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政審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周芳,你的筆試面試都是第一,按理說是穩進的。”
考察組組長推了推眼鏡,將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甩在桌上。
“但這份‘失信證明’是怎么回事?你解釋一下。”
周芳看著那幾個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聲音發顫:“這……這不可能!我身家清白,連交通違章都沒有過!”
“清白?”組長冷笑一聲,“四年前,你的資助人趙長青起訴你惡意逃避債務,法院公告送達,缺席審判。你不僅是老賴,還長期隱瞞不報。”
“趙長青?那個開貨車的?”周芳猛地站起,眼中滿是驚恐,“我只是拉黑了他而已,他憑什么起訴我?!”
“憑什么?”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憑那份被你當成廢紙的協議。”
趙長青推門而入,手里拿著厚厚一疊轉賬記錄,眼神如刀。
“周芳,當年的賬,咱們今天好好算算。”
![]()
六年前的那個夏天,雨下得特別大。
趙長青那輛滿載著建材的重卡在這個鬼天氣里徹底趴了窩,輪胎陷在泥坑里空轉,甩得滿車身都是泥漿。
天黑得像扣了個鐵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手機信號也就是個若有若無的擺設。
趙長青心里發慌,這地方要是遇上泥石流,他這條一百八十斤的命怕是要交代在這兒。
就在他準備棄車保命的時候,遠處晃晃悠悠亮起了一盞昏黃的馬燈。
那是護林員周大山,一個被山風吹得像截枯樹樁子似的老實漢子。
周大山把他領回了那個建在半山腰的家,說是家,其實也就是三間透風漏雨的土坯房。
屋里沒什么像樣的家具,唯一值錢的可能就是貼滿墻壁的獎狀,在那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驕傲的光。
“妮子,去給客人燒壺熱水,把那只下蛋的老母雞殺了吧。”周大山搓著滿是老繭的手,局促地招呼著。
趙長青剛想客氣兩句,就看見里屋的門簾掀開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女孩走了出來,手里還拿著半截沒寫完的鉛筆。
那女孩瘦得皮包骨頭,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山澗里最清澈的泉水,透著股子倔強和不甘。
趙長青是個生意人,走南闖北閱人無數,他一眼就看出這孩子心氣兒高。
那是周芳,周大山的獨生女,那年剛考上縣里的重點高中,全校第一。
飯桌上,那只老母雞燉得爛熟,香氣直往鼻子里鉆,可周家父女倆誰也沒動筷子。
周大山悶頭抽著旱煙,煙霧繚繞里,他嘆了口氣說:“這書怕是讀不成了,家里實在是掏不出學費,打算讓她跟親戚去南方電子廠打工。”
周芳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死死盯著碗里的糙米飯,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碗里,沒發出一點聲音。
趙長青心里那種被什么東西堵住的感覺又上來了,他想起自己當年也是因為窮才輟學跑車,吃了沒文化的虧。
他放下筷子,從隨身的皮包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記賬本,那是他走貨記賬用的。
“這學費,我出了。”趙長青說得并不豪邁,甚至帶著點生意人的算計口吻。
周大山猛地抬起頭,手里的煙袋鍋子差點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周芳也抬起了頭,那眼神里瞬間迸發出的光彩,讓趙長青覺得這筆“買賣”做得值。
“不過咱們丑話說在前頭,”趙長青撕下一頁紙,刷刷寫了幾行字,“這錢不是白給的。”
“我不搞什么慈善捐款,咱們按規矩來,這算我借給這丫頭的助學金。”
“以后她出息了,連本帶利得還我,要是沒出息,這錢就當我看走眼了。”
周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泥土地硬邦邦的,磕得膝蓋生疼,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叔,我一定好好讀書,將來百倍千倍地報答您!”
