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古巴

All Eyes on Cuba

特朗普清除美國長期眼中釘的行動將目光投向了加勒比地區。

諾利斯·佩雷斯/路透社

2026年3月1日

在白宮地下室的戰情室和海湖莊園一間金碧輝煌的密室里，人們竊竊私語著特朗普的宏偉計劃，這個計劃在華盛頓乃至世界各國首都都曾被認為是天方夜譚：推翻三個政權，這三個政權曾令幾代美國總統飽受折磨。就在本周末，美國和以色列的導彈襲擊了伊朗，而就在幾周前，特朗普下令對委內瑞拉發動閃電戰，將委內瑞拉總統送上了紐約法庭。如今，特朗普已經將目光投向了他的下一個目標：古巴。

一位政府官員告訴我：“總統感覺自己‘勢頭正盛’，‘一切都很順利’。”

特朗普總統一直公開表達他對古巴的期望。周五在白宮與記者交談時，他甚至暗示有可能“友好接管”這個擁有1100萬人口的島國。他表示，國務卿馬可·盧比奧正在與古巴領導人進行“非常高級別的”會談，以期“達成協議”。據Axios報道，盧比奧還通過非官方渠道與前總統勞爾·卡斯特羅的孫子勞爾·吉列爾莫·羅德里格斯·卡斯特羅保持聯系。勞爾·卡斯特羅是菲德爾·卡斯特羅的弟弟和繼任者。特朗普一再強調古巴嚴峻的經濟形勢，上個月他告訴記者：“沒有石油，沒有錢，什么都沒有。”他還聲稱，后卡斯特羅時代的古巴政權根基薄弱，最終會成為入侵軍隊的溫床。

但這個想法充滿風險。一個動蕩的古巴可能會導致大量難民涌入美國，而此時美國政府正試圖扭轉移民潮。軍事行動或許會引發叛亂，但在經歷了近七十年的統治后，古巴國內幾乎沒有反對力量。因此，達成一項保留現有政權但由美國主導（類似于委內瑞拉模式）的談判協議可能頗具誘惑力。

據政府官員和特朗普的親信告訴我，總統公開談論古巴背后，隱藏著一些重大而私人的考量。總統認為自己是第一位有膽量完成其他總統只是淺嘗輒止之事的現代美國領導人：他計劃在全球范圍內進行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變革，在他看來，這將使他的政治遺產超越羅納德·里根（冷戰中戰勝蘇聯）、吉米·卡特（促成1978年以色列和埃及簽署戴維營協議）以及理查德·尼克松（恢復美中關系）。與他三次總統競選和第一任期內奉行的孤立主義言論截然不同，特朗普如今正著手在三個長期困擾美國外交政策建制派的國家推翻政權。

伊朗的核野心、與美國敵對勢力的密切關系以及對美國軍人的威脅，使德黑蘭成為特朗普的眼中釘。他退出了伊朗簽署的限制核發展的協議，并對德黑蘭不愿為達成新協議做出足夠讓步感到失望。他還將1979年美國人質被扣押事件以及營救行動的失敗稱為美國的“奇恥大辱”。

委內瑞拉和古巴符合本屆政府經常提出的鞏固其在西半球主導地位的目標——自特朗普連任以來，這一目標還包括威脅吞并格陵蘭島、接管巴拿馬運河以及使加拿大成為美國第 51 個州。

這些提議激怒了特朗普的一些共和黨同僚，他們希望總統將精力集中在國內挑戰上，而不是激怒美國的盟友和鄰國。但古巴的情況有所不同。近70年來，推翻古巴政權一直是兩黨總統都未能實現的夢想。特朗普已經表明，他很在意歷史將如何評價他。在他宣布對伊朗采取軍事行動的視頻講話中，他強調，盡管美軍可能會有傷亡，“但我們這樣做是為了未來”。據我采訪的助手透露，總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信，無論是在委內瑞拉、伊朗還是古巴，只有他才能解決問題。

