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魚記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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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德黑蘭納馬克區72號廣場的一聲巨響,帶走了這位69歲的老人。他叫馬哈茂德·艾哈邁迪-內賈德,一個讓美國頭疼了半輩子的“硬骨頭”。
即便早已卸任總統13年,即便他早已被伊朗高層邊緣化,美以的導彈依然沒有放過他,精準地將他連同他的住所化為了煙塵。
一
1956年,內賈德出生在德黑蘭以東90公里的加姆薩爾村。父親是鐵匠,打了一輩子鐵,養活六個孩子。他是老四。
一歲那年,父親把家搬到德黑蘭南部,在帕米納租了間房。鐵匠鋪的爐火從早燒到晚,父親掄大錘,汗珠子砸在鐵砧上,滋滋響。就這樣,掙來的錢也只夠糊口。
內賈德后來在自己開的博客里寫過那段日子。他說,父親不識字,但每天收工后,再累也要買份報紙,讓他念。念的是什么“議會通過投降條約”,念的是霍梅尼的追隨者被鎮壓。他那時小,不懂政治,只記得父親聽得很認真,眼睛盯著報紙,好像能看懂似的。
上中學后,父親的鐵錘掙不來錢了。內賈德開始打工,做建筑冷卻系統的零件。手被鐵皮劃破是常事,拿布一纏接著干。就這樣,他考大學那年,全國40萬考生,他考了第132名。
通知書送到家那天,父親沒說話,坐在門檻上抽了半宿的煙。第二天一早,他把大錘擦得锃亮,又去了鐵匠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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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當上總統后,內賈德還住在那套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里。德黑蘭北區有給高官準備的別墅,他沒去。
他開一輛法國產的標致汽車,老款,沒空調。夏天德黑蘭四十多度,車里像蒸籠。安全部門的人急得不行,說這車不安全,換一輛吧。他擺擺手:“全國人民都看著呢。”
他有個習慣,自己帶午飯上班。鋁飯盒,裝點米飯、幾塊烤肉、一點燉菜。中午在辦公室里吃,吃完接著辦公。底下人過意不去,說總統府有廚房,做一口熱乎的又不費事。他說:“我在家做的也挺好。”
他確實會做飯。
2007年,伊朗電視臺采訪他,難得不談核問題,不談美國,只談家事。他在鏡頭前挺放松,說自己是個勤快的丈夫,伊朗所有特色菜都會做。燉菜、湯、各種肉,都拿手。記者問好吃嗎?他笑了:“不信你問問嘗過的人。”
那期節目播出后,德黑蘭主婦們議論了好幾天:總統居然親自下廚。
他的家人很少露面。妻子、兩兒一女,幾乎不在公開場合出現。有記者蹲點,想拍一張第一夫人的照片,蹲了半年沒蹲到。內賈德說得很簡單:“她們不是政客。”
只有母親那兒,他定期去。每次去,親戚們就都聚過來,圍著他說話。那時候他不是總統,是老馬家的老四,是那個從小住在城南貧民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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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和哈梅內伊鬧翻,是后來的事。
2011年,因為情報部長的去留,他跟最高領袖杠上了。內賈德要撤的人,哈梅內伊非要留。內賈德十一天沒去開內閣會議,以示抗議。
這在伊朗政壇是犯忌諱的。總統再大,也大不過最高領袖。
從那以后,他的日子不好過了。議會質詢他,說他經濟沒搞好;媒體批評他,說他太強硬。2013年任期結束,他卸任。走的時候,還是開著那輛舊標致,回大學教書去了。
但他不甘心。2017年,想再選總統,被取消了資格。2021年,又報了一次名,又被取消了。第三次是2024年,同樣沒通過。
理由沒明說,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那幾年,他漸漸淡出公眾視野。偶爾有記者找到他,他還挺客氣,請人家喝茶。問起近況,他說在學校帶學生,搞交通工程研究——那是他的老本行,博士讀的就是這個。
有學生回憶,老先生上課認真,板書一筆一劃,講完課問三遍“聽懂了嗎”。下課了,學生圍著他問這問那,他有問必答,從不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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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關于他的身后事,官方還沒公布細節。只說他住的那片區域遭襲,他和保鏢都沒了。
他寫過很多信——給布什,給奧巴馬,給特朗普。信里勸美國“摒棄傲慢”,別干涉別國。特朗普那封,是他2017年寫的,由瑞士大使館轉交。他還在信里說,上百萬伊朗人在美國生活,對你們有貢獻,別不當回事。
那些人有的還在美國,有的回了國。現在聽到這個消息,不知道作何感想。
他還說過一句狠話,把以色列從地圖上抹掉。西方媒體老拿這句話說事,說他是極端分子。但伊朗國內很多人記得他另一句話:“我來自人民,我效忠人民。”
兩句話,一句是對外的,一句是對內的。對內的那句,他自己信了一輩子。
他這輩子,從德黑蘭南部的貧民區走到總統府,又從總統府回到大學校園。最后的最后,死在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里。起點和終點,都在城南那片舊街區。
德黑蘭這幾天的夜空不平靜。遠處偶爾傳來爆炸聲,街上人少了,店關得早。
帕米納區那個裁縫鋪門口,照片還在。風吹日曬的,邊角又翹起來了。這次沒人去按平。
老裁縫關店回家前,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很長,長到好像要把一輩子的記憶都裝進去。
“做飯挺好吃的一個人。”他嘟囔了一句,轉身消失在巷子里。
內賈德走了,帶著他那輛沒有空調的破車,帶著他對美國的不屈,也帶著伊朗底層民眾對他的懷念。他的一生,就像一顆釘子,牢牢地釘在了中東這片土地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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