那個雨夜,趙長青看著女孩稚嫩卻堅定的臉龐,信了她的誓言。
時間這東西,有時候過得挺快,一眨眼三年就過去了。
趙長青的生意越做越大,從幾輛破卡車發展成了個像模像樣的物流車隊,手底下也管著幾十號人。
這三年里,他每個月都雷打不動地往那張銀行卡里打錢,除了學費,還有生活費。
周芳也爭氣,高考那年超了本一分數線五十多分,被省城的一所211大學錄取了。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周芳給趙長青打了電話,哭得稀里嘩啦,一口一個“恩人”。
趙長青聽著心里熱乎,跟老婆徐紅梅商量說,想去省城看看這孩子,順便送點家里的土特產。
徐紅梅是個精明的女人,管著公司的財務,平時連一分錢的過路費都要算計半天。
“你就是爛好人,”徐紅梅一邊數落一邊幫他收拾東西,“也就是看那孩子確實爭氣,不然這錢我早給你斷了。”
趙長青嘿嘿一笑,開著那輛剛提不久的黑色帕薩特,后備箱塞滿了臘肉和土雞蛋,直奔省城。
到了大學門口,趙長青沒急著打電話,想給孩子個驚喜。
正是九月份開學季,校門口豪車云集,到處都是打扮時髦的俊男靚女。
趙長青這身有些發福的身材和那件雖然貴但不合身的POLO衫,站在那兒顯得格格不入。
他正伸長了脖子往里瞅,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一輛紅色的寶馬車上下來。
那是周芳,可又不像是周芳。
那個穿著洗白校服的土丫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留著大波浪卷發,穿著精致連衣裙的都市麗人。
她挽著一個戴墨鏡的年輕男孩的手臂,笑得花枝亂顫,那神情里的自信和驕傲,刺得趙長青眼睛有點疼。
趙長青愣了一下,還是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芳丫頭!”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帶著濃重的鄉音,瞬間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周芳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過頭看到趙長青時,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那個墨鏡男孩摘下眼鏡,上下打量了趙長青一眼,皺著眉頭問:“芳芳,這誰啊?怎么一股子土味兒。”
趙長青剛想邁步上前,就看見周芳不動聲色地松開了挽著男孩的手。
她快步走過來,擋住了趙長青往前的路,背對著那個男孩,壓低聲音急促地說:“趙叔,你怎么來了?”
“我這不是來看看你嘛,帶了點你愛吃的臘肉……”趙長青舉起手里的編織袋。
周芳卻像被燙到了一樣,一把按住那個袋子,眼神里滿是祈求和焦急。
“趙叔,我現在不方便,我同學都在這兒呢。”
這時候那個男孩走了過來,一臉狐疑地看著兩人。
周芳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挽住男孩的胳膊,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無懈可擊的笑容。
“親愛的,這是我家以前請的拉貨司機趙師傅,路過這就順道來看看我。”
“拉貨司機”四個字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趙長青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趙長青握著編織袋的手緊了緊,指關節泛白,那股子想把袋子摔在地上的沖動在他胸腔里亂撞。
但他忍住了,他是生意人,生意人最講究的就是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心里在滴血。
他看著周芳那雙曾經清澈如今卻滿是躲閃和算計的眼睛,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啊,對,我是路過的司機。”趙長青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帶著幾分自嘲和冷意。
“既然你忙,那我就先走了,東西放傳達室,你自己拿。”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鉆進車里,一腳油門踩到底,發動機轟鳴著沖了出去。
后視鏡里,周芳似乎松了一口氣,又重新貼回了那個男孩身上。
徐紅梅坐在副駕駛上,剛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此時冷笑了一聲。
“看見了吧?這就叫升米恩斗米仇,你把人家當閨女,人家把你當司機。”
趙長青沒說話,只是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難懂。
他看見了周芳背著的那個包,雖然只是晃了一眼,但他認得那個牌子,徐紅梅在雜志上看過,真品要兩萬多。
哪怕是A貨,也要小一千塊,那是他給周芳半個月的生活費。
從省城回來后,趙長青消沉了好幾天,連公司的例會都沒心思開。
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這種“不求回報”的資助方式,反而害了那孩子。
這世界上最難填的窟窿不是窮,而是那顆因為窮怕了而極度膨脹的虛榮心。
