾個電話。
江林在旁邊聽著,心里越來越沉。
他知道,代哥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代哥,真要打?”
“不是我要打,是人家逼到這份上了?!?/p>
加代放下電話,揉了揉太陽穴:“敬姐的店被砸,店員被打,這是沖我來的。我要是不還手,以后誰都敢踩我加代一腳?!?/p>
“可是三王在珠?!?/p>
“我知道他們根深蒂固?!?/p>
加代打斷他:“所以我才叫這么多人。要么不動,要動,就一次把他們打服?!?/p>
“那紅花雙棍……”
“那對兄弟,必須找到。”
加代眼神凌厲:“敢動我家里人,就得付出代價?!?/p>
三天時間,轉眼過去兩天。
加代一直在等,等一個電話。
第三天中午,電話終于響了。
是上官林。
“加代,查到了。紅花雙棍昨天在澳門露面了,住在新口岸的友誼賓館。但我得提醒你,這對兄弟是亡命徒,身上有真理,不好惹?!?/p>
“知道了,謝了上官大哥?!?/p>
“還有,三王那邊放話了,說你明天要是不去簽協議,他們就斷你酒樓所有的供貨。水電煤氣,全給你停了。”
“讓他們停?!?/p>
加代冷笑:“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大本事?!?/p>
掛了電話,加代對江林說:“訂機票,去澳門?!?/p>
“現在?”
“現在。”
“就咱倆?”
“不,就我一個?!?/p>
江林急了:“代哥,那太危險了!紅花雙棍是職業的,你一個人……”
“誰說我一個人?”
加代笑了:“在澳門,我有朋友?!?/p>
晚上八點,澳門友誼賓館。
加代敲響了308房間的門。
開門的是個精瘦的年輕人,三十歲上下,眼神警惕。
“找誰?”
“阿虎在嗎?”
“你誰???”
“加代?!?/p>
年輕人臉色一變,下意識要關門。
加代一把抵住門:“兄弟,別緊張,我就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屋里傳來另一個聲音:“讓他進來?!?/p>
年輕人這才松開手。
加代走進去。
房間不大,兩張床,靠窗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中年人,模樣和開門的年輕人有七分像,應該就是阿虎。
“加代?”
阿虎上下打量他:“膽子不小,敢一個人來?!?/p>
“虎哥名聲在外,我一個人來,才能顯出誠意?!?/p>
“誠意?”
阿虎笑了:“加代,咱們開門見山。你老婆店的事,是我們兄弟干的。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別怪我們?!?/p>
“我不怪你們?!?/p>
加代在另一張床上坐下:“我就想問,誰請的你們,出了多少錢?!?/p>
“道上規矩,不能說?!?/p>
“一百萬。”
加代伸出一根手指:“告訴我雇主是誰,我給你一百萬現金。”
阿虎眼神閃了閃。
“兩百萬。”
加代又伸出一根手指:“現金,不連號,今晚就能到賬?!?/p>
“加代,你很有錢?”
“不算有錢,但兩百萬還拿得出來?!?/p>
阿虎盯著他,看了半天。
“三王,陳大炮。五十萬,要你一條腿?!?/p>
“就這些?”
“就這些?!?/p>
加代點點頭,站起來:“錢我明天讓人送來。不過虎哥,我勸你們一句,珠海這趟渾水,你們最好別蹚。三王,保不住你們?!?/p>
阿虎也站起來:“加代,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忠告。”
加代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澳門不錯,適合養老。但要是再回內地,可能就回不來了。”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
房間里,阿虎的弟弟阿豹關上門,小聲說:“哥,這人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阿虎重新坐下,點了根煙:“意思是,咱們這單生意,可能接錯了?!?/p>
“那怎么辦?錢都收了。”
“收了也得退?!?/p>
阿虎吐出口煙:“加代這個人,不簡單。他剛才進來,你看他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我敢打賭,里面肯定有家伙。但他沒掏出來,這是給咱們留面子?!?/p>
“那……”
“收拾東西,今晚就回廣西?!?/p>
“那陳大炮那邊……”
“不管了。五十萬而已,不值得把命搭上?!?/p>
阿虎掐滅煙,站起來:“江湖路長,得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加代,屬于不能惹的那種?!?/p>
此時,加代已經回到酒店。
他站在窗前,看著澳門的夜景,手里拿著大哥大。
“上官大哥,幫我聯系惠敏老哥,就說我加代,想請他吃個飯。”
“惠敏?他最近在葡萄牙,下個月才回來?!?/p>
“那就等他回來。”
加代頓了頓:“另外,你幫我給陳大炮帶句話?!?/p>
“什么話?”