我向總統歷史學家蒂莫西·納夫塔利詢問了特朗普對古巴的野心。他回答說，此刻讓他想起了2001年12月。9·11事件后，美軍在阿富汗輕松推翻塔利班政權，這極大地增強了喬治·W·布什政府的信心，使其開始討論如何應對薩達姆·侯賽因。“薩達姆一直是美國外交政策的一大難題，9·11事件后，美國對威脅的容忍度很低，而讓世界變得更安全的雄心卻很高，”納夫塔利說道。他是哥倫比亞大學國際與公共事務學院的學者。

以國家安全為由為接管古巴辯護的想法很簡單：一個距離佛羅里達僅90英里的國家，會對美國本土構成威脅。從豬灣事件的恥辱和肯尼迪執政時期導彈危機的痛苦，到“哈瓦那綜合癥”（一種病因不明、導致美國人員身體虛弱的神秘疾病），哈瓦那一直是美國兩黨持續關注的眼中釘。

作為回應，美國總統們將古巴視為政策實驗室。里根總統于1982年將古巴列為支持恐怖主義的國家，并大力推行制裁，布什父子也沿用了這一做法。比爾·克林頓總統啟動了一項秘密的民主推廣計劃，并輔以經濟制裁，試圖推翻卡斯特羅政權。巴拉克·奧巴馬總統取消了對古巴的恐怖主義認定，并尋求緩和兩國關系，允許美國公民更自由地訪問古巴。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內恢復了對古巴的恐怖主義認定。喬·拜登在其總統任期的最后幾天曾表示將再次撤銷這一認定，但該措施最終并未生效。

“除了奧巴馬之外，其他所有美國總統，都以某種方式將結束古巴政府作為其政策，”《通往古巴的秘密渠道》（一部關于華盛頓和哈瓦那之間談判的歷史著作）的合著者威廉·利奧格蘭德告訴我。

這些只是公開透明的措施。據報道，菲德爾·卡斯特羅曾多次躲過美國支持的暗殺行動，其中一些手段簡直像是出自詹姆斯·邦德的Q博士之手：比如，為卡斯特羅的水下行動準備的爆炸軟體動物，藏在女友冷霜罐里的毒藥丸，用來注射毒藥的注射器，以及致命的毒雪茄。（卡斯特羅在20世紀80年代戒煙后，這種方法就過時了。）

這一切都沒有奏效。卡斯特羅于2006年將權力移交給他的弟弟勞爾，然后于2016年因自然原因去世，享年90歲。

今年，古巴再次成為沖突爆發點。特朗普政府戲劇性地逮捕尼古拉斯·馬杜羅，清楚地表明了特朗普為實現政權更迭不惜采取的極端手段。委內瑞拉和古巴經濟聯系緊密（加拉加斯向哈瓦那提供石油，而哈瓦那則向加拉加斯派遣情報人員、醫生、教師和其他專業人員），這意味著此次突襲行動的影響波及整個加勒比地區。

然而，當時一些高級政府官員否認即將對古巴進行類似的政權更迭行動。當我提出這個問題時，其中一位官員甚至笑了。他們辯稱，與委內瑞拉不同，委內瑞拉擁有悠久的民主制度和明確的反對派領導人，而古巴面臨的挑戰太大。

然而，此后幾周，特朗普加大了施壓力度，于1月下旬宣布古巴進入國家緊急狀態，理由是古巴為俄羅斯信號情報機構提供庇護，并被指控為真主黨和哈馬斯等跨國恐怖組織提供安全港灣。特朗普政府還授權對任何直接或間接向古巴政府供應石油的第三國進口商品征收懲罰性關稅。作為更廣泛孤立戰略的一部分，美軍已開始攔截前往古巴的船只（盡管此類行動缺乏明確的法律依據）。嚴格的封鎖仍然有效（盡管美國政府最近授權美國公司僅向古巴私營企業和人道主義組織出售燃料，并轉售委內瑞拉石油）。