一周后,周芳打來電話,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解釋那天是因為怕男朋友誤會。
“趙叔,你知道的,城里人看不起咱們山里人,我要是說實話,他們會排擠我的。”
電話那頭,周芳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楚楚可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要是換做以前,趙長青早就心軟了,沒準還得反過來安慰她幾句。
可現在,他腦子里全是那個“拉貨司機”的稱呼,還有那個昂貴的包包。
“芳芳啊,叔是生意人,生意人講究個規矩。”趙長青打斷了她的哭訴,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慌。
“既然你已經是大人了,咱們這資助的關系,也得正規化,省得以后扯皮。”
“我讓公司的法務擬了一份合同,過兩天寄給你,你簽了字,以后的錢我照打。”
周芳在電話那頭愣住了,顯然沒料到那個一向豪爽的趙叔會跟她談合同。
“合同?什么合同啊叔?咱們這關系還用得著那個嗎?”她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慌亂。
“用得著,”趙長青看著窗外忙碌的車隊,眼神冷冽,“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那份合同是趙長青花錢請專業律師擬定的,名字叫《定向助學借款協議》。
條款寫得很細,甚至有些苛刻:資助期間的所有款項視為無息借款。
如果畢業后周芳能回到家鄉工作,或者從事公益事業滿三年,這筆錢自動免除。
如果她選擇在大城市發展,只要保持聯系,按期匯報工作情況,可以分十年免息償還。
但有一條“違約條款”被趙長青特意加粗了:若受助人失聯、惡意隱瞞收入或用于奢侈消費,所有款項即刻轉為高息商業貸款,并追究法律責任。
合同寄過去后的第三天,周芳的電話就打來了,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趙叔,我看完了,這就簽,那個……下學期的生活費能不能提前打給我?我想買臺電腦做作業。”
趙長青心里跟明鏡似的,這時候買電腦,多半是為了跟那個富二代男朋友還要面子。
![]()
但他沒戳破,只是淡淡地說:“合同寄回來,錢立馬到賬。”
周芳簽得很快,字跡甚至有些潦草,顯然根本沒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當回事。
在她的認知里,這就是一張廢紙,趙長青這種“土老板”也就是要個面子,怎么可能真去法院告一個大學生。
收到合同的那天,趙長青把那幾張紙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后鎖進了保險柜的最底層。
徐紅梅看著他這一系列操作,有些不解:“你既然看透了她是白眼狼,干嘛還給她錢?”
趙長青把保險柜的鑰匙揣進兜里,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這叫投資,也叫止損。我答應了她爹供她讀完大學,這是信義。”
“但這丫頭心術不正,這合同就是給她上的最后一課,要是她懂事,這紙就是廢紙。”
“要是她不懂事……”趙長青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這就是她的催命符。”
之后的幾年,兩人維持著一種奇怪的默契,錢照打,收據照開,但再也沒見過面。
周芳在朋友圈里活得像個名媛,曬旅游、曬美食、曬各種“努力學習”的擺拍。
而這些,趙長青都默默截圖保存了下來,連同每一次轉賬記錄,整理得井井有條。
他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自己編織的網里,既希望她能回頭,又在等待著收網的那一刻。
大學四年的時光,對于周芳來說,就像是一場絢麗多彩的夢。
她學會了化妝,學會了品紅酒,學會了如何在那些富家子弟中間周旋,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家境殷實的乖乖女。
至于老家那個殘疾的父親,和那個開貨車的“趙叔”,都被她刻意地遺忘在了大山的褶皺里。
畢業季來臨,現實的壓力像潮水一樣涌來,那個富二代男朋友家里給她安排了出國留學,而她卻連出國的機票錢都拿不出。
分手是必然的,對方的一句“咱們圈子不同”,把周芳這四年的偽裝撕得粉碎。
她不甘心,她覺得自己只差一步就能跨越階級,只要能讀研,只要能包裝得更好。
畢業前的一個晚上,她給趙長青發了一條長長的微信,言辭懇切,充滿煽情。
“趙叔,我要考研了,這是我改變命運的最后機會。但我需要報一個保過班,還要置辦一些面試的行頭,大概需要五萬塊。”
“這是最后一次,等我考上研究生,我就能兼職賺錢了,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趙長青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一大段文字,并沒有馬上回復。
他找人打聽了,周芳根本沒報名考研,那五萬塊錢,多半是用來還她在校園貸上欠下的奢侈品債。
這幾年,她拆東墻補西墻,那個光鮮亮麗的“名媛”人設背后,早已是千瘡百孔的債務黑洞。
“五萬塊不是小數目,”趙長青回了一句,“你確定是用來考研?”
