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觀時評：“穿個白大褂就做科普”，全國政協委員批評的網絡亂象如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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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什么人穿個白大褂就可以做健康科普了，錯誤信息給網民很多誤導。而且一旦關聯‘帶貨’，即便本來有水平的健康科普，內容也很難判斷了。”全國政協委員、西湖大學醫學院婦產醫學中心主任徐叢劍今天接受解放日報記者采訪時，批評了當前網絡健康科普亂象，讓公眾視線聚焦于這個看似“百花齊放”、實則魚龍混雜的領域。

近年來，隨著公眾健康意識的提升和短視頻平臺的興起，醫療健康科普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潮。許多醫院主動鼓勵醫生“觸網”，打造自己的新媒體矩陣；甚至還有知名專家、主任醫師簽約MCN機構，形成了從內容策劃、拍攝剪輯到流量運營、商業變現的成熟產業鏈。

這樣做有很積極的正面效應。健康重在日常，疾病重在預防，健康知識的供給渠道大幅拓寬，尤其是平日里很難接觸到的名醫們也帶著專業醫學知識“飛入尋常百姓家”，有利于改進醫療信息不對稱、提升全民健康素養。

然而，當科普的初衷與流量的邏輯、商業的利益深度捆綁，一些不容忽視的問題也逐漸發生。

有媒體報道，有神經康復科“醫生”在講解中風康復時，直播間彈出“維生素膠囊”購買鏈接，但這種“康復神藥”實則由普通糖果制成。更有甚者，有患者因輕信“某中藥可替代胰島素”的偽科普擅自停藥，導致酮癥酸中毒昏迷……

一些MCN機構將醫生視為“擺拍演員”，提供標準化腳本，試圖讓醫生照本宣科。更夸張的是利用AI換臉技術，盜用名醫形象，推銷假冒偽劣產品。而即便與“帶貨”這類直接的利益交換無關，在“流量沖動”的驅使下，也有健康科普類博主發布內容趨于娛樂化、情緒化乃至極端化，滑向科學的對立面。原本正規醫生的科普視頻，科學權威且通俗易懂，進一步夯實了醫患信任和行業公信力，卻在這些虛假低劣“偽科普”的沖擊下遭遇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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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放眼整個互聯網，不難發現，其實徐叢劍委員指出的現象早已不限于健康科普一隅。

如今刷帖子、看視頻，我們常常陷入困惑：這究竟是真誠的分享，還是軟性的廣告？是客觀的知識，還是極端的觀點？算法推薦的信息繭房和追求眼球經濟的創作邏輯，共同制造了一個信息看似爆炸、實則有效信息甄別成本極高的環境。網民往往只想了解一個簡單的健康問題，卻最終迷失在真假難辨、利益交織的信息亂流中，難以作出明智的決策——這是我們正共同面對的困境。

這也是為什么網絡信息必須治理，治理是為了更好的發展。而對衛生健康領域的信息治理，不妨力度再大一些、手勢再精準一些、專業把關再嚴一些，畢竟醫療信息的可信度，直接關乎廣大群眾的生命健康。

這兩年，《關于規范“自媒體”醫療科普行為的通知》《醫務人員互聯網健康科普負面行為清單（試行）》等規范推出，國家層面的監管“紅線”日益清晰。上海、四川等地也相繼出臺負面行為清單，嚴管醫務人員科普行為。這些措施都彰顯了政府治理的決心。要徹底破局，還需平臺、行業、公眾協同，形成合力。

比如，平臺責任必須壓實，不能只享受流量紅利，回避審核責任。必須嚴格落實賬號資質分類核查與前臺實名展示，同時增強技術審核能力，讓假醫生、AI換臉的“李鬼”醫生等無處遁形。

醫療行業要強化自律，守住專業底線。 醫療機構應當建立內部的新媒體賬號管理和內容審核機制，參與者更應明確科普的公益屬性，在與MCN機構合作時牢牢掌握內容終審權，堅決對不專業的腳本和帶貨要求說“不”。

對公眾來說，現階段還是要多保持清醒的頭腦，尤其對反常識和“帶貨”的言論保持警惕，多關注國家和地方衛健部門、權威醫院發布的官方科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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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堵”的同時，更要探索更科學的激勵機制，大力鼓勵和扶持真正優質、權威的健康科普內容。

比如平臺的算法推薦機制或可增加“科學性”“權威性”權重，對經過權威機構背書的優質科普給予流量傾斜，而非一味追逐“完播率”和“互動量”。又比如，不應對“帶貨”一刀切地禁止，而是要建立全鏈條可追溯的監管制度，引導培育合理合法的市場行為。

當科學、嚴謹、有用的健康知識成為網絡空間的主流，“良幣驅逐劣幣”，偽科普和惡意帶貨自然會逐漸失去土壤。

互聯網作為技術工具，本身并不能判斷真假善惡，因而更需要各方攜手，疏堵結合，用好這個“放大器”。健康科普領域當前的現象是個很有代表性的案例，解決好健康科普的問題，也能為網絡信息治理提供先行示范，進一步凈化互聯網生態。

來源 | 解放日報

作者 | 胡幸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