上周，古巴士兵與一艘載有10人的快艇發生沖突，并在快艇靠近岸邊時開火，造成4人死亡、6人受傷，這表明美古關系已變得十分緊張。古巴政府稱，這艘在佛羅里達州注冊的快艇先開火，并試圖滲透古巴進行恐怖活動。魯比奧表示，這并非美國政府的行動，而這一事件很快被其他新聞所掩蓋。

一位白宮官員告訴我，目前的重點是與古巴進行談判，以期達成協議。這位官員說：“古巴是一個正在衰落的國家，其統治者因失去委內瑞拉的支持以及墨西哥停止向其輸送石油而遭受重大挫折。”

如果特朗普采取更強硬的行動，會有什么后果呢？“我的天哪，”納夫塔利說。“后果就像伊朗的局勢一樣。”

從加勒比海到波斯灣，美軍兵力已經捉襟見肘。“自從豬灣事件以來，就沒人再進行過公開的軍事行動了，”利奧格蘭德告訴我，然后笑著補充道，“而且那次行動的結果并不好。”

任何基于對美國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而發動的攻擊，其正當性都令人費解。馬杜羅因涉嫌販毒而被聯邦政府簽發逮捕令逮捕。特朗普曾表示，必須對伊朗采取行動，因為伊朗擁有核武器威脅，并在整個地區施加惡意影響。但萊奧格蘭德指出，“古巴并不存在類似的理由。古巴被列為支持恐怖主義的國家——我想他們可能會以此為由。但即便你仔細審視這一理由，也會發現它毫無道理。”

上個月，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警告說，特朗普政府近期切斷古巴石油供應的舉措，將使古巴本已嚴峻的經濟和人道主義危機演變為人道主義“崩潰”。古巴經濟已遭受疫情的重創，如今又面臨著嚴峻的挑戰。大多數古巴人的生活水平正在迅速下降。哈瓦那最堅定的盟友俄羅斯，由于自身也深陷烏克蘭戰爭的泥潭，無力提供太多援助。

上周，數十個民間社會組織致信國會，呼吁美國改變目前對古巴的政策。信中寫道：“60多年的禁運并未實現該政策聲稱的目標。禁運非但沒有促進改革，反而加劇了古巴的圍城心態。”

然而，在特朗普的世界里，要求采取行動的呼聲十分高漲。盧比奧是古巴流亡者的后裔，長期以來一直主張推翻卡斯特羅政權，該政權目前由米格爾·迪亞斯-卡內爾領導。 特朗普的許多親密顧問都來自南佛羅里達，那里古巴和委內瑞拉流亡者是一個影響力日益增長的選民群體。如果按照特朗普的設想，在古巴取得成功，可能會提振他屬意的共和黨繼任者。

政府官員告訴我，盧比奧多年來一直在考慮政權更迭，盡管他公開場合一直沒有明確指出誰應該領導古巴，也沒有提出任何具體的經濟計劃來幫助古巴在經歷了數十年的制裁后重振旗鼓。

特朗普的下一步行動或許至少部分取決于他目前兩項行動的結果。自馬杜羅被捕以來，委內瑞拉局勢相對平靜，這得益于特朗普決定與馬杜羅的副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合作。一些政治犯已被釋放，委內瑞拉經濟也因美國安排的石油銷售而得到提振。但特朗普政府并未給出任何推進民主進程的時間表。或許，僅僅是除掉馬杜羅就足以滿足特朗普的野心。

伊朗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遇刺身亡的事件 發生不久，局勢走向難以預料。哈瓦那政權或許希望美國在中東再次陷入泥潭，重蹈2003年入侵伊拉克后的覆轍，以此阻止特朗普發動第三次政權更迭。但在特朗普政府內部，這種壓力可能只會與日俱增。“古巴的現狀令人無法接受，”盧比奧上周對記者表示，“古巴必須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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