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雨晴！這兒呢！”
深圳寶安機場國際到達口，一個穿著牛仔短裙的姑娘使勁揮著手。
白雨晴拖著行李箱走出來，臉上還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可眼睛亮晶晶的。
“倩倩！”
兩個姑娘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旁邊接機的人都在看她們。
這也難怪。
白雨晴長得太扎眼了。
一米七的個子，腿又長又直，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她在英國讀了三年書，身上那股子洋氣勁兒藏都藏不住。
“你可算回來了！”倩倩拉著她的手，“三年啊姐姐，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們?！卑子昵缧Φ妹佳蹚潖?。
倆人出了機場，上了倩倩那輛紅色小跑車。
車窗搖下來，三月的風吹在臉上，暖暖的。
“晚上給你接風！”倩倩一邊開車一邊說，“我叫了幾個朋友，咱去新開的那家‘夜色’，可火了。”
白雨晴猶豫了一下：“我媽讓我早點回家……”
“哎呀，林阿姨那邊我去說！”倩倩拍著胸脯，“你三年沒回來了，深圳現(xiàn)在變化可大了，得讓你見識見識！”
白雨晴笑了：“行吧?！?/p>
她拿出手機，給媽媽發(fā)了條短信：“媽，我到深圳了，晚上和倩倩吃個飯，晚點回?！?/p>
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是媽媽打來的。
“雨晴，你爸那些老朋友在深圳不少，要不要……”
“媽，我就跟倩倩玩一會兒?！卑子昵缛崧曊f，“您別擔心?！?/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行，注意安全，早點回來?！?/p>
“知道啦?！?/p>
掛了電話，白雨晴看著窗外的深圳。
三年，這座城市又長高了。
晚上九點，“夜色”酒吧。
音樂轟隆隆地響，燈光晃得人眼花。
卡座里坐了七八個年輕人，都是倩倩的朋友。
“這就是雨晴?。砍Ｂ犢毁惶崞鹉?！”
“在英國讀什么專業(yè)？”
“有男朋友沒？”
大家嘻嘻哈哈地聊著，白雨晴一開始還有點拘束，幾杯酒下肚，也放開了。
她是真的開心。
三年了，終于回家了。
父親白小航去世那年，她才十五歲。媽媽林雪梅帶著她去了北京，后來又送她出國讀書。這些年，她很少回深圳。
這里有很多父親的回憶。
也有很多她不愿意想起的事。
“我去下洗手間。”白雨晴站起身。
“我陪你?！辟毁灰?。
“不用，我自己去?！?/p>
穿過擁擠的舞池，白雨晴往洗手間方向走。
走廊里稍微安靜點。
她對著鏡子補了補妝，剛轉(zhuǎn)身，就撞上一個人。
“哎喲！”
一杯酒全灑在了對方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白雨晴趕緊道歉。
被她撞到的是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名牌，手腕上那塊表亮閃閃的。
男人身后還跟著三四個人。
“你他媽沒長眼睛?。俊焙竺嬉粋€光頭罵罵咧咧的。
“算了?！蹦贻p男人擺擺手，眼睛卻一直盯著白雨晴看。
從上到下，看得特別仔細。
白雨晴被看得不舒服：“實在不好意思，您衣服多少錢，我賠您。”
“賠？”男人笑了，“你知道我這件襯衫多少錢嗎？”
白雨晴抿了抿嘴。
“不過……”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是愿意陪我喝杯酒，這事兒就算了?！?/p>
他身上的酒氣混著香水味，熏得人頭暈。
“對不起，我朋友在等我?！卑子昵鐐?cè)身想走。
光頭立馬攔住她。
“妹妹，薛少請你喝酒，是給你面子。”光頭咧著嘴笑，“知道薛少是誰嗎？鴻泰集團的太子爺！”
薛浩。
這個名字白雨晴沒聽過。
但她知道鴻泰集團。
這幾年深圳地產(chǎn)界的新貴，開發(fā)了好幾個樓盤。
“我真的得回去了?！卑子昵绲穆曇粲悬c顫。
薛浩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急著走啊?！?/p>
“你放開我！”
拉扯的聲音引來了保安。
“怎么回事？”兩個保安走了過來。
光頭從兜里掏出幾張鈔票，塞給保安：“薛少的朋友，喝多了，沒事兒?！?/p>
保安看了看錢，又看了看薛浩，居然轉(zhuǎn)身走了。
白雨晴心里一沉。
她想喊，可酒吧音樂太吵了，根本沒人注意這邊。
“走吧妹妹，咱們換個安靜的地方聊。”薛浩摟著她的肩膀就往走廊深處走。
“救命！倩倩！救命！”
白雨晴拼命掙扎，可薛浩力氣很大，那幾個跟班也圍了上來，把她堵在中間。
走廊盡頭有個小門。
推開門，是個VIP包廂。
里面沒人，只有豪華的沙發(fā)和茶幾。
門關上了。
白雨晴被扔在沙發(fā)上。
“你們要干什么！我報阿Sir了！”她顫抖著去掏手機。
薛浩一把搶過手機，隨手扔在一邊。
“報阿Sir？”他笑了，“你報一個試試？”
他一邊解領帶，一邊對光頭說：“去，拿點好東西來?！?/p>
光頭會意，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兩片白色藥片，溶在酒杯里。
“喝了它，咱們好好玩。”薛浩把酒杯遞過來。
“我不喝！”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薛浩臉色一沉，捏著白雨晴的下巴，硬是把酒灌了進去。
咳咳咳——
白雨晴被嗆得直咳嗽。
她想吐，可藥效很快就上來了。
