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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轉業回鄉,被人事股長冷臉搪塞,結果巧遇局長車子在門口趴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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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叫王福全。

      一九七八年那個冬天,我和同村四百多號熱血青年擠在悶罐車里,一路搖晃著進了連綿不絕的秦嶺大山,成了“701”后勤倉庫的一名汽車修理兵。

      這一干,就是整整十四年。我把人生最好的年華,都獻給了那些冰冷的鋼鐵機器、刺鼻的機油味兒,還有秦嶺深處那能凍掉耳朵的寒風。

      一九九二年春天,我帶著一摞“一級修理工”、“優秀志愿兵”的證書,還有滿手的老繭,轉業到了老家交通局下屬的汽修廠。

      然而,在踏進人事股辦公室不到十分鐘,我就體會到了比秦嶺的風雪更刺骨寒意。



      01

      我至今仍能清晰地聞到一九七八年修理所車間里那股混雜著汽油、柴油、潤滑脂和鐵銹的獨特氣味。

      我的軍旅生涯,是從一場“事故”開始的。

      我當新兵時的班長叫劉振武,人送外號“劉一刀”,是倉庫的技術權威,也是我們新兵的噩夢。他話不多,看人時的眼神像他手里的扳手,又冷又硬。

      那天,他給我們幾個新兵演示拆洗化油器。那是個老解放CA10的化油器,結構復雜,油泥板結。

      劉班長的手,穩得像臺鉗,拆卸、清洗、組裝,動作行云流水,不到二十分鐘,化油器裝回,發動機一打火,聲音均勻有力,引得我們幾個新兵嘖嘖稱奇。

      “你,來一遍。”劉班長指著我,把工具遞過來,臉上沒什么表情。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趴在冰冷的引擎蓋上,秦嶺十二月的寒氣,能穿透厚厚的棉衣。

      我學著班長的樣子,擰松螺絲,小心地拆下化油器上蓋。一切似乎還算順利。

      可當拆到那顆控制混合氣濃度的關鍵調節螺絲時,出事了。

      那顆黃銅的小螺絲,比小拇指甲蓋還小,表面沾著油泥,滑不留手。我的手指因為過度的緊張和寒冷,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咔噠。”一聲極輕微的、在我聽來卻如同驚雷的脆響。

      那顆螺絲,從我汗濕的指尖滑脫,在引擎蓋邊緣彈跳了一下,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不偏不倚,掉進了旁邊用來排廢機油、污黑油膩的下水道鐵格柵里。

      時間仿佛凝固了。車間里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停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劉班長蹲下身,看著那油膩的格柵,又抬頭看我,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猛地站起身,將手里那把24號的梅花扳手“咣當”一聲,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子都濺了出來。

      “王福全!”他吼聲如雷,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你這種笨手笨腳的兵是誰招來的?!啊?!一顆螺絲!你知道這顆螺絲現在多難配嗎?這是老解放CA10的專用調節螺絲!倉庫里都沒幾顆備份!沒了它,這車就得在這兒趴著!前線哨所等著補給,你耽誤得起嗎?!”

      他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我能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驚訝的,同情的,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低低的哄笑聲。

      那笑聲像燒紅的針,密密麻麻扎在我的背上、臉上。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這雙因為新兵訓練磨出水泡、此刻卻連一顆螺絲都捏不住的手,恥辱、羞愧、不甘,混著機油的氣味,堵在胸口,悶得我喘不過氣。

      那天晚上,秦嶺的風在營房外像狼一樣嚎叫。我用被子蒙住頭,十四年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讓眼淚濕透了枕巾。

      不是因為怕苦,也不是因為想家,而是那股幾乎要炸開的屈辱感。

      我在心里對自己,也對那漆黑的秦嶺夜空發誓:王福全,你要是個帶把兒的,就非得把這身手藝學到手不可!你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不比任何人差!