“告訴他,三天期限到了。我的答復是……”
加代看著窗外,一字一句:
“讓他洗干凈脖子,等著?!?/p>
深圳,羅湖。
加代從珠海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寶麗珠寶”店門口拉著警戒線,玻璃門碎了一地,里面狼藉一片。
展示柜全被砸了,珠寶散落得到處都是,幾個店員正在收拾。
敬姐坐在店里的沙發上,披著江林的外套,臉色蒼白。
“老婆?!?/p>
加代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手冰涼。
“老公……”
敬姐一看到加代,眼淚就下來了:“他們……他們沖進來就砸,小劉為了護著我,胳膊都被打斷了……”
“我知道,我知道?!?/p>
加代把她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我回來了。”
江林從后面走過來,低聲說:“代哥,查了監控,是七八個生面孔,蒙著臉,開一輛沒牌的面包車。砸完就跑了,往東莞方向去了。”
“人找到沒?”
“還在找。但估計是專業干臟活的,不好查。”
加代點點頭,松開敬姐,走到受傷的店員小劉面前。
小劉二十出頭,左胳膊打著石膏,臉上還有淤青。
“小劉,對不住,連累你了?!?/p>
“代哥,別這么說……”
小劉眼睛紅紅的:“就是沒護好店,讓那些王八蛋得逞了。”
“店不重要,人沒事就行?!?/p>
加代從懷里掏出一沓錢,塞到小劉手里:“這錢你拿著,好好養傷。養好了,愿意回來,店長給你當。不愿意,哥給你安排別的活。”
“代哥,這……”
“拿著?!?/p>
加代拍拍他肩膀,轉身對江林說:“所有受傷的店員,醫藥費全包,另外一人發兩萬壓驚。被砸的貨,全算我的?!?/p>
“明白?!?/p>
“還有,從今天起,店門口安排兩個兄弟,24小時守著。再出這種事,我拿你是問。”
“是?!?/p>
安排完這些,加代帶著敬姐回家。
路上,敬姐一直沒說話,只是緊緊握著加代的手。
到了家,加代給她倒了杯熱水。
“老婆,你聽我說?!?/p>
加代坐在她對面,很認真:“這次的事,是沖我來的。你在深圳,我不放心。明天,我讓江林送你去四九城,在勇哥那邊住幾天,等事情處理完了,我接你回來?!?/p>
“我不去?!?/p>
敬姐搖頭:“我就在深圳,哪也不去。我走了,你更不放心。”
“可是……”
“沒有可是?!?/p>
敬姐看著加代,眼神出奇地堅定:“我敬小云跟了你十年,什么風浪沒見過?幾個小混混砸個店,就能把我嚇跑?加代,你太小看我了。”
加代愣住,然后笑了。
他握緊敬姐的手:“好,那就不走。但你要答應我,這些天少出門,出門必須帶人。”
“我答應你?!?/p>
第二天一早,加代把江林、左帥、馬三都叫到家里。
“三兒,你頭還疼不?”
“早不疼了?!?/p>
馬三把紗布扯了,露出結痂的傷口:“代哥,這口氣我咽不下。在珠海被潑酒,在深圳被砸店,這他媽的……”
“咽不下就對了。”
加代點了根煙:“江林,你那邊有消息沒?”
“有?!?/p>
江林打開筆記本:“我托道上的朋友打聽了,砸店的那幫人,是廣西來的,外號‘紅花雙棍’手底下的馬仔。紅花雙棍,是兩兄弟,一個叫阿虎,一個叫阿豹,在南方道上有名,專門接臟活,手黑,要價高。”
“紅花雙棍……”
加代記下這個名字:“能聯系上嗎?”
“聯系不上,這兄弟倆神出鬼沒,只接熟客的活。但據說是三王出錢,一百萬,要你一條腿?!?/p>
“一條腿就值一百萬?”
