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叛將孔有德的一生都是個悲劇,哈姆雷特都沒他慘。
他從小家里就窮,做礦工賣苦力;家被后金攻占,家人都被屠戮,以血海深仇之身投奔毛文龍抗金。因驍勇善斗,奮勇殺敵,被毛文龍收為養孫。可好景不長,毛文龍就被袁崇煥干掉了,青年孔有德傻眼了,舊仇未報又添新仇,總不能跟大明朝對著干吧?只能南下山東投靠孫元化,繼續抗金。孫元化待孔有德也不錯,他似乎獲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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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而來就是吳橋兵變,因為士兵饑餓偷吃地主家一只雞,士兵被地主羞辱穿箭游街示眾。孔有德只能在群情激憤的部下簇擁下,造反了。但他仍沒想過投降后金,而是回兵登州起義,擁戴孫元化當皇帝。孫元化當然不肯,被孔釋放后反而被崇禎處死。這樣的朝廷,孔有德敢歸順嗎?孔在山東鬧騰兩年,支撐不住,只能渡海投奔后金。皇太極親自迎接給予禮遇,并且封王。
被命運玩弄了一輩子的孔有德,失去一切夢想和熱血,終于成為萬人唾罵的漢奸。
之后他隨清軍一路南征,從遼東打到廣西桂林,被李定國擊敗包圍。他拒絕降明,不做三姓家奴,自焚而死。而且死后,還被明軍挫骨揚灰,遺臭萬年,這是何等的悲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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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沙三余氏《永歷皇帝紀》中記載,孔有德的夫人上吊自殺前把兒子孔庭訓托付給侍衛:“茍得免,度為沙彌。勿效乃父作賊一生,下場有今日耳。”
那么,為什么孔有德最后寧肯自焚也不投降李定國呢?
誰都不是天生的叛徒。生在鐵嶺,家鄉被后金攻占,那是有血海深仇的。這個人有能力有毅力,投奔毛文龍被收為義子,在缺糧少餉也要抗清。袁崇煥找個理由過去砍了他干爹,換誰不害怕?自然對大明朝有了抵觸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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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有德、李九成這類人就是礦工出身的大文盲。他們根本不懂明朝士大夫的忠誠觀念,而是有一套自己的忠誠觀念。這種忠誠觀念特別淳樸,就是誰對我好,我就忠于誰。家國天下?他一個文盲根本不懂。孫元化對他好,所以他因為一只雞造反后,打到登州城下,硬是要尊立孫元化當皇帝。皇太極對他好,給他封王,孔有德才為大清效死忠的。
孔有德在滿清的地位奇高無比。在整個清朝,愛新覺羅以外的滿人奮斗終生都達不到孔有德的高度,即便你是福康安都白給。普通滿人,幾乎不可能生前封王,揚古利生前是努爾哈赤附額、一等總兵官、超品公爵,幾乎做到了異姓滿人的極致,也是在死后才追封了孔有德在世的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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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一族,清朝唯二非愛新覺羅氏滿人王爵,也僅僅是死后追封郡王,比孔有德還低一級。定南王孔有德在內的六大漢人王爵,在清朝的地位僅次于愛新覺羅六大親王,高于郡王、貝勒、貝子,待遇更是數倍于蒙古親王。
毛文龍對孔有德有知遇之恩,說殺就殺了。給個八百人就讓人去送命,偷了個雞就要穿箭游街,孫元化作為老上司,孔有德都沒敢殺,放回去就讓明朝廷給殺了。就這種朝廷,孔除非腦子進水了才投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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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回來,大明丘八吃不飽穿不暖,還不如士紳老爺一只雞,而皇太極親自給孔有德修別墅,而普通小兵哪怕綠營待遇也比明軍強,更不用說跟著孔有德的丘八們可以當八旗漢軍了。任何忠誠,戰斗力都是建立在待遇上的。大明連飯都不給大頭兵吃飽還指望人家賣命?
有句話叫“你假裝給士兵待遇,士兵就假裝保衛國家”,也許是因為朱元璋刪了孟子的關系,大明連假裝都懶得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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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跳出必須忠于大明才叫好人的價值觀看,三順王和吳三桂一開始就不是一類人,三順王是有自己樸素道德觀的。孔有德能在登州遼兵中一直有威信,原因無非兩點,一是能打,二是對士兵好。特別是第二點最重要,因為這群遼人難民在屬于家都沒了逃過來,在當地又被當賊看,這時候,迫切需要有個跟自己出身一樣,對自己好的長官來當大哥。所以,當面臨一只雞引發的血案時候,對于孔有德來說,就是個死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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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一種說法是,孔有德被李定國包圍在桂林時,由于李定國的大將馬進忠和孔有德的部下王允成是老相識,王允成此人之前也是被迫降清,李定國便派馬進忠去勸降王允成。王允成被成功策反,王允成本來也想策反孔有德,孔有德確實也心動了。
但是孔有德最終沒有投降,而是自殺了。按照王允成事后的說法,孔有德軍中有一伙真滿洲兵,孔有德正是懼怕滿洲兵的頭領“白蝦子”,所以不敢投降。
按滿清的記載,孔有德手下有一個一等滿洲侍衛白云龍。“蝦”是滿語“護衛”的意思,滿清安排了一個滿人來做孔有德的貼身護衛,可見滿清根本不信任這幫降將。有趣的是,孔有德的老婆也姓白。大概率,孔有德其實想投降,但是在侍衛的監視下不敢發動,最后只好自盡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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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有“忠義”觀念,對背叛者極度鄙夷。如果說有什么比背叛更下作,那就是背叛兩次了。吳三桂反清的時候,就連反清義士顧炎武,都要罵他是條蠕蟲:蠕動爾外,豈有它哉!所以孔有德只能選擇自焚這條路,他及時再無能為力,也不會投降李定國的。歷史,沒有給他再選擇的機會了!
戰國刺客豫讓刺殺趙襄子不果,說了一句話——“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眾人遇我,我故眾人報之;至于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
史記有云:“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這大概就是大明丘八大頭兵孔有德們的內心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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