頭暈，渾身發(fā)軟，眼前的東西開始旋轉(zhuǎn)。
“你們……不得好死……”
這是她失去意識前說的最后一句話。
凌晨四點。
市第一醫(yī)院急診室。
倩倩哭得眼睛都腫了。
“醫(yī)生，她怎么樣？她到底怎么樣??！”
值班醫(yī)生是個中年女人，臉色很難看。
“初步檢查，患者遭受了性侵，體內(nèi)檢測到違禁藥物成分，下體有撕裂傷……”醫(yī)生頓了頓，“我們已經(jīng)報了案，阿sir很快就到。”
病床上，白雨晴還昏迷著。
她的臉上有淤青，手腕上有勒痕，連衣裙被撕破了，護士給她換上了病號服。
倩倩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非要帶雨晴去酒吧，如果不是她沒陪著去洗手間……
手機響了。
是林雪梅打來的。
倩倩看著屏幕上“林阿姨”三個字，手抖得接不了電話。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終于，她按了接聽。
“喂，阿姨……”
“倩倩，雨晴跟你在一起嗎？我打她電話一直沒人接?！绷盅┟返穆曇艉軠厝?。
“阿姨……”倩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雨晴她……她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死一樣的沉默。
“在哪個醫(yī)院？”林雪梅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
“市第一醫(yī)院……”
“我馬上到?！?/p>
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
林雪梅沖進急診室的時候，頭發(fā)是亂的，外套的扣子都扣錯了一個。
她從北京飛過來，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阿姨！”倩倩撲過來。
林雪梅沒理她，直接走到病床前。
看到女兒的那一刻，這個五十歲的女人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扶住床沿，手指死死摳著鐵欄桿，指關節(jié)都發(fā)白了。
“誰干的？”她問。
聲音平靜得可怕。
倩倩哭著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那個人叫薛浩，是鴻泰集團老板的兒子……保安不管，我找酒吧經(jīng)理，經(jīng)理說薛少他們早就走了……我打了阿sir電話，阿sir來了做了筆錄，說會調(diào)查……”
“調(diào)查？”林雪梅重復了一遍。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倩倩：“阿sir怎么說？”
“說……說證據(jù)不足，要等化驗結(jié)果，還要調(diào)監(jiān)控……”倩倩越說聲音越小，“可是酒吧經(jīng)理說，那個走廊的監(jiān)控……壞了?！?/p>
砰！
林雪梅一拳砸在墻上。
手背上滲出血。
“阿姨！”
“我沒事。”林雪梅深吸一口氣，“你在這兒守著雨晴，我出去打個電話。”
她走出急診室，來到樓梯間。
從凌晨到現(xiàn)在，她一滴眼淚都沒掉。
可是拿出手機的時候，手抖得按不準號碼。
她翻出一個存了七年、卻從來沒打過的號碼。
備注是：加代。
電話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
“喂？”是個沉穩(wěn)的男聲，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加代……”林雪梅一開口，聲音就碎了，“我是雪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嫂子？”加代的聲音清醒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雨晴……”林雪梅死死咬著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開，“雨晴被人害了?！?/p>
她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說到“薛浩”這個名字的時候，加代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鴻泰集團，薛振山的兒子？”加代問。
“是……”
“嫂子，你現(xiàn)在在哪兒？”
“市第一醫(yī)院。”
“在那別動，我安排人過去?！奔哟D了頓，“我馬上飛深圳?！?/p>
“加代……”林雪梅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雨晴她才二十二歲……”
“我知道?！奔哟穆曇艉艹粒吧┳?，你放心。白哥不在了，他閨女就是我閨女?！?/p>
掛了電話，加代坐在床邊，點了根煙。
敬姐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問：“誰啊？大半夜的。”
“白小航的媳婦。”加代吐出一口煙，“他家閨女出事了。”
敬姐一下子坐起來：“雨晴？那孩子不是在英國讀書嗎？”
“回來了，在深圳讓人欺負了。”加代的聲音很冷，“薛振山那個王八蛋的兒子干的。”
敬姐臉色也變了。
白小航。
這個名字在四九城江湖圈子里，分量不輕。
七年前，白小航在太原沒了。加代帶著兄弟趕過去，只來得及收尸。那是加代心里的一根刺。
這些年，他一直在照應白家母女，但林雪梅要強，很少找他幫忙。
這是第一次。
