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的初夏,就在河南延津那地界,才二十六歲的“英王”陳玉成被推上了刑場。
刀子還沒落下,他咬著牙吐出一串讓人骨子里發冷的咒罵:天國沒了我陳玉成,這江山起碼得崩掉一半。
我這會兒腦袋落地,姓苗的那個賊種,明天就得跟我一起上路!
![]()
陳玉成恨透了的這個“苗賊”,正是耍陰招把他誘捕并賣給大清的淮北狠人——苗沛霖。
這詛咒還真靈驗,等到了十八個月后,苗沛霖那顆腦袋果然成了盤中餐,被拎到了清軍大將僧格林沁的跟前。
在洋史學家費正清眼里,這哥們兒算得上是中國近代的軍閥鼻祖。
![]()
他這輩子就在朝廷、太平軍還有捻軍這幾大家之間瞎折騰,反復變節。
反大清干了三回,坑太平天國干了兩回,鬧到最后,他在那個人吃人的亂世里,硬是把自己整成了個沒人搭理的倒霉蛋。
大伙兒總說這人是因為不講道義才栽的,這話沒毛病。
![]()
可要是往深了琢磨,苗沛霖這輩子的坑其實是他自己挖的。
他是個頂尖的投機分子,總想著一分錢信用都不掏,就想把天大的好處撈到手。
可惜他忘了,在亂局里頭,一個人的口碑才是最值錢的重資產。
![]()
姓苗的這一生統共盤算了三樁大買賣。
前兩回讓他從個窮得叮當響的讀書人混成了地頭蛇,可最后一回,直接就把他的老命給搭進去了。
頭一回算計,是他科舉沒考上后的“原始積累”。
![]()
他在三十歲那年才勉強混了個秀才,接下來的十來年就徹底沒戲了。
在大清朝,像這種混在底層的讀書人多得數不過來,換成旁人,估摸著也就死在哪個犄角旮旯的私塾里了。
可趕巧了,1853年那陣子,淮北的捻軍鬧起來了,清廷的統治眼瞅著就要散架。
![]()
這會兒擺在苗沛霖眼前的路就三條:要么老老實實盡忠,等死;要么跟著捻軍造反;再不然就是自個兒單干。
苗沛霖這人精得很,他先奔著捻軍頭領張樂行去了,混了個寫材料的差事。
這步棋走得極有心眼,他不是真想跟著那幫人造反,是跑去“摸底”的。
![]()
在捻軍混的那一年,他看明白了:這幫人打仗雖然靈活,但沒什么規矩,內部各過各的,全是漏洞。
等把對頭的底細都摸透了,他一扭臉就回老家拉隊伍,搞了個“苗家團練”。
雖說那會兒有錢有勢的鄉紳不拿正眼看他,可他會演戲啊,靠著囤糧練兵那一套,硬是在兩淮這塊地界闖出了名頭。
![]()
緊接著,他給自己找了個大的靠山——欽差大臣勝保。
那會兒勝保正被捻軍鬧得覺都睡不著,苗沛霖趁機送上對策,還搭上了金子和漂亮姑娘。
這筆賬他算得明明白白:勝保缺的是這種不占編制、還能打硬仗的“臨時工”,而他自己則需要這塊朝廷的招牌來洗白身份。
![]()
這招兒還真靈。
也就一年的工夫,他從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一下子躥到了二品大員。
他在皖北那帶橫征暴斂,筑了一座又一座土堡,手底下的兵多達十幾萬,硬生生在地方上搞出了個誰都管不了的獨立王國。
![]()
這會兒的苗沛霖,還沒到徹底不要臉的地步,因為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跟朝廷的利益還是合拍的:借著官家的名義,收自己的租子,養自己的私兵。
可到了1860年,圓明園被洋人一把火點了,咸豐帝也跑到了熱河避暑,苗沛霖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盤。
他覺得大清的氣數到頭了,天下要亂。
![]()
于是這個自命不凡的野心家就開始琢磨:到底是守著那二品官帽,還是干脆趁火打劫自己當皇上?