      02

      從那天起,我成了劉班長最沉默、也最執拗的影子。他干活,我就在旁邊看,眼睛都不眨。他需要什么工具,我提前遞上,尺寸分毫不差。

      晚上熄燈后,我打著手電筒,縮在被窩里啃那本比我字典還厚的《汽車構造》,圖紙上的線條和符號,在昏暗的光線下,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休息日,別人去服務社買罐頭改善伙食,我泡在倉庫后院的報廢車場。那里堆滿了各種型號、銹跡斑斑的報廢車,是我的免費“教具”。

      我找了一臺還能勉強轉動的老解放發動機,從化油器、分電器,到氣缸、活塞、曲軸,一遍遍地拆,一遍遍地裝。

      秦嶺的冬天,零下十幾度,手指一碰到冰冷的鋼鐵,就會被粘住,硬扯開,就是一層皮。

      虎口、掌心,磨出了一個又一個水泡,水泡破了,流出血水,混著黑乎乎的油泥,鉆心地疼。

      我就用布條隨便一纏,繼續拆,繼續裝。直到那復雜的化油器,我閉著眼睛,也能在十分鐘內拆裝完畢,一顆螺絲都不會錯。

      我的耳朵,也在那無數個深夜里,被訓練得異常靈敏。我故意把氣門間隙調大或調小,聽發動機聲音的不同;我模擬點火時間不對,聽那爆震的敲缸聲;我把火花塞間隙調亂,聽那缺缸的抖動……

      慢慢地,發動機的每一次咳嗽、每一次喘息、每一次不規律的跳動,在我聽來,都像是它在訴說自己的病痛。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大半年后。

      一輛從更偏遠哨所下來的“嘎斯”51卡車,發動機發出一種奇怪的、有節奏的“嗒嗒”聲,幾個老兵圍著聽了半天,拆了氣門室蓋檢查,也沒找出毛病。

      我蹲在旁邊已經聽了很久。那聲音,跟我晚上“虐待”那臺老解放發動機時,故意把第三缸進氣門間隙調大后發出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

      我的心怦怦直跳,手心里全是汗。

      在周圍老兵們疑惑的討論聲中,我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用蚊子般的聲音,對正在抽煙沉思的劉班長說:“班…班長,我聽著…像是第三缸的進氣門間隙…有點偏大了。”

      車間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我身上。我能看到他們眼中的懷疑和驚訝。

      劉班長盯著我看了兩秒,沒說話,掐滅煙頭,拿起塞尺,趴到發動機上,找到第三缸進氣門,小心翼翼地測量。

      片刻,他直起身,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冰冷和憤怒之外的表情——那是混雜著驚訝、探究,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他看看塞尺,又看看緊張得鼻尖冒汗的我,粗聲問:“你小子,怎么聽出來的?”

      “我…我晚上沒事,就聽后院那臺廢發動機…各種毛病的聲音,聽多了,就…就大概能猜出是哪兒的問題。”我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

      劉班長沉默了幾秒鐘,突然,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我肩膀上,力道大得讓我一個趔趄:“好小子!是塊當修理工的料!耳朵夠靈,心思也夠細!從今天起,跟著我,學點真東西!”

      這聲“好小子”,像一道光,劈開了我心頭積壓已久的陰霾。劉班長開始真正把我當徒弟看。

      倉庫像個“萬國汽車博覽會”,有國產的解放、東風,有老美的道奇、十輪卡,還有蘇制的嘎斯、吉斯。

      劉班長說:“修車就像看病,車也有五臟六腑,氣血經脈。不管它姓‘中’、姓‘美’還是姓‘蘇’,到了咱‘汽車醫生’手里,就得把它治得服服帖帖!”

      我的手藝,在機油、冰霜和無數次故障排除中,被磨礪得越來越亮。

      我能閉著眼睛,僅憑手指觸摸線路的走向和接頭的質感,判斷出電路虛接的位置;能隔著引擎蓋,從發動機怠速時那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顫動中,聽出某個缸工作不良。



      03

      真正的“出師禮”,是在我當兵第五年的一個暴雪夜。

      倉庫接到緊急命令,一支車隊必須連夜頂風冒雪出發,向更遠的哨所運送一批緊要物資。

      在海拔最高、被稱為“鬼見愁”的盤山路上,一輛滿載物資的東風卡車剎車管凍裂,剎車突然失靈!