加代笑了:“我加代這身價,漲了。”
“代哥,都什么時候了,你還開玩笑?!?/p>
左帥急得直撓頭:“要我說,直接帶人去珠海,把陳大炮那仨王八蛋揪出來,全給廢了!”
“廢了之后呢?”
加代看他:“在珠海,人家是地頭蛇,咱們是過江龍。真動起手,阿sir先抓誰?你當陳大炮在本地經營這么多年,是白混的?”
“那怎么辦?就干等著?”
“等,但也不等?!?/p>
加代把煙按滅:“江林,你給上官林打電話,讓他幫忙約三王,就說我加代想再談一次。這次,我親自去珠海?!?/p>
“代哥,這太危險了!”
“危險也得去?!?/p>
加代站起來:“人家都把刀架我脖子上了,我再縮著,以后就別在江湖上混了?!?/p>
當天下午,上官林回電話了。
“加代,我幫你約了。陳大炮同意見面,但有個條件?!?/p>
“什么條件?”
“只能你一個人來,地點他們定?!?/p>
“行。”
“你真要去?”
上官林語氣擔憂:“陳大炮這人我了解,陰得很。你一個人去,我怕……”
“怕他把我吃了?”
加代笑了:“上官大哥,你放心,我加代混了這么多年,也不是嚇大的。你把時間地點告訴我,剩下的,我自己處理。”
“明天晚上八點,珠海金海娛樂城,三樓VIP包廂。”
“好?!?/p>
掛了電話,加代開始安排。
“江林,你留在深圳,保護好敬姐。另外,聯系四九城的聶磊、李正光,讓他們準備一下,可能需要人手。”
“左帥,你帶十個兄弟,明天跟我去珠海。但別跟我一起進場,在外面等著,聽我信號?!?/p>
“馬三,你腦袋有傷,在家休息?!?/p>
“我不休息!”
馬三急了:“代哥,這事因我而起,我必須去!”
“你去能干什么?再讓人潑一瓶酒?”
加代語氣嚴厲:“這次聽我的,在家待著。等事情了了,有你出力的時候?!?/p>
馬三還想說什么,被江林拉住了。
晚上,加代一個人坐在書房里。
桌上擺著一張珠海地圖,他用紅筆在金海娛樂城的位置畫了個圈。
然后又在地圖上標出了幾個點:陳大炮的夜總會、李阿坤的賭場、周老四的海鮮市場。
這三個地方,呈三角形,把加代的酒樓圍在中間。
“有意思?!?/p>
加代自言自語。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早有預謀。
從他決定在珠海投資酒樓開始,這三個人就已經盯上他了。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胃口這么大,手段這么臟。
連禍及妻兒這種事都干得出來。
“咚咚?!?/p>
敲門聲。
“進來?!?/p>
敬姐端著一碗湯進來,放在桌上。
“老公,趁熱喝?!?/p>
加代拉住她的手:“老婆,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p>
“別說這個。”
敬姐坐在他旁邊,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但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什么事,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答應你?!?/p>
加代摟著她,心里一陣酸楚。
這些年,他拼死拼活,從深圳到四九城,從四九城到珠海,生意越做越大,兄弟越來越多。
可敬姐跟著他,沒過幾天安生日子。
不是擔驚受怕,就是東躲西藏。
“等這事了了,我帶你去國外轉轉,好好玩幾天?!?/p>
“好啊?!?/p>
敬姐笑了:“我想去馬爾代夫,聽說那邊海特別藍。”
“行,就去馬爾代夫。”
兩人聊了一會兒,敬姐回去睡了。
加代繼續看地圖。
凌晨兩點,電話響了。
是江林。
“代哥,查到了?!?/p>
“說。”
“紅花雙棍,阿虎阿豹,廣西柳州人,親兄弟。阿虎三十五,阿豹三十三。早年當過兵,退役后在社會上混,心狠手辣,身上背著好幾條人命。專門接這種臟活,要價高,但辦事利索,從沒失過手?!?/p>
“現在人在哪?”
“不確定。但有人看見他們前天在東莞出現,開的是一輛白色金杯面包車,沒掛牌?!?/p>
“繼續查,有消息馬上告訴我?!?/p>
“明白?!?/p>
掛了電話,加代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景燈火輝煌。
可這繁華背后,藏著多少刀光劍影?