“你準備怎么辦？”敬姐問。
加代沒說話，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第一個打給江林。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代哥？”
“訂最早一班飛深圳的機票?！奔哟f，“再查個人，鴻泰集團薛振山，還有他兒子薛浩。我要知道他們所有的底細，包括背后站著誰?！?/p>
“明白了?！苯忠痪鋸U話沒有，“哥，要帶人嗎？”
“你、左帥、丁健，咱們四個先過去。”加代想了想，“讓喬巴、馬三在四九城待命，等消息。”
“好。”
第二個電話，加代打給了李滿林。
“滿林，睡了嗎？”
“沒呢，在礦上盯著?！崩顫M林那邊有機器轟鳴聲，“咋了代哥？”
“白小航的閨女在深圳出事了?！奔哟唵握f了情況。
電話那頭傳來砰的一聲，像是拳頭砸在桌子上。
“C他媽的！”李滿林罵得特別難聽，“薛振山是吧？老子明天就帶人去深圳！”
“你先別急。”加代說，“等我消息。這事兒得先禮后兵，搞清楚對面什么來路?！?/p>
“還他媽禮什么禮！”李滿林吼著，“白哥就這一個閨女！當年在太原，要不是白哥替我擋了那一下，我李滿林早他媽沒了！代哥，這事兒你別攔我！”
“我沒想攔你?！奔哟穆曇艉芷届o，“但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你手底下還有幾百號兄弟。要動手，就得一下子把對方按死，不能給他們翻身的機會。”
李滿林喘著粗氣：“行，我聽你的。什么時候動，你一句話。”
“等我到深圳?！?/p>
掛了電話，加代又打給聶磊。
青島那邊是凌晨三點，聶磊接電話的時候迷迷糊糊的。
“誰啊……”
“我，加代。”
聶磊一下子醒了：“代哥？出什么事了？”
“白小航閨女讓人欺負了，在深圳。”
聶磊那邊沉默了三四秒。
“對方什么人？”
“鴻泰集團薛振山?！?/p>
“知道了。”聶磊的聲音冷下來了，“我天亮就往深圳趕?！?/p>
“別急，我先過去摸摸底?！奔哟f，“你等我電話。”
“行?！?/p>
掛了這通電話，加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還黑著的天。
敬姐從背后抱住他：“小心點?！?/p>
“嗯?！奔哟呐乃氖郑凹依锬阏疹櫤??！?/p>
“你放心?！?/p>
天快亮的時候，加代、江林、左帥、丁健四個人在首都機場匯合了。
誰都沒說話。
左帥眼睛通紅，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丁健在檢查行李，里面有些東西不能托運，得單獨處理。
江林在打電話，語氣很急：“對，今天上午就要，越詳細越好……”
加代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
他在想白小航。
七年前，太原那個冬天特別冷。白小航躺在殯儀館里，身上蓋著白布。林雪梅哭暈過去三次，小雨晴才十五歲，跪在靈前，一滴眼淚都沒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棺材。
那孩子說：“加代叔叔，我爸是讓人害死的，對嗎？”
加代不知道怎么回答。
現(xiàn)在，七年過去了。
那孩子長大了，出國讀了書，本該有很好的人生。
“代哥，登機了?！苯肿哌^來。
加代睜開眼，站起來。
往登機口走的時候，左帥低聲問：“哥，要是對方不交人，怎么辦？”
加代沒回頭。
“那就按江湖規(guī)矩辦?！?/p>
上午十點，深圳。
林雪梅在病房里守著女兒。
白雨晴醒了，但一句話也不說，就那么看著天花板，眼睛空洞洞的。
“雨晴，喝點水……”林雪梅端著溫水，聲音抖得厲害。
白雨晴沒反應。
倩倩在旁邊抹眼淚。
病房門被敲響了。
兩個穿著制服的阿sir走了進來。
“是白雨晴家屬嗎？”年輕的阿sir問。
“我是她媽媽。”林雪梅站起來。
“我們想再了解一下情況?！卑ir拿出本子，“昨晚的事，能詳細說一下嗎？”
林雪梅把倩倩說的又復述了一遍。
阿sir記著筆記，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您說的薛浩，我們傳喚了?！蹦觊L的阿sir說，“但他否認昨晚見過您女兒，說他整晚都在家里，有家里保姆作證?！?/p>
“酒吧監(jiān)控呢？”林雪梅問。
“酒吧方面說，那個走廊的監(jiān)控確實壞了，還沒修。”
“那別的監(jiān)控呢？門口的呢？”
“門口監(jiān)控只拍到你女兒進去，沒拍到她怎么出來的?！卑ir嘆了口氣，“而且……你女兒體內(nèi)的藥物成分，我們查了，是境外的一種新型違禁藥品，在深圳很少見。薛浩那邊，我們搜了他家，沒找到這種藥?！?/p>
林雪梅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您的意思是，沒辦法？”
“不是沒辦法，是證據(jù)不足?！卑ir合上本子，“這樣，你們先好好養(yǎng)病，我們再調(diào)查調(diào)查。有消息通知你們?！?/p>
說完，兩人走了。
病房里又安靜下來。
林雪梅站在原地，指甲摳進手心里。
“阿姨……”倩倩小聲說，“要不……要不咱們找找關系？您不是認識很多人嗎？”
林雪梅沒說話。
她認識很多人。
白小航活著的時候，她在深圳也是叫得上號的嫂子?？赡嵌际瞧吣昵暗氖铝恕Ｈ俗卟铔觯@些年她帶著女兒在北京，深居簡出，當年那些關系，還剩下多少？
可她想起了加代。
想起了昨晚電話里，加代說的那句“我馬上飛深圳”。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三個人。
