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看清楚,每月十八號,四千塊,一分不少都轉到了這個賬戶。”
柜員指著流水單,語氣篤定。
我盯著那串陌生卡號,喉嚨發干:
“這不是我的卡!”
二哥江明皺眉看著我,二嫂柳曼翻出轉賬回單,一臉委屈:
“白紙黑字,我每月都準時轉,你怎么能說沒收到?”
我攥緊自己尾號9876的銀行卡,手心冒汗。
三個月了,我沒收到一分錢,可銀行記錄卻顯示錢款從未間斷。
“卡號尾號5210,根本不是我的!”我指著回單上的數字,心跳加速。
二哥搶過單據對比,臉色驟變,冷冷看向柳曼。
她的臉瞬間煞白:“不可能!我每次都是照著記的卡號轉的……”
01
柜臺里的柜員把打印好的流水單從玻璃縫隙推出來,指尖重重敲在其中一行清晰的轉賬記錄上,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地開口。
“你看清楚,每個月十八號,四千塊,一分不少都匯到這個賬戶里了,收款人信息寫的就是你的名字。”
我盯著那串陌生的銀行卡數字,只覺得喉嚨里干得發疼,連說話的聲音都忍不住有些發飄,在空曠的銀行大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這個卡號,”我抬手指著那行數字,又捏了捏自己口袋里磨得發舊的銀行卡,一字一句地確認,“不是我的,我從來沒有過這個卡號的銀行卡。”
二哥江明就站在我身側,我能清晰聞到他身上那股價格不菲的木質香氛味道,那是我永遠都不會買的昂貴味道。
他皺著眉,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不解,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我這個一直被他視作不成器的三弟。
“江宇,你什么意思?”江明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仿佛我此刻的話是在無理取鬧。
二嫂柳曼挽著江明的胳膊,涂著精致口紅的嘴唇緊緊抿著,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嫌棄和不耐,和小時候我不小心弄臟她剛買的新裙子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我叫江宇,今年二十四歲,在家里排行老三,是父母和兩個哥哥眼里最沒出息、最不成器的那個孩子。
上面有一個大哥江濤,一個二哥江明,大哥早年就去了國外發展,很少回國,家里的大小事基本都是二哥說了算。
父母兩年前因為一場意外離世,留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紡織加工廠,在我們這座小城也算一份能拿得出手的產業。
這家紡織廠自然是由二哥江明接手打理,他比我能干,嘴也甜,會來事,父親在世的時候就最看重他,家里的生意也一直帶著他做。
大哥江濤定居國外后,幾乎很少過問家里的事,就連父母的葬禮,也是匆匆回來一趟就又走了。
父母臨走前拉著二哥的手反復叮囑,讓他一定要好好照顧我這個還沒踏入社會的小兒子,說工廠賺了錢,一定要有我一份。
當時在父母的葬禮上,二哥江明紅著眼睛摟著我的肩膀,對著前來吊唁的一眾親戚拍著胸脯保證,語氣格外誠懇。
“爸,媽,你們二老放心走,小宇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絕對不會讓他餓著,以后每個月,我都讓小曼按時給他打四千塊生活費,等廠里效益好了,再給他多漲點。”
也就是從那天起,我每個月都會有一筆四千塊的生活費,在我們這座小城里,四千塊足夠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省吃儉用過上安穩的日子。
前兩個月,我都按時收到了這筆生活費,手機銀行的短信提示音響起時,我心里會稍微松一口氣,卻又緊跟著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我清楚地知道,這筆錢就像一份標好了價格的分割協議,看似是二哥的照拂,實則是買斷了我對父母留下的產業的繼承權,也買斷了我和他之間那點本就微薄的兄弟情分。
從第三個月開始,我的銀行卡里就再也沒有收到過那筆四千塊的生活費,我看著手機銀行的空余額度,以為只是銀行轉賬延遲,便耐著性子等了幾天。
可等到月底,賬戶里依舊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轉賬記錄,第四個月過去,那張銀行卡還是沒有收到分毫轉賬,我心里開始慌了。
我不是慌沒錢花,父母走后我就找了份廣告公司設計助理的工作,工資雖然不高,但省吃儉用也能勉強糊口,我慌的是二哥那句鄭重的承諾,竟然這么快就不算數了。
我慌的是,父母走后,這世上我僅剩的一點親情,也快要消失不見了。
我鼓起勇氣去找二哥,選在了他的紡織廠樓下的一家咖啡館,他因為廠里的事忙得團團轉,讓我在咖啡館里足足等了一個多鐘頭。
見到我時,他臉上帶著幾分不耐,聽我說沒收到生活費,又露出了幾分故作詫異的表情,仿佛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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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收到?”江明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掃了我一眼,語氣隨意得很,“不可能啊,我回頭問問小曼,這些事都是她在管,可能是她最近太忙忘了,你放心,哥答應你的事,肯定少不了你的。”
他的語氣說得格外肯定,話里話外還帶著幾分對我這點小事都要跑來問的不耐煩,仿佛我是在無理取鬧,在故意找事。
我選擇相信他,或者說,我愿意相信他,愿意相信他還是那個會在父母面前護著我的二哥,愿意相信這份兄弟情分還在。