“千真萬確!趙叔,您就像我親生父親一樣,我怎么會騙您呢?”周芳秒回,后面還跟了三個大哭的表情。
“親生父親”這四個字,在此時顯得格外諷刺。
趙長青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決絕。
他已經給了她無數次機會,只要她在過去的四年里,哪怕有一次真心實意地關心過周大山,或者回那個破家看一眼,他都不會做得這么絕。
可現實是,周大山前段時間摔斷了腿,周芳連個電話都沒打,只在朋友圈發了一句“心情不好,求安慰”。
“好,錢我給你轉。”趙長青敲下這幾個字,然后通過網銀,把五萬塊錢轉了過去。
轉賬備注里,他特意寫了一行字:根據《助學借款協議》支付的最后一筆款項。
錢到賬的提示音響起,對于周芳來說,那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她迅速把錢轉出,填上了幾個網貸的窟窿,然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操作,她早已在心里演練了無數遍。
她打開微信,點開趙長青的頭像,手指在“加入黑名單”的選項上懸停了兩秒。
有一瞬間的猶豫嗎?也許有,但很快就被一種即將擺脫過去的快感所淹沒。
只要拉黑了他,換個手機號,離開這座城市,誰還能找到她?
那個“拉貨司機”難道還能追到天涯海角不成?
“對不起了趙叔,我不想讓人知道我有那樣的過去。”她喃喃自語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手指落下,紅色的感嘆號成了兩人之間最后的連接。
不僅如此,為了防止趙長青去學校鬧事,她在拉黑之前,還在幾個大群里發了一條隱晦的動態。
“終于擺脫了那個一直騷擾我的油膩老男人,資助這種事,真的不能亂拿,代價太大了。”
這條動態迅速在同學圈里發酵,大家紛紛同情這個“堅強獨立”的女孩,痛斥那個為老不尊的資助人。
第二天,趙長青按照慣例發了一條“好好考試”的信息,迎接他的卻是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電話打過去,提示“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再打,關機。
趙長青沒有摔手機,也沒有暴跳如雷。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老板椅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就像六年前那個暴雨夜一樣。
徐紅梅推門進來,看這架勢就明白了一切:“那白眼狼跑了?”
趙長青點了點頭,從保險柜里拿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檔案袋,里面裝著借款協議、所有的轉賬憑證、聊天記錄截圖,還有那段錄音。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那股子生意人的狠勁兒終于不再遮掩。
“備車,去律師事務所。”
五年,對于一個急于洗白過去的人來說,足以把一切痕跡抹得干干凈凈。
周芳這五年過得并不輕松,但也算得上風生水起。
她換了城市,換了號碼,甚至微整了容貌,徹底切斷了和過去的聯系。
憑借著名校的學歷和那股子鉆營的勁頭,她在一家外企做得有聲有色。
但外企的不穩定性讓她始終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到了二十四五歲這個年紀,她開始渴望那個被稱為“宇宙盡頭”的編制。
公務員,那是身份的象征,是徹底跨越階級的最后一塊跳板。
她辭了職,在出租屋里閉關備考了一年,刷了幾萬道題,把那些申論模板背得滾瓜爛熟。
成績出來的那天,她激動得手都在抖——筆試第一,面試也是第一。
那個她夢寐以求的省直機關崗位,已經在向她招手了。
只要過了政審,她就是名正言順的國家干部,以后誰還敢看不起她?