第二天傍晚,加代出發去珠海。
左帥開著車,后面跟著兩輛面包車,一共十個兄弟。
一路上,沒人說話。
快到珠海的時候,加代的電話響了。
是上官林。
“加代,我剛剛收到風,陳大炮今晚在金海娛樂城擺了鴻門宴。除了他,李阿坤、周老四都在,另外還從澳門請了十幾個打手,都帶著家伙?!?/p>
“知道了?!?/p>
“還有,紅花雙棍可能也在珠海。你小心點,這兄弟倆是亡命徒,身上有真理。”
“真理?”
加代笑了:“我也有。”
“你帶了?”
“沒帶。”
加代說:“但我兄弟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上官林嘆了口氣:“加代,我知道你重義氣,但這次不一樣。陳大炮背后有人,紅花雙棍要錢不要命。你真要硬碰硬,我怕你吃虧。”
“吃虧是福?!?/p>
加代說:“但有些虧,不能吃。吃了,以后就沒法做人了。”
“行,那你保重。我在澳門,有事隨時打電話。”
“謝了,上官大哥?!?/p>
掛了電話,加代對開車的左帥說:“帥子,怕不怕?”
“怕啥?”
左帥咧嘴一笑:“代哥,我左帥跟了你七年,什么場面沒見過?大不了就是干唄?!?/p>
“好兄弟?!?/p>
加代拍拍他肩膀。
晚上七點五十,金海娛樂城。
加代一個人走進大門。
門口站著兩個黑衣漢子,搜了他的身,確定沒帶家伙,才放他進去。
三樓VIP包廂,很大,能擺三張桌子。
但今天只擺了一張。
陳大炮坐在主位,左邊是李阿坤,右邊是周老四。
光頭強站在陳大炮身后,一臉冷笑。
包廂四周,站著八個漢子,個個膀大腰圓,眼神不善。
“加代老板,歡迎歡迎。”
陳大炮站起來,假惺惺地伸手。
加代沒跟他握,直接走到桌子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陳老板,好大的陣仗?!?/p>
“哪里哪里,這不是為了迎接加代老板嘛?!?/p>
陳大炮也不尷尬,收回手,重新坐下。
“說吧,今天找我來,什么事?”
“痛快。”
陳大炮點了根雪茄,吐了口煙:“加代,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在珠海開酒樓,不拜碼頭,不懂規矩,這事你做錯了。但念你是初犯,我陳大炮也不是小氣的人。這樣,你拿出酒樓五成干股,再賠我兄弟光頭強三十萬醫藥費,咱們兩清?!?/p>
“醫藥費?”
加代笑了:“你兄弟打了我的人,我還得賠他醫藥費?”
“那是你兄弟先動的手?!?/p>
“他動手,是因為你們先送鐘砸場子?!?/p>
“那又怎么樣?”
陳大炮臉色沉下來:“加代,你要搞清楚,這是在珠海,不是在你深圳。在珠海,就得按我陳大炮的規矩來?!?/p>
“你的規矩,就是強取豪奪?”
“話別說得那么難聽?!?/p>
李阿坤插話:“加代,我們這是給你機會。你要知道,在珠海做生意,沒我們三兄弟照應,你寸步難行?!?/p>
“哦?”
加代看著他:“那要是我不需要你們照應呢?”
“不需要?”
周老四笑了:“加代,你海鮮酒樓的供貨,全在我手里。我一句話,你明天就得關門?!?/p>
“還有?!?/p>
李阿坤補充:“你在珠海認識的那些朋友,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從今天起,沒人敢跟你做生意?!?/p>
“還有我?!?/p>
陳大炮敲了敲桌子:“我在本地市分公司有人。你想安安穩穩開酒樓?我讓你一天被查八回,你信不信?”
三個人,三句話。
把加代在珠海的路,全堵死了。
加代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過了大概一分鐘,他才開口:
“說完了?”
陳大炮一愣。
“說完,該我說了?!?/p>
加代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盯著陳大炮:
“陳老板,李老板,周老板。你們在珠海混了十幾年,不容易。我加代初來乍到,也不想惹事。但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我老婆的店,不該動我兄弟。”
“今天我加代把話放這兒。酒樓,我一成股份都不會給。你們砸的店,打的人,我要你們十倍奉還。還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紅花雙棍那兄弟倆,你們花一百萬請的,對吧?告訴他們,有命賺,也得有命花?!?/p>
說完,加代轉身就走。
“站住!”