為首的四十多歲，穿著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拎著個果籃。
后面跟著兩個人，一個光頭，一個瘦高個。
林雪梅不認識他們。
但倩倩看到那個光頭，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你……你是昨晚那個人！”倩倩指著光頭。
光頭咧著嘴笑：“小姑娘，話可不能亂說，我昨晚在家睡覺呢。”
西裝男人把果籃放在床頭柜上，看著林雪梅：“你是白雨晴的母親吧？我是薛振山，薛浩的父親?！?/p>
薛振山。
鴻泰集團老板。
林雪梅盯著他，眼睛像刀子。
“薛老板，你兒子把我女兒害成這樣，你還敢來？”
“這話說的?！毖φ裆叫α诵?，“我今天來，是想解決問題的。你女兒的事，我聽說了，我也很痛心。但是吧，這事兒跟我兒子沒關系，阿sir那邊也調(diào)查了，證據(jù)不足，對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們別把事情鬧大?！毖φ裆綇亩道锾统鲆粡堉保旁诖差^柜上，“這里是二十萬，給你女兒看病，買點營養(yǎng)品。這事兒，就這么算了?！?/p>
林雪梅看著那張支票，笑了。
笑得特別冷。
“二十萬？”她拿起支票，慢慢撕成兩半，又撕成四半，撒在薛振山臉上，“薛振山，你覺得我女兒的清白，就值二十萬？”
薛振山的臉色沉下來了。
“那你想怎么樣？”
“我要你兒子坐牢。”林雪梅一字一句地說，“我要他這輩子都爛在牢里！”
“哈。”薛振山笑了，“林女士，你是不是還活在七年前？你以為你男人白小航還活著？我告訴你，現(xiàn)在深圳，不是你們那幫老家伙說了算的時候了?！?/p>
他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給你臉，你就接著。不要臉，那咱們就看看，最后誰倒霉?！?/p>
“你在威脅我？”
“我是在勸你?！毖φ裆脚呐奈餮b，“阿sir那邊，我有關系。媒體那邊，我能壓下去。你就算告到天上，也沒用。反而把你女兒的事兒鬧得人盡皆知，她以后還怎么做人？”
林雪梅渾身都在抖。
“哦對了?！毖φ裆较袷窍肫鹗裁矗奥犝f你給加代打電話了？他要來深圳？”
他笑了笑：“來了也好，我正好想見見這位四九城的大哥。你告訴他，深圳現(xiàn)在姓薛，不姓白了。讓他識相點，別給自己找不自在?！?/p>
說完，他轉(zhuǎn)身要走。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醫(yī)院這邊我已經(jīng)打過招呼了，明天就給你們辦出院。回家好好養(yǎng)著，別再出來惹事了?！?/p>
門關上了。
林雪梅站在原地，好久沒動。
“阿姨……”倩倩哭著走過來。
林雪梅緩緩轉(zhuǎn)過身，看著病床上的女兒。
白雨晴還是不說話，可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把枕頭都打濕了。
“雨晴，媽在這兒。”林雪梅坐在床邊，握住女兒的手，“媽在這兒，誰也不能再欺負你?！?/p>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加代的電話。
“加代，你們到哪兒了？”
“剛下飛機，在去醫(yī)院的路上?！奔哟牫鏊曇舨粚Γ霸趺戳松┳樱俊?/p>
“薛振山來了?！绷盅┟返穆曇艉芷届o，“他說，深圳現(xiàn)在姓薛，讓你別給自己找不自在?！?/p>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傳來加代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行，我知道了。”
“嫂子，你在醫(yī)院等著?！?/p>
“我馬上到?！?/p>
中午十一點半，深圳羅湖。
一輛黑色奔馳S600開進市第一醫(yī)院，后面跟著兩輛別克商務。
車停穩(wěn)，加代第一個下來。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黑色夾克，深色褲子，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江林、左帥、丁健跟在后面，三人都是寸頭，穿著黑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結(jié)實的肌肉。
左帥一下車就點煙，深吸了一口，煙頭在指尖明明滅滅。
丁健在觀察四周，目光掃過停車場每一個角落。
江林提著個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么。
“在幾樓？”加代問。
“急診三樓，307病房?！苯终f。
四個人走進醫(yī)院大廳。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嘈雜的人聲，加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上到三樓，走廊里人來人往。
307病房門口，倩倩正蹲在地上哭。
看到加代他們，倩倩愣了一下，站起來：“您……您是加代叔叔？”
“我是。”加代點點頭，“你媽呢？”
“在里面……”倩倩指著病房。
加代推開門。
林雪梅坐在床邊，握著白雨晴的手。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七年沒見，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林雪梅老了。
頭發(fā)白了不少，眼角的皺紋很深，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伤谋惩Φ霉P直，眼神里有種決絕的東西。