可第五個月過去,我的銀行卡里依舊沒有收到那筆四千塊的生活費,我再次撥通二哥的電話,電話那頭的他直接露出了厭煩的情緒。
“江宇,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二嫂說每個月都按時轉了錢,是不是你自己的銀行卡出了問題,或者是你沒開通短信提醒?你自己去銀行查清楚,別總來問我。”
說完,他就直接掛了電話,留下電話那頭的我聽著忙音,心里涼了半截,也正是因為這句話,才有了今天我們三人站在銀行柜臺前對質的場面。
二嫂柳曼從她的名牌包包里掏出一疊蓋著銀行公章的轉賬回單,狠狠拍在銀行的柜臺上,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
“江宇,你自己看看,白紙黑字還有銀行的公章,每個月十八號我都親自來銀行轉賬,四千塊,一分都不少,從來沒落下過。”
她一邊翻著手里的轉賬回單,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瞥著我,語氣里的指責和懷疑毫不掩飾,“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外打拼不容易,我和你二哥總惦記著你,這錢我次次都準時準點來辦,你怎么能說沒收到呢?是不是你自己把錢花了,現在又故意來找事,不好跟我們說?”
我看著她一張張翻過的轉賬回單,付款賬戶是二哥的紡織廠公戶,收款人姓名明明白白寫著我的名字江宇,轉賬金額四千塊,備注欄里還寫著生活費三個字。
一切信息看起來都天衣無縫,挑不出半點毛病,除了那個打印在回單上的收款銀行卡號,那串數字我這輩子都不會認錯,因為它根本就不是我的。
那串冰冷的數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白色的回單上,像一串帶著嘲諷的密碼,無聲地證明著有一場我不知道的陰謀,正在悄悄進行著。
“卡號不對。”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慌亂和委屈,再次指著玻璃下面那張最新的流水單,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
“我自己的銀行卡尾號是9876,回單上這個卡號的尾號是5210,錢根本就沒有轉到我這里,你們轉錯了卡號。”
二哥江明一把抓過柜員推出來的流水單,又搶過二嫂手里的轉賬回單,低頭仔細對比著上面的卡號和信息,臉上的表情不停變換著。
從一開始的疑惑,到看到兩個不同卡號時的驚訝,最后所有的情緒都沉淀成一種沉沉的、帶著怒意的陰沉,他抬眼冷冷地看向身側的柳曼。
柳曼的臉瞬間白了,臉上的精致腮紅根本遮不住那份突如其來的蒼白,她急忙擺手辯解,聲音都忍不住有些發抖。
“不可能!我每次都是照著記下來的卡號轉的,怎么會錯呢?”她一邊說,一邊慌忙翻著自己的手機,想找出手機銀行里的轉賬記錄,“手機銀行里有記錄的,我看看,我找找……”
她的手指因為慌亂而不停發抖,在手機屏幕上胡亂劃拉著,半天都沒找到想要的記錄,那副慌亂的模樣,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
我把手伸進自己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口袋里,摸出那張磨得邊角發白的銀行卡,遞到柜臺里的柜員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麻煩您,再幫我核對一下,用這個卡號查一下最近半年的流水,看看有沒有一筆四千塊的進賬,只要是同名轉賬的都算,麻煩您了。”
等待柜員查詢的時間很短,不過短短幾十秒,可在我看來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銀行大廳里安安靜靜的,只能聽到遠處點鈔機發出的嘩嘩聲響,還有我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聲,一下下敲在胸口,格外清晰。
二哥江明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柳曼,眼神里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柳曼則低著頭拼命翻著手機,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顯得格外狼狽。
柜臺里的柜員操作完電腦,抬起頭看向我,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卻字字句句都像重錘砸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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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這張尾號9876的銀行卡,最近六個月的流水里,除了您自己的工資存入之外,沒有任何同名賬戶的大額轉入記錄,只有幾筆小額的網絡支付記錄。”
我伸手接過柜員遞回來的銀行卡,緊緊攥在手心,塑料的卡片邊緣硌著掌心的皮膚,傳來一陣陣生疼,卻遠不及心里的難受。
我慢慢抬起頭,沒有去看身側慌亂的二嫂柳曼,而是直直看向二哥江明,眼睛不受控制地紅了,眼眶里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哥,錢我真的沒收到,從第三個月開始,一次都沒有收到過。”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著,聲音里帶著幾分哽咽。
柳曼猛地抬起頭,聲音瞬間拔高,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的辯解,仿佛我冤枉了她天大的事,“江宇!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你是說我私吞了你的四千塊錢嗎?”