陳大炮拍桌子站起來:“加代,你真以為你今天能走出這個門?”
話音剛落,包廂里那八個漢子全都圍了上來。
光頭強也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頂在加代后腰上。
硬邦邦的,是真理。
“加代,給你臉不要臉。”
陳大炮走到他面前,獰笑:“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今天,你要么簽字,要么……”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加代笑了。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光頭強手里的真理,又看看陳大炮。
“陳老板,你知道我加代為什么能混到今天嗎?”
“為什么?”
“因為我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p>
話音剛落,包廂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
左帥帶著十個兄弟沖了進來,每人手里都拎著家伙。
“代哥!”
左帥喊了一聲。
加代點點頭,然后看向陳大炮:
“現在,我能走了嗎?”
陳大炮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加代居然敢帶人闖進來。
“加代,你牛逼?!?/p>
陳大炮咬著牙:“但這事沒完。出了這個門,咱們走著瞧?!?/p>
“好,我等著?!?/p>
加代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出了娛樂城,左帥問:“代哥,就這么算了?”
“算了?”
加代冷笑:“這才剛開始?!?/p>
他拿出大哥大,撥了個號碼。
“上官大哥,幫我約惠敏老哥。就說我加代,有事求他?!?/p>
澳門,葡京酒店頂層套房。
惠敏老哥穿著絲綢睡衣,坐在沙發上泡茶。
他六十出頭,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鷹一樣銳利。
“代弟,坐?!?/p>
惠敏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謝老哥?!?/p>
加代坐下,雙手接過惠敏遞來的茶。
“你的事,上官林跟我說了?!?/p>
惠敏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說:“珠海那三個小崽子,膽子不小啊。連我代弟的生意都敢動?!?/p>
“老哥,這次是我大意了。”
加代放下茶杯:“以為在珠海做點正經生意,不會惹麻煩。沒想到,樹欲靜而風不止。”
“江湖就是這樣。”
惠敏笑了笑:“你不想惹麻煩,麻煩會來找你。說說吧,想讓我怎么幫你?”
“我想請老哥出面,跟三王談一次?!?/p>
“談?”
惠敏搖頭:“代弟,你還沒明白。陳大炮這種人,你跟他談,他以為你怕他。對付這種人,得讓他怕你。”
“那老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打?!?/p>
惠敏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來:“打到他怕,打到他跪,打到他這輩子聽見你加代的名字,腿都哆嗦。”
加代沉默了幾秒。
“老哥,在珠海動手,我怕……”
“怕什么?怕他那個表舅經理?”
惠敏笑了:“他那個表舅,姓劉是吧?巧了,上個月在澳門賭場,欠了我疊碼仔一百八十萬,借條還在我這兒呢?!?/p>
加代眼睛一亮。
“還有那個李阿坤。”
惠敏繼續說:“他在我這兒也有賬,三百萬,拖了半年了。周老四倒是干凈,但他兒子在澳門大學讀書,去年開車撞了人,是我找人幫他擺平的?!?/p>
加代聽得心驚。
惠敏老哥不愧是澳門的地頭蛇,三王那點底細,他摸得清清楚楚。
“老哥,這些事……”
“我早就知道?!?/p>
惠敏點了根雪茄:“珠海那三個小崽子,手伸得太長了。在珠海撈錢不夠,還想來澳門分一杯羹。我本來不想搭理他們,但他們這次動到你頭上,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p>
“老哥,您這是……”
“幫你,也是幫我自己?!?/p>
惠敏吐了口煙:“代弟,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八年了。”
“八年?!?/p>
惠敏點點頭:“八年前,你在深圳救過我兒子一命。這份情,我一直記著。今天你來找我,我要是推三阻四,那我惠敏還混什么江湖?”
“老哥,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也得記?!?/p>
惠敏擺擺手:“這么著,三天后,我跟你去珠海。咱們會會那三個小崽子,順便把我那四百八十萬的賬,收一收?!?/p>
“可是紅花雙棍那邊……”
“紅花雙棍?”
惠敏笑了:“阿虎阿豹是吧?這對兄弟,早年在我賭場看過場子,后來嫌錢少,出去單干了。去年在東莞犯了事,還是我找人把他們撈出來的。你說,他們敢動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