“嫂子?！奔哟哌^去。
“加代……”林雪梅站起來，眼圈一下就紅了，但沒哭出來。
加代看向病床。
白雨晴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貼著紗布，脖子上有青紫的指痕。
加代的手握成了拳頭。
“大夫怎么說？”
“身上有傷，下體撕裂，體內(nèi)檢測出違禁藥品……”林雪梅的聲音抖得厲害，“她一句話也不說，就那么躺著。”
加代彎下腰，輕聲說：“雨晴，我是加代叔叔?！?/p>
白雨晴沒反應。
“孩子受刺激太大了。”林雪梅抹了抹眼睛，“加代，這個事兒……”
“嫂子，你別管了?！奔哟逼鹕?，“交給我?！?/p>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江林他們跟上。
走廊盡頭，加代停下腳步，點了根煙。
“左帥，丁健，你倆去醫(yī)院監(jiān)控室，把昨晚到現(xiàn)在所有監(jiān)控都拿到手。不管用什么辦法?！?/p>
“明白。”左帥和丁健轉(zhuǎn)身就走。
“江林，薛家什么情況？”
江林打開公文包，拿出一個文件夾。
“薛振山，五十二歲，江西人，九十年代初來深圳，搞建材起家，2000年成立鴻泰集團，主營地產(chǎn)開發(fā)。目前在建三個樓盤，總資產(chǎn)估計三十億上下?！?/p>
“兒子薛浩，二十六歲，英國留學回來的，不學無術，在深圳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這些年惹了不少事，都讓他爹用錢擺平了。”
“背后關系……”江林翻了一頁，“明面上有個副經(jīng)理趙昌明，分管治安這塊。但這個趙昌明上面還有人，應該是集團某個大佬的女婿，具體是誰還沒查清楚?！?/p>
加代吸了口煙：“昨晚的事，阿sir那邊怎么說？”
“剛才我去了解了一下，報案是報了，也做了筆錄，但證據(jù)鏈不完整。酒吧監(jiān)控‘壞了’，薛浩有不在場證明，藥物來源也查不到?！苯趾仙衔募A，“哥，這事兒明擺著對方做了手腳。”
“薛振山剛才來過了。”林雪梅不知什么時候走了出來，“給了二十萬，說是私了?！?/p>
加代笑了。
笑得特別冷。
“二十萬？”他彈了彈煙灰，“行，我知道了?！?/p>
“加代，薛振山還說，讓你別多管閑事。”林雪梅看著他，“他說深圳現(xiàn)在姓薛?！?/p>
“他說的對?！奔哟c點頭，“深圳是姓薛，但江湖不姓薛?！?/p>
他把煙頭按滅在垃圾桶上。
“江林，安排一下，我要見薛振山?！?/p>
“什么時候？”
“就今晚。”加代說，“找個安靜的地方，請他吃個飯。告訴他，我加代做東，請他賞臉?！?/p>
“他要不來呢？”
“他會來的?！奔哟D(zhuǎn)過身，看著窗外，“這種暴發(fā)戶，最喜歡見見‘江湖大哥’，好回去跟人吹牛逼?！?/p>
下午三點，深圳鴻泰大廈。
頂樓董事長辦公室里，薛振山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面前站著幾個人。
那個光頭也在。
“老板，加代那邊遞話了，今晚七點，在‘御膳房’設宴，請您過去聊聊?！币粋€戴眼鏡的男助理說。
薛振山笑了。
“還真來了。帶了多少人？”
“就他和一個叫江林的，據(jù)說是什么軍師?！?/p>
“就兩個人？”薛振山有點意外，“他沒帶那個左帥、丁健什么的？”
“沒有?！?/p>
薛振山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
“爸，去就去唄，怕他干啥？”薛浩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fā)上，吊兒郎當?shù)卣f，“不就是個北京來的混混嘛，在深圳還能翻出什么浪來？”
“你懂個屁！”薛振山瞪了兒子一眼，“加代這個人，不簡單。白小航死了七年了，他還這么上心，說明這人重義氣。重義氣的人，最難搞。”
“那怎么辦？”
薛振山想了想，對助理說：“給趙經(jīng)理打個電話，說晚上請他吃飯。讓他也來‘御膳房’，就說有老朋友想見見他。”
“明白了。”助理點頭。
“還有，你多帶幾個人過去，在‘御膳房’外面等著。萬一談崩了，咱們也得有準備?！?/p>
“是?！?/p>
薛振山擺擺手，示意他們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父子倆。
“爸，那丫頭的事兒……”薛浩湊過來，“不會出什么岔子吧？”
“出個屁岔子！”薛振山罵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玩女人可以，別他媽用強的！你倒好，下藥？還讓人抓到把柄了？”
“我那不是……”薛浩嬉皮笑臉的，“誰知道那丫頭那么烈，醒了就鬧……”
“行了行了！”薛振山不耐煩地擺擺手，“這次我給你擦屁股，下次再出這種事，你就給我滾回英國去，永遠別回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p>
薛浩嘴上答應著，心里卻不當回事。
這種事他干得多了，哪次不是用錢擺平的？
一個小丫頭片子，能翻起什么浪來？
晚上六點五十，“御膳房”私房菜館。
這是個高檔會所，藏在南山一個別墅區(qū)里，外面看平平無奇，里面裝修得跟皇宮似的。
加代和江林提前到了，在包廂里等著。
菜已經(jīng)點好了，都是招牌菜，還開了瓶茅臺。
“哥，薛振山能來嗎？”江林看了看表。
“能來?！奔哟谥魑簧?，慢悠悠地喝茶，“這種人最好面子，我請他，他要是不來，傳出去不好聽。”
正說著，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門開了，薛振山走了進來。