      司機在過一個急彎時拼命打方向,車尾猛地甩出,右后輪有一半已經懸在了萬丈懸崖之外!車身傾斜,搖搖欲墜。司機嚇得臉色慘白,癱在駕駛室里,連車門都不敢開。

      劉班長帶著我,開著一輛牽引車趕到時,風雪正狂,能見度不足五米,雪片子打在臉上像刀割。

      那輛東風車像一頭瀕死的巨獸,在狂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每一次晃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必須把車拖回來!換剎車分泵!”劉班長沖著我的耳朵吼,聲音瞬間被風吹散。

      沒有起重機,沒有足夠的作業空間。唯一的方法,是用我們的牽引車從側面,以極其緩慢、精準的角度和力度進行牽引,同時,必須有人鉆到那懸空的車輪附近,在車身極不穩定的晃動下,更換完全損壞的剎車分泵。

      這是個玩命的活兒,車身一旦在操作中發生較大位移,或者牽引力度稍有偏差,下面的人瞬間就會被卷入車底,或者隨著卡車一起墜落懸崖。

      “我下去。”劉班長說著就要往車底鉆。

      “班長!”我一把拉住他,聲音在風雪中嘶啞,“我瘦,我靈便!你在上面指揮牽引,我下去!”

      劉班長盯著我看了幾秒鐘,風雪中,他的眼睛通紅。

      他沒說話,只是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然后轉頭沖其他人大吼:“準備千斤頂!加墊木!固定牽引鋼絲繩!快!”

      我脫掉厚重的大衣,只穿著棉襖,躺進了車底。身下是混著冰雪的泥漿,冰冷刺骨,瞬間浸透了后背。

      扳手一碰到剎車分泵上凍住的螺絲,手皮立刻被粘住。我咬牙一扯,一陣鉆心的疼,手掌火辣辣的。

      更換分泵需要極大的力量和精準的配合,戴著厚手套根本無法操作,我只能徒手。手指很快凍得麻木、失去知覺,我就把手塞進懷里,用體溫稍稍回暖,再繼續。

      車身隨著牽引車的動作,不時發出輕微的、令人心悸的晃動,每一次晃動,我都能感覺到懸崖下呼嘯的、吞噬一切的風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我忘記了寒冷,忘記了恐懼,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手里的工具和那顆顆螺絲上。

      我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個銹死的分泵,和耳邊班長聲嘶力竭的指揮聲:“穩住!左邊一點!好!停!”

      當最后一顆螺絲被我擰緊,用盡全身力氣喊出“好了!”的時候,我的雙臂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雙腿完全失去了知覺。是上面的戰友抓住我的腳,把我從車底硬拖了出來。

      車,被安全拖回了路面。任務,完成了。

      劉班長用凍得僵直的手,拍掉我頭上、肩膀上的冰雪,又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說了一句話,卻帶著顫音:“福全,好樣的!以后,你一個人,也能頂住了!”



      04

      一九九二年早春,我帶著一背包的榮譽證書和一手的老繭,離開了生活十四年的軍營,回到了華北平原的家鄉。

      縣里按照政策,把我安置到交通局下屬的汽修廠。

      報到那天,春寒料峭,我心里卻揣著一團火。我想著,終于能用這身本事,正正經經掙錢養家了。

      汽修廠在交通局后院,人事股在二樓。

      股長姓周,四十來歲,梳著整齊的分頭,穿著筆挺的中山裝,坐在辦公桌后看報紙,手邊的茶杯冒著裊裊熱氣。

      “周股長,您好。我是轉業回來的王福全,來汽修廠報到。”我恭敬地把檔案和證書遞過去。

      周股長慢悠悠放下報紙,抬起眼皮,掃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那疊證書上,沒接。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拖著長腔說:“哦,王福全…部隊回來的?”

      “是,在部隊干了十四年汽車修理。”我趕緊補充。

      “嗯。”周股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用兩根手指夾過檔案袋,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當看到“汽修廠”的分配意向時,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個嘛……”他合上檔案,身體往后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臉上露出一種標準的、程式化的為難表情,“王福全同志,你的情況呢,我了解了。組織上對你們這些老兵,是有照顧政策的。不過呢……”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油滑起來,“你也知道,現在全國上下,企業都不景氣,我們廠呢,也是僧多粥少,編制非常緊張。廠領導嘛,最近又去市里開會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這個事,不好辦啊。”

      我心里那團火,猛地被澆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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