她的眼睛也紅了,眼眶里含著淚,一副蒙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樣,“四千塊錢,在你眼里可能是筆大錢,在我這里算得了什么?我至于為了這點錢,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嗎?”
江明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打斷了柳曼的辯解,他的臉色依舊陰沉,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著太多我讀不懂的情緒。
有惱怒,有懷疑,有審視,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我看不透,也猜不懂,只能直直地看著他,等著他給我一個說法。
最后,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幾乎要把我的肩膀拍碎,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決斷,是一家之主的姿態。
“行了,別在銀行里大吵大鬧的,讓人看了笑話,不好看。”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在我耳邊響起,“這事兒就是個誤會,肯定是小曼記錯了卡號,也可能是銀行的系統出了問題,錢沒到你手上,哥補給你。”
他說完,又轉頭看向柳曼,眼神里的嚴厲毫不掩飾,語氣也冷了下來,“你也是,轉個賬都能出這么大的岔子,回頭好好查查你記的那個卡號是從哪來的,怎么會記錯。”
柳曼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辯解,可對上江明冰冷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里,別開臉,不再說話,只是臉色依舊蒼白。
誤會,就這么輕飄飄的兩個字,蓋過了所有的真相。
記錯卡號,系統問題,這幾個簡單的詞語,就把我這幾個月的惶惑、懷疑、委屈,還有今天在銀行里這場難堪的對質,全都輕輕帶過了。
我看著二哥江明攬著二嫂柳曼的肩膀,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些什么,柳曼點了點頭,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然后他轉頭看向我,臉上又恢復了往常那種帶著距離感的沉穩。
“先這樣吧小宇,回頭我再給你打電話,該是你的錢,哥一分都不會少你的。”他說完,就攬著柳曼轉身離開了銀行,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二哥的背影依舊挺拔闊氣,二嫂的高跟鞋踩在銀行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漸漸消失在大廳的盡頭。
我依舊站在銀行的柜臺前,手里緊緊攥著那張余額寒酸的銀行卡,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連呼吸都覺得不順暢。
柜臺里的柜員已經轉身去接待下一位客戶,仿佛剛才那場發生在柜臺前的家庭糾紛,只是她日常工作中最常見的小插曲,不值一提。
我慢慢走出銀行,午后的太陽明晃晃地照下來,光線刺眼,讓我忍不住瞇起了眼睛,心里卻一片冰涼,感受不到半點暖意。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銀行的短信提示音,我低頭點開,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我的賬戶剛剛轉入了一筆四千塊的轉賬,匯款人備注是江明。
這筆錢,終于補上了,是這個月的,或者說,是二哥江明承認我應該收到的這個月的,可那前三個月的錢,他卻一字未提。
可我的腦子里,反復滾動的都是那串尾號5210的銀行卡數字,那不是我的卡號,從來都不是,那到底是誰的?