他想都沒想就選了后一條。
這哥們兒在蒙城搭了個臺子,名義上是給咸豐辦喪事,背地里卻穿上了黃袍,號稱“天順王”。
![]()
得,這步棋走得臭極了。
他沒料到大清還沒倒得那么快,也沒看清楚名分這東西在政治博弈里有多重要。
他以前誰都罵,弄得無論是太平軍還是清政府的官僚,誰都不想跟他搭伙。
![]()
為了把場子找回來,他開始耍起了那種“左右逢源”的爛招:清兵厲害了,他就趕緊找勝保重歸舊部;等太平軍的陳玉成殺過來,他又趕緊寫密信說要蓄發歸順,還得了個“奏王”的虛名。
史學家羅爾綱說他實力不俗,可苗沛霖最大的毛病就是把“當叛徒”當成家常便飯。
他在壽州大開殺戒,跟朝廷那些地方官結了死仇;另一邊又跟太平軍勾勾搭搭,弄得頭上的頂戴花翎也快保不住了。
![]()
這么玩火,最后讓他干出了這輩子最沒下限、也最蠢的一筆買賣:出賣陳玉成。
那是1862年的春天,太平天國的猛將陳玉成在廬州被圍得死死的,陷入了死胡同。
這時候苗沛霖正發愁呢,因為他的大靠山勝保被邊緣化了,朝廷又在追究他殺官的事兒,他急著想弄個能頂罪的大功勞。
![]()
他心里那算盤珠子撥得亂響:救陳玉成?
那得跟清軍硬碰硬,這生意虧本!
把陳玉成賣了?
![]()
既能當納投名狀,還能順手把英王的殘部也吞了。
緊接著,一封封藏在竹竿里的假信就送到了陳玉成那兒。
苗沛霖在信里拍著胸脯保證,說要帶上百萬大軍幫英王去打汴京。
![]()
話說得那叫一個好聽,弄得走投無路的陳玉成最后那點兒防備心也沒了。
3月23日,陳玉成剛到壽州城下,吊橋一拉,伏兵就全沖出來了。
苗沛霖如愿以償,親手把陳玉成送進了清兵的大營。
![]()
可他沒算過賬來,這買賣其實虧慘了。
頭一樁,陳玉成是反清各派唯一的紐帶,他這一死,捻軍的張樂行等人恨不得生吞了苗沛霖。
他原本能拿來跟朝廷講價的“統戰價值”,這下全成了泡影。
![]()
再一個,朝廷那些實權派心里也清楚:這種連盟友都能隨便賣掉的貨色,哪有信用可言?
曾國藩、李鴻章還有僧格林沁,從此看他的眼神就一句話:這賊不除掉,以后肯定是個禍害。
到了同治元年年底,這出戲總算唱到了頭。
![]()
苗沛霖背后唯一能說上話的勝保,因為貪得無厭被皇上賜死了。
苗沛霖在京里徹底斷了聯系,而接手安徽軍務的僧格林沁是個狠角色,手里有的是騎兵,根本不吃苗沛霖那套投機倒把。
僧王給的路很死:把隊伍散了,把兵權交了。
![]()
苗沛霖哪敢啊?
沒了兵他連半天都活不下去。
于是,他只能硬著頭皮發動了最后一次反清。
![]()
可這回,戲徹底演砸了。
他回頭去求太平軍和捻軍,人家只剩下冷眼旁觀,眼睜睜看他在蒙城等死。
甚至連他自己的內部組織也崩了,部下潘塏眼瞅著主子沒戲了,帶著十萬大軍直接投誠。
![]()
到了1863年12月,蒙城里頭連口糧都沒了,餓得人吃人,苗沛霖甚至干出搶奪婦女賞賜士兵這種事來撐士氣。
可他沒等到援兵,等來的是僧格林沁的總攻。
至于苗沛霖是怎么咽氣的,說法不少,但大伙兒更愿意相信他是被陳玉成的部下給剁了的。
![]()
這倒也像是歷史的冷幽默:一個靠出賣盟友活命的人,最后死在了仇家的手里。
回頭瞅瞅苗沛霖這輩子,從個窮教書的混成坐擁十萬雄兵的一方霸主,確實有點本事。
他那套“囤糧練兵”的手段,放到今天也是高明的擴張策略。
![]()
可他壞就壞在太愛算小賬。
戰術上他鉆營得極好,可在大方向上,他把政治信用丟了個精光。
他在幾方勢力之間反復背刺,最后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個香餑餑折騰成了一塊招蒼蠅的爛肉。
![]()
正應了陳玉成臨死前的那句痛罵:他這種人就像墻頭草,哪邊勢大就往哪邊倒,到頭來,連個像樣的名聲都留不下。
這話,可真是把他這一輩子的底褲都給看穿了。
信息來源:
羅爾綱,《太平天國史》,中華書局。
費正清,《劍橋中國晚清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薛福成,《庸庵筆記·苗沛霖之反》。
王定安,《湘軍記》。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