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為什么以色列敢打伊朗?
蘇聯、美國在阿富汗先后的失敗足以證實,想要對伊朗這樣多山地、多人口的國家發動軍事打擊,打擊的發動者極有可能陷入漫長且消耗巨大的治安戰泥潭,從而得不償失。而戰略縱深遠遠小于美蘇兩國的以色列,之所以仍然決定發起這次打擊,很大程度是因為,當前的國際局勢和地區局勢,讓以色列看到了避免重蹈美蘇覆轍的機遇:
第一,伊朗主動卷入俄烏沖突,導致其國際戰略回旋空間顯著縮小。近年來,伊朗向俄羅斯提供了持續不斷的軍事援助。它因而深度卷入了大國政治博弈,站在了廣大西方國家的對立面,從而客觀上失去了在遭受攻擊之后從西方國家獲得軍事援助的可能。
第二,俄羅斯深陷戰爭泥潭,導致伊朗孤木難支。伊朗如今幾乎唯一的外部戰略盟友俄羅斯,正深陷烏克蘭戰爭泥潭,已無力為伊朗提供實質性、長期化的軍事援助。不久前敘利亞原政權的迅速崩潰,已然為伊朗今天的局面敲響了警鐘。
第四,伊朗長期反以宣傳和對反以組織的軍事援助,為以色列此次行動提供了合法性。伊朗當局長期公開宣稱要徹底鏟除以色列,并且長期為反以組織提供軍事援助,這在客觀上為以色列此次先發制人的軍事行動提供了輿論合法性。這種由以色列牽頭,美國提供技術支持的戰爭模式,因而變成了一種“出師有名”的“預防性戰爭”,從而使得美國可以置身事外,避免此前在阿富汗、伊拉克兩場戰爭中所經歷的輿論危機和戰爭升級風險。這樣一來,在開戰后,以色列將有很大概率長期獲得來自美國的軍事援助。
2.以色列想怎么打?
從當前態勢來看,此次以色列的戰術邏輯與傳統戰爭截然不同。以色列顯然在刻意規避可能導致平民大量傷亡的大規模地面戰爭,轉而采取高度精細化的“外科手術式”軍事打擊。具體而言,其行動大致可以拆解為三個模塊:
一是情報穿透。想做好“外科手術”,情報是第一位的。以色列有可能已經動用其在伊朗國內的情報網絡,預先甄別并列出了一份包含伊朗現政權中高層核心人物的精準打擊名單。在隨后的軍事行動中,以色列或許也能憑借它的情報網絡,獲取名單人物的最新位置情報。1972年慕尼黑慘案發生后,以色列全球追殺“黑九月”頭目時,已經展現出這類情報能力。
二是斬首行動。從目前的態勢來看,以色列正在試圖對維系伊朗神權體制的核心人員實施斬首行動。在清除核心人員的同時,以色列也在同步摧毀伊朗關鍵軍事設施,從而削弱伊朗反擊報復能力。
三是政權更迭。鑒于伊朗現政權與以色列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深層矛盾,以色列此次行動的最終目的,極有可能是推動伊朗政權更迭。根據當前形勢,其更為具體的戰略意圖,大概率是試圖借助伊朗民眾對“巴列維時代”的懷念情緒以及對現行政體的不滿,用“巴列維”政體取代“霍梅尼”政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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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這場戰爭將走向何方?
以色列此番軍事行動,將會通向什么樣的結局?這取決于以下三個關鍵因素:
一是伊朗國內真實的民意。這是決定以色列此次行動后續發展的最大因素。如果伊朗內部民意對現行政體的抵觸已達到較高程度,那么中高層精英被以色列大批斬首之后,“霍梅尼”體制可能會迅速被伊朗民眾拋棄。反之,如果民意仍在哈梅內伊一邊,伊朗就會變成下一個阿富汗,層出不窮的反抗者會讓以色列陷入萬劫不復的治安戰泥潭。
二是以色列斬首行動的效果。以色列能否精準除掉那些有強烈意愿和實際能力對以色列實施報復行動的神權政體鐵桿支持者?能否準確擊毀諸如地下導彈發射井、核設施等高價值軍事設施?如果做不到,以色列必將面對伊朗的報復。
三是戰后新秩序的重新建立。破壞舊秩序往往比建設新秩序容易。以色列的軍事行動如果成功,它是否有能力進行善后?它是否有能力引導伊朗內部新的政治力量填補權力真空,建立起穩定的新型政體?當然,如果事態發展到這一步,以色列有可能向美國以及聯合國尋求幫助,監督伊朗內部的政權更迭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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