她甚至開始幻想自己穿著制服,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接受別人羨慕的目光。
這五年里,趙長青就像是從她的世界里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音訊。
她偶爾也會在深夜驚醒,擔心那個男人會不會突然跳出來找她要錢。
但轉念一想,自己換了號碼,戶口也遷到了學校集體戶,后來又遷到了人才市場,他一個開車的,哪有本事找到自己?
更何況,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五萬塊錢對他來說也不算什么巨款,估計早就自認倒霉了吧。
正是這種僥幸心理,讓她在填寫政審表格時,在“是否有未了結的法律糾紛”那一欄,毫不猶豫地勾選了“否”。
政審考察組來的那天,周芳特意穿了一套得體的職業裝,化了淡妝,顯得干練又穩重。
考察組的兩個同志都很客氣,問了一些工作經歷和家庭情況,氣氛一度非常融洽。
直到組長接了一個電話,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他掛了電話,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剛剛傳真過來的文件。
“法院的執行記錄?”周芳看著那幾個字,感覺天旋地轉。
“這不可能!我從來沒收到過傳票,也沒人通知我開庭啊!”她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
組長看著她失態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根據記錄顯示,四年前,原告趙長青向法院提起了訴訟。”
“因為你下落不明,法院采取了公告送達的方式,在報紙上刊登了開庭傳票和判決書。”
“判決生效后,你一直未履行還款義務,原告申請了強制執行,你因此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周芳的天靈蓋上。
公告送達?缺席審判?強制執行?
這些陌生的法律名詞組合在一起,編織成了一張無法逃脫的大網,將她這五年來精心搭建的空中樓閣死死罩住。
她以為的“神不知鬼不覺”,在法律的程序里,只不過是一場掩耳盜鈴的笑話。
趙長青沒有找她,是因為根本不需要找她。
他用最冰冷、最正規、也最無情的方式,在她的檔案里留下了一個致命的污點。
“我要見他!我要見趙長青!”周芳抓著桌角,指甲幾乎折斷,“我還錢,我現在就還錢!”
組長嘆了口氣,合上了文件夾。
“周小姐,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作為公職人員的候選人,誠信是底線。”
“你不僅身負巨額債務未還,還長期規避執行,甚至在政審談話中隱瞞事實。”
“這已經不僅僅是失信,而是對組織的欺騙。”
周芳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腦海里突然浮現出當年簽那份協議時,趙長青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那個男人就已經給她挖好了一個只要她貪婪就會掉進去的坑。
而她,不僅跳了進去,還親手把土給埋上了。
![]()
此時此刻,幾百公里外的縣城里,趙長青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
徐紅梅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報紙,上面有一則不起眼的政審公示名單。
“老趙,那丫頭好像快過政審了,你就不著急?”