柳曼口口聲聲說記錯了卡號,可怎么會連續三個月,精準地、按時地把錢轉到同一個陌生的卡號里?這根本就不是記錯卡號那么簡單。
初春的風刮過來,帶著幾分料峭的涼意,鉆進我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子里,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也讓我清醒了幾分。
我把手插回牛仔褲口袋里,慢慢沿著街邊往前走,腳步沉重,心里清楚地知道,這件事絕對不會像二哥說的那樣,只是一個簡單的誤會,就這么輕易了結。
那串陌生的銀行卡數字,像一根冰冷的刺,狠狠扎進了我和二哥江明、和這個早已名存實亡的家之間,那片本就干涸稀薄的血脈土壤里。
只是,我現在還不知道,這根冰冷的刺,另一頭到底連著誰,連著怎樣的秘密,我甚至不知道,我該不該,或者說我能不能,把這根刺拔出來看看真相。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天空,天是灰藍色的,沒有一絲云彩,顯得格外空曠,也格外冷漠,像極了此刻二哥對我的態度。
城市里的車水馬龍聲,人群的喧鬧聲,在我耳邊嗡嗡作響,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聽不真切,也讓我覺得格格不入。
我得先回去,回到我那間租來的、朝北的小房間里,那里雖然狹小陰冷,卻是我在這座城市里唯一的容身之所,明天我還得按時上班,為了生活奔波。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二哥補上了這個月的生活費,這場銀行里的對質也以“誤會”為名,草草收場,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可我心底的某個角落,有個聲音一直在小聲地提醒我,江宇,事情根本不對,這不是簡單的誤會,這里面一定有貓膩。
但我什么都沒做,也不敢做,我能做什么呢?去質問二嫂柳曼,為什么會連續三個月把錢轉到同一個陌生卡號里嗎?
去調查那個尾號5210的銀行卡,到底是誰在使用嗎?可如果我真的這么做了,然后呢?
我會和我在這座城市里僅剩的親人,和我唯一的二哥,徹底撕破臉,成為仇人,從此在這座城市里,真正的孤苦無依,無依無靠。
我還沒有那個勇氣,也沒有那個資本,去做這樣的事,去賭上自己僅剩的一點親情念想。
那每個月四千塊的生活費,哪怕它從未真正屬于過我,哪怕它只是二哥嘴上的一句承諾,也像一根細細的線,拴著我,線的那頭,好像還連著一點叫做家人的虛妄念想。
我把所有的疑惑、委屈、不甘,還有那串冰冷的銀行卡數字,以及銀行里二嫂柳曼蒼白的臉、二哥江明深沉難懂的眼神,全都咽進了肚子里。
心里像堵著一塊石頭,哽得難受,卻只能告訴自己,大概,時間久了,這些事,這些情緒,總能慢慢消化掉的。
只是,從那以后,每次我路過這家銀行,或者手機里的銀行短信提示音響起時,我的心頭都會莫名地跳一下,像被那根不存在的刺,輕輕扎了一小口,隱隱作痛。
二哥江明那筆補上的四千塊生活費,在我的銀行卡里待了不到三天,就被我花光了,變成了下個月的房租,拖欠了很久的水電費,還有一把新的辦公椅。
我租房里的那把舊辦公椅,終于在一個加班到深夜的晚上,徹底散了架,再也不能用了,那把新椅子,花了我小半個月的工資。
花這筆錢的時候,我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在花一筆燙手的、來路不正的贓款,哪怕這筆錢,名義上本該是屬于我的生活費。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一種令人疲憊的平靜之中,我依舊在晨光廣告公司做著最基礎的平面設計助理,每天被項目經理呼來喝去,修改那些在我看來毫無美感的促銷海報。
二哥江明再也沒有主動聯系過我,仿佛那天銀行里的那場小小的風波,隨著那筆四千塊的轉賬,已經徹底塵埃落定,從未發生過。
只是偶爾,在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路過燈火通明的商圈,看到巨幅廣告牌上印著的江氏紡織的logo時,我心里的那根刺,就會微微動一下,傳來陣陣隱痛。
我知道,我不能就這么算了,不能就這么被他們糊弄過去,這件事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誤會,背后一定藏著我不知道的秘密。
可如果直接去問二哥江明或者二嫂柳曼,那就等同于和他們徹底撕破臉,我還沒有準備好,或者說,我還抱著一點可笑的幻想,希望一切真的只是一個意外,一個誤會。
思來想去,我決定從側面打聽一下消息,找找線索,第一個浮現在我腦海里的人,就是家里的老保姆張姨,她在我們家做了十幾年的保姆,對家里的事知根知底。
父母還在世的時候,張姨就一直在家里幫忙打理家務,后來父母去世,二哥江明接手了紡織廠,搬去了新的高檔小區,張姨就沒有再跟著過去,但我們偶爾還會有聯系。
我約張姨在老城區的一家茶餐廳見面,這里人多嘈雜,說話不容易被人偷聽,相對來說比較安全,不會被二哥他們的人發現。
張姨老了,頭發白了不少,眼角的皺紋也深了,見到我時,臉上露出了幾分唏噓的神色,拉著我的手不停問長問短,關心我的生活過得好不好。
我們聊了聊各自的近況,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家常話,我才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慢慢把話題引到二哥和二嫂身上,語氣隨意地開口。
“張姨,你現在還和我二哥他們有聯系嗎?二嫂她……最近還好嗎,家里的事都是她在管吧?”