他穿了身深藍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身后跟著那個光頭，還有兩個保鏢。
“哎呀，加代老弟，久仰久仰！”薛振山一進門就伸出手，笑容滿面。
加代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
“薛老板，坐?！?/p>
兩人落座，江林和光頭站在各自老大身后。
“這位是江林，我兄弟?！奔哟榻B。
“江林兄弟，幸會幸會?！毖φ裆接指治帐郑桓睙崆榈臉幼?。
寒暄了幾句，酒菜上桌。
薛振山端起酒杯：“加代老弟，大老遠從北京過來，還讓你破費，真是不好意思。來，這杯我敬你?！?/p>
加代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兩人一飲而盡。
“薛老板，我這個人說話直，不喜歡拐彎抹角?！奔哟畔戮票敖裉煺埬銇?，是為了白雨晴的事兒?！?/p>
“白雨晴？”薛振山裝糊涂，“誰??？”
“白小航的女兒。”加代盯著他，“你兒子薛浩，昨晚在‘夜色’酒吧，給她下藥，帶到包廂里強奸了。這事兒，你知道吧？”
薛振山的笑容淡了淡。
“加代老弟，這話可不能亂說。阿sir都調(diào)查了，證據(jù)不足。再說了，我兒子昨晚在家睡覺，有保姆作證，怎么可能去酒吧干那種事？”
“酒吧監(jiān)控壞了，證人是你的人，保姆是你家的?！奔哟α诵Γ把习?，準備得挺周全啊。”
“你什么意思？”薛振山的臉沉下來了。
“我的意思是，咱們都是明白人，別玩那些虛的?！奔哟c了根煙，“你兒子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個解決辦法?！?/p>
“什么辦法？”
“第一，你兒子去自首，該判幾年判幾年。”加代彈了彈煙灰，“第二，你薛家拿出五千萬，補償給白家母女。第三，你親自去醫(yī)院，給她們磕頭道歉?！?/p>
薛振山愣了幾秒，然后哈哈大笑。
“加代老弟，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沒喝酒?！奔哟粗?/p>
“那就是還沒睡醒。”薛振山收起笑容，“讓我兒子自首？還五千萬？還磕頭道歉？你他媽以為你是誰??？”
光頭往前走了一步，手摸向腰間。
江林也往前一步，手插在兜里。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薛老板，我是看在你在深圳混了這么多年，不容易，才跟你好好說?！奔哟痪o不慢地說，“你要是覺得我在開玩笑，那咱們就換個方式談。”
“換個方式？什么方式？”薛振山冷笑。
就在這時，包廂門又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穿著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人。
“喲，這么熱鬧？”男人笑著說。
加代看到這人，心里一沉。
趙昌明。
深圳分公司副經(jīng)理，分管治安。
“趙經(jīng)理！”薛振山趕緊站起來，熱情地迎上去，“您可算來了！來來來，坐坐坐。”
趙昌明跟加代握了握手：“加代老弟，好久不見啊。上次見你，還是在四九城吧？”
“趙經(jīng)理記性好?！奔哟樕蠋е?，心里卻明白了。
薛振山把趙昌明請來，是給他施壓的。
“坐坐坐，都坐?！壁w昌明坐在主位旁邊，看看加代，又看看薛振山，“怎么了這是？談什么事兒呢，這么大陣仗？”
“沒事兒沒事兒，就聊聊天。”薛振山賠著笑。
“既然趙經(jīng)理來了，那我就直說了?！奔哟鷧s不打算繞彎子，“薛老板的兒子薛浩，強奸了我兄弟白小航的女兒，我是來討個說法的。”
趙昌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有這事兒？”他看向薛振山。
“趙經(jīng)理，這都是誤會！”薛振山連忙說，“我兒子昨晚在家睡覺，怎么可能干那種事？阿sir都調(diào)查了，證據(jù)不足嘛！”
趙昌明點點頭，看向加代：“加代老弟，既然阿sir都調(diào)查了，說證據(jù)不足，那這事兒……”
“趙經(jīng)理，證據(jù)不足，不代表沒發(fā)生?！奔哟驍嗨拔抑杜F(xiàn)在躺在醫(yī)院里，身上那些傷，是實打?qū)嵉摹ｓw內(nèi)的藥，也是實打?qū)嵉摹＿@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著？”趙昌明往后一靠，點了根煙。
“我剛才跟薛老板說了三點：第一，薛浩自首；第二，賠償五千萬；第三，磕頭道歉。”
趙昌明聽完，笑了。
“加代老弟，你是江湖人，該懂江湖規(guī)矩。但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什么事兒都得講證據(jù)。沒證據(jù)，你說破天也沒用?！?/p>
“再說了。”他吐了口煙，“白小航都死了多少年了？你還替他出頭，值得嗎？”
加代看著他，沒說話。
“我勸你啊，這事兒就這么算了。”趙昌明拍拍加代的肩膀，“薛振山是我朋友，你給我個面子，讓他出點錢，賠個禮，這事兒就過去了。行不行？”
“不行?！奔哟f得很干脆。
趙昌明的笑容沒了。
“加代，你別給臉不要臉?！毖φ裆脚淖雷诱酒饋?，“趙經(jīng)理都這么說了，你還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剛才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加代也站起來，“薛振山，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要是做不到，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p>