趙長青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地看著窗外。
“急什么?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飛得越高,摔得越慘。她既然想往上爬,我就得讓她知道,這梯子要是搭在爛泥坑里,爬得越高,越是要命。”
他拿起手機,看著那個躺在黑名單里五年的號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來了。”
周芳的電話終于打進來了,這是五年來,她第一次主動聯系他。
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像是一首催命的挽歌。
趙長青沒有接,任由它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動掛斷。
他要的不是這個電話,而是她親自上門,跪在他面前,為當年的傲慢和背叛買單。
這盤棋下了六年,終于到了收官的時候。
周芳像是瘋了一樣,連夜買了回縣城的高鐵票。
一路上,她給那個已經五年沒打過的號碼撥了幾十遍,始終是無人接聽。
她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心里那種恐懼像是野草一樣瘋長。政審的截止日期就在后天,如果這兩天搞不定趙長青,她這幾年的努力就全完了。
到了縣城,那個曾經熟悉的物流公司已經變了樣。
原本破舊的彩鋼房變成了三層氣派的小辦公樓,門口停著一排嶄新的斯堪尼亞重卡,那是趙長青實力的證明。
周芳站在門口,看著那塊金燦燦的招牌,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她一直以為趙長青只是個沒什么文化的土老板,卻忘了在商海里摸爬滾打的人,哪一個是好惹的?
前臺的小姑娘攔住了她,說趙總正在開會,沒預約不能進。
周芳哪還顧得上什么體面,她一把推開小姑娘,直接沖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趙長青正和幾個人談生意,看見披頭散發闖進來的周芳,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他揮揮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然后慢條斯理地掐滅了手里的煙頭。
“稀客啊,這不是咱們省里的大紅人周狀元嗎?”趙長青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周芳看著那張曾經被她嫌棄油膩的臉,此刻卻覺得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深不見底。
“撲通”一聲,她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這一跪,跪得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的猶豫,就像當年那個暴雨夜一樣。
“趙叔!趙叔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周芳一邊哭一邊往趙長青腿邊爬,“我是鬼迷心竅,我是被豬油蒙了心!那錢我還你,我把這幾年的利息都算上,雙倍還你!”
她顫抖著手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啪地拍在茶幾上。
“這里面有十萬!不夠我再去借!只求你高抬貴手,跟法官說一聲,撤銷那個失信記錄吧!我政審就差這一步了,求求你了!”
趙長青低頭看著那個哭得妝都花了的女人,看著那張曾經清純如今卻寫滿欲望和恐懼的臉。
他沒有伸手去拿那張卡,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葉沫子。
“周芳,你記性不太好啊。”趙長青抿了一口茶,“當年那個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違約責任是什么,你是一條都沒看進去?”
“我看進去了!我現在都認!”周芳抓著趙長青的褲腳,指甲幾乎陷進布料里,“趙叔,你看在我爹的面子上,看在我當年還叫你一聲叔的情分上,饒了我這一回吧!”
提到周大山,趙長青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冷硬。
“你爹是個好人,可惜生了個不怎么樣的女兒。這五年,你回過一次家嗎?你知道你爹腿摔斷了是誰送去醫院的嗎?”
周芳愣住了,她確實不知道。
“是我讓公司的司機送去的,醫藥費也是我墊的。”趙長青放下茶杯,“那時候你在干什么?在朋友圈曬你的下午茶,還是在忙著刪我的聯系方式?”
周芳羞愧得滿臉通紅,但求生的本能讓她顧不上這些。
“趙叔,那些以后我都改!只要你撤銷執行,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順我爹,好好報答你!”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趙長青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嘲諷,又像是最后的一絲憐憫。
“我可以撤銷聲明。”他突然說。
周芳猛地抬頭,眼睛亮了,那是溺水者抓住稻草的眼神:“真的?趙叔你肯原諒我了?”
“但有條件。”趙長青說,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冷。
“什么條件?”周芳急忙問,甚至往前跪爬了幾步,“只要能過政審,讓我做什么都行!我還錢,雙倍還!”
趙長青沒有接話,而是拉開抽屜,又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
文件標題是:《撤銷聲明協議書》。
“這份協議,你要先看清楚,簽了它,我就撤銷執行。”趙長青說。
周芳顫抖著接過文件,低頭看去。
結果看完,周芳臉色頓時煞白,她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絕望與驚恐。
“不…不行…”她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絕望與驚恐,“這會毀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