張姨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地開口,“小宇啊,有些話張姨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你二哥確實能干,把紡織廠打理得井井有條,比你父親在的時候做得還好。”
她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但你那個二嫂柳曼,可不是個簡單的角色,你爸媽走了之后,家里的大小事,都是她一手抓著,你二哥一心忙廠里的事,根本沒時間管家里。”
“家里的大小開支,人情往來,甚至連廠里一些財務上的小事,都是她在經手,那女人精得很,一分錢都算得清清楚楚,半點虧都不肯吃。”
聽著張姨的話,我心里猛地一動,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二嫂柳曼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家庭主婦,她早就把手伸到了家里和廠里的財務上。
我壓下心里的激動,繼續裝作隨意的樣子,追問著關于父母遺產的事,語氣帶著幾分好奇,“那張姨,你還在我們家的時候,有沒有聽說過我爸媽留下什么話,關于我和二哥,還有廠里的分紅之類的事?”
張姨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躲閃,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避開了我的目光,語氣也變得含糊起來,“這話……你爸媽走得太突然了,后事都是你二哥一手張羅的,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哪里能知道那么多細節。”
她頓了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補充道,“不過……我后來聽廠里以前的老會計提過一嘴,說老爺子私下里好像立過什么字據,關于你們兄弟幾個的遺產分配,只是后來再也沒人見過那張字據。”
“你二哥說,爸媽的遺物都已經整理好了,該有的安排都有,那張字據,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
字據?父母竟然私下立過字據?我心里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什么關鍵的線索,心臟忍不住砰砰直跳。
我急忙追問,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那張姨,那個老會計現在還在廠里嗎?我能不能去找他問問情況?”
張姨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惋惜的神色,“早就不在了,你二哥接手廠里之后,沒多久就把廠里的老人都換得差不多了,那個老會計也被辭退了,現在不知道去了哪里,聯系不上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語氣里帶著幾分勸誡,也帶著幾分擔憂,“小宇啊,聽張姨一句勸,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別再揪著不放了,你現在能自食其力,有份穩定的工作,挺好的。”
“你二哥他……畢竟是你親哥,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是廠里的老板,有些事,你也別太較真,柳曼那個人心思重,心眼多,你別去招惹她,免得給自己惹麻煩。”
張姨的一番話,像一盆溫水,既給了我一絲找到線索的暖意,又兜頭給我澆了一盆現實的涼水,讓我瞬間清醒了幾分。
她明顯知道些什么,關于那張字據,關于二嫂柳曼,可她不敢說,也不愿意說,怕給自己惹上麻煩,那句“別去招惹她”,更像是一種直白的警告。
這次和張姨的見面,雖然沒有拿到什么確鑿的證據,卻讓我心里的疑云更重了,父母可能留下過關于遺產分配的字據,二哥接手廠里后換掉了所有老人,二嫂柳曼全面把持著家里和廠里的財務。
這些細碎的線索拼湊在一起,指向的絕對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記錯卡號”的失誤,這件事背后,一定藏著更大的秘密。
我需要找到更實際的線索,才能揭開這個秘密,而那個尾號5210的銀行卡號,就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找到這個卡號的主人,就能找到所有問題的答案。
可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沒有任何銀行的內部關系,想直接查詢一個陌生卡號的開戶人信息,簡直是天方夜譚,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上那串尾號5210的數字發呆,想了很久,終于想到了一個笨辦法,或許能碰碰運氣,找到一點線索。
我用不同的網絡支付平臺,嘗試給這個陌生卡號轉賬,每次只轉一分錢,因為大部分支付平臺在輸入卡號和姓名后,會顯示隱藏部分數字的賬戶名,用于核對信息。
我想知道,這個尾號5210的銀行卡,開戶人是不是真的