“不客氣？你能怎么樣？”薛振山冷笑，“在深圳，你還想動我？”
“你可以試試。”加代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江林趕緊跟上。
光頭想攔，趙昌明擺擺手。
等加代走了，趙昌明才說：“老薛，這個加代，不好惹?！?/p>
“我知道他不好惹?！毖φ裆阶?，喝了口酒，“但他再牛逼，也是在四九城。這是深圳，是我的地盤?！?/p>
“你還是小心點。”趙昌明提醒，“加代這個人，我了解。他要是真想動你，不會跟你打招呼的。”
“他能怎么動我？”薛振山不屑，“找人打我？砸我場子？我等著他！”
趙昌明搖搖頭，沒再說什么。
他心里清楚，薛振山這幾年太順了，有點飄了。
可這話他不能說。
畢竟，薛振山每年給他的“孝敬”，不是個小數(shù)目。
出了“御膳房”，加代和江林上了車。
“哥，趙昌明擺明是給薛振山撐腰的?！苯忠贿呴_車一邊說。
“我知道。”加代看著窗外，“打電話給左帥，問問監(jiān)控拿到?jīng)]有?！?/p>
江林打了電話。
左帥那邊很快就接了。
“拿到了，但沒什么用。走廊的監(jiān)控確實壞了，門口監(jiān)控只拍到白雨晴進去，沒拍到她怎么出來的。薛浩那幫人是走的后門，后門沒監(jiān)控。”
“行，知道了。”加代說，“你和丁健繼續(xù)盯著薛浩，看看他最近去哪兒，干什么?！?/p>
“明白。”
掛了電話，加代揉了揉太陽穴。
“哥，趙昌明那邊……”江林有些擔心。
“趙昌明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加代說，“你繼續(xù)查，看看薛家到底攀上了哪棵大樹?！?/p>
“好。”
車開回酒店，加代剛進房間，手機就響了。
是個北京的號碼。
“喂？”
“代弟，是我?！彪娫捘穷^傳來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
葉三哥。
加代心里一動。
“三哥，你怎么打來了？”
“聽說你去深圳了？”葉三哥問。
“嗯，處理點事?！?/p>
“白小航閨女的事兒？”
加代沉默了。
看來這事兒，連北京那邊都知道了。
“代弟，聽哥一句勸。”葉三哥聲音很嚴肅，“薛振山這個人，你別碰。”
“為什么？”
“他背后有人?！比~三哥壓低聲音，“趙昌明上面，是集團的老郭。老郭你知道吧？馬上要進班子的那位。薛振山是給他小舅子代持股份的，動薛振山，就是動老郭的錢袋子?！?/p>
加代沒說話。
“我知道白小航對你有恩，但這事兒，你得掂量掂量。”葉三哥嘆了口氣，“為了一個死人的閨女，得罪老郭，值得嗎？”
“三哥。”加代開口了，“當年在太原，要不是白小航替我擋了那一刀，現(xiàn)在死的人就是我。我這人沒別的，就一條，有恩必報，有仇也必報?！?/p>
“你怎么這么犟呢！”葉三哥有點急，“我知道你重義氣，但義氣能當飯吃嗎？老郭那是什么級別的人物？他要真想搞你，你那些兄弟怎么辦？你的生意怎么辦？”
“三哥，你的心意我領了?！奔哟f，“但這個事兒，我必須管?！?/p>
電話那頭沉默了。
好久，葉三哥才說：“行，既然你決定了，那我也不勸了。但你要記住，真要動起手來，別留把柄。老郭那邊，我能幫你壓一陣，但壓不了多久?！?/p>
“謝謝三哥?！?/p>
掛了電話，加代站在窗前，看著深圳的夜景。
燈火輝煌，車水馬龍。
這座城市的繁華，是用多少人的血淚堆起來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又是個不眠夜。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雪梅。
“加代，雨晴醒了?！绷盅┟返穆曇魩е耷?，“她說……她想見你?！?/p>
加代趕到醫(yī)院時，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了。
病房里只開了一盞小夜燈，光線昏黃。
白雨晴靠在床頭，林雪梅坐在旁邊，握著她的手。
“加代叔叔?！卑子昵缈吹郊哟?，聲音很輕，像蚊子叫。
加代心里一酸。
這孩子小時候活潑得很，見人就笑，嘴巴甜得像抹了蜜?，F(xiàn)在卻成了這樣，眼神空洞，說話都不敢大聲。
“雨晴?！奔哟崃税岩巫?，坐在床邊，“感覺好點沒？”
白雨晴點點頭，又搖搖頭。
眼淚就掉下來了。
“叔叔，我是不是……臟了？”她問。
加代喉嚨一哽。
“別胡說?！绷盅┟汾s緊抱住女兒，“不臟，我閨女一點都不臟?！?/p>
“可我覺得臟……”白雨晴哭出聲來，“我一閉上眼睛，就看見那個人……他掐我脖子，捂住我的嘴……我喊救命，沒人聽見……”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加代站起來，在病房里走了兩圈。
“嫂子，你先出去一下，我跟雨晴說幾句話?！?/p>
林雪梅看看女兒，又看看加代，點點頭，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兩個人。
加代重新坐下，看著白雨晴。
“雨晴，你記不記得，你爸去世那年，你問過我一句話？”
白雨晴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我問你，我爸是讓人害死的，對嗎？”
“對?！奔哟f，“當時我沒回答你。因為你還小，有些事，不該讓你知道?！?/p>
“那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你長大了。”加代頓了頓，“我可以告訴你了。你爸，是讓太原一個叫老四的人害死的。那人跟你爸搶礦，搶不過，就在你爸車上動了手腳。剎車失靈，車從山上沖下去了。”
白雨晴咬著嘴唇，不說話。
“你爸出殯那天，我跟你媽說，以后你們母女倆，我加代照顧。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奔哟穆曇艉艹?，“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爸的仇人。去年，老四在太原出車禍死了，開車的是他仇家。這事兒，我沒參與，但我心里清楚，是老天爺在收他。”
“您想說什么？”白雨晴問。
“我想說，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做了壞事，不會馬上遭報應。但報應遲早會來。”加代看著她，“你現(xiàn)在受了委屈，叔叔知道。但你記住，這個委屈，不會白受。你爸在天上看著，我也在這兒看著。欺負你的人，一個都跑不了?！?/p>
白雨晴的眼淚又涌出來了。
“可我害怕……”
“怕什么？”
“薛浩他爸說，深圳現(xiàn)在姓薛。他說阿sir是他的人，媒體也是他的人。他說我就算告到天上，也沒用……”白雨晴哭著說，“他還說，要是我敢鬧，就讓我在深圳待不下去……”
加代笑了。
笑得特別冷。
“他說深圳姓薛，就姓薛了？”加代站起來，拍拍白雨晴的肩膀，“孩子，你好好養(yǎng)病，別的事兒不用管。叔叔跟你保證，用不了三天，薛浩會跪在你面前，給你磕頭認錯?！?/p>
“真的？”
“真的?！奔哟f，“叔叔什么時候騙過你？”
白雨晴看著他，眼睛里終于有了一點光。
“那我等您。”
“好?！?/p>
加代走出病房，林雪梅在走廊等著。
“嫂子，你帶雨晴換個醫(yī)院?！奔哟f，“這個地方不安全?！?/p>
“換哪兒？”
“我已經(jīng)讓江林安排了，去廣州，我有個朋友在那里開醫(yī)院，環(huán)境好，也安全?！?/p>
林雪梅點點頭：“我聽你的?！?/p>
“明天一早就走，我派人送你們。”
“好?！?/p>
安排完這些，加代回到酒店。
江林、左帥、丁健都在等著。
“怎么樣？”江林問。
“雨晴情緒穩(wěn)定點了?！奔哟拢c了根煙，“左帥，讓你查薛浩，有眉目了嗎？”
“有。”左帥拿出一個本子，“這小子就是個畜生，在深圳禍害的小姑娘不下十個，都是用下藥那套。有個女孩去年跳樓了，家屬去鬧，薛振山賠了三十萬，壓下去了?！?/p>
“證據(jù)呢？”
“我找到一個，是去年受害的女孩的閨蜜，愿意出來作證。但她害怕，說薛浩威脅過她，要是敢亂說，就弄死她全家?！?/p>
“保護起來。”加代說，“丁健，你帶兩個人過去，二十四小時守著?！?/p>
“明白?！倍〗↑c頭。
“江林，聯(lián)系滿林和聶磊，讓他們過來?！?/p>
“現(xiàn)在？”江林看了看表，已經(jīng)快十二點了。
“就現(xiàn)在?！?/p>
凌晨兩點，深圳某碼頭倉庫。
這是加代臨時租的地方，很偏僻，周圍都是集裝箱。
倉庫里拉了盞燈，擺了幾張折疊桌，幾把椅子。
加代、江林、左帥、丁健坐在那兒，等。
外面?zhèn)鱽砥嚶暋?/p>
一輛黑色路虎開進來，后面跟著三輛面包車。
車門打開，李滿林第一個跳下來。
他還是那副樣子，光頭，脖子上掛著金鏈子，穿著件花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的紋身。
“代哥！”李滿林大步走過來，跟加代撞了撞肩膀。
后面面包車上，嘩啦啦下來三十多號人，清一色的黑T恤，板寸頭，站在李滿林身后，一言不發(fā)。
“帶這么多人？”加代問。
“都是礦上的兄弟，能打?！崩顫M林咧嘴一笑，“太原那邊我安排好了，沒事兒?！?/p>
正說著，又一輛車開進來。
是輛奔馳G500，后面也跟著兩輛車。
聶磊從車上下來，穿著件白襯衫，黑西褲，戴副金絲眼鏡，看著文質(zhì)彬彬的。
可跟他來的人，個個眼神凌厲，一看就不是善茬。
“代哥?！甭櫪谧哌^來，跟加代握了握手。
“辛苦你了，這么晚趕過來?！奔哟f。
“白大哥的閨女，就是我的閨女?！甭櫪谕屏送蒲坨R，“欺負她，就是欺負我?！?/p>
人齊了。
加代掃了一眼。
李滿林帶來三十多號，聶磊帶來二十多號，加上左帥、丁健手底下的人，這倉庫里聚了快七十個兄弟。
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
“都坐?！奔哟f。
兄弟們搬來椅子，圍坐一圈。
“情況江林都跟你們說了吧？”加代點了根煙。
“說了。”李滿林一拍桌子，“C他媽的薛振山，真當深圳是他家的了？代哥，你說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聶磊比較冷靜：“代哥，薛家背后是趙昌明，趙昌明背后是老郭。老郭要進班子了，這事兒不好辦?！?/p>
“我知道?！奔哟铝丝跓?，“所以今天叫你們來，就是要商量個法子，既要辦了薛家，又不能讓人抓到把柄。”
“那還商量啥？”李滿林嚷嚷，“直接帶人沖進去，把薛浩那小子抓出來，廢了他兩條腿，我看他還敢不敢禍害人！”
“然后呢？”聶磊問，“然后老郭動動手指頭，咱們?nèi)眠M去。”
“那你說怎么辦？”
聶磊推了推眼鏡：“我的意思是，先禮后兵。薛家做房地產(chǎn)的，資金鏈是關鍵。咱們可以從這方面下手，斷了他的資金鏈，逼他服軟?！?/p>
“那得等到啥時候？”李滿林不樂意，“雨晴那孩子還在醫(yī)院躺著呢！”
“滿林說的對，等不了。”加代開口了，“三天，我就給薛振山三天時間。三天后，他要是還不交人，咱們就動手?！?/p>
“怎么動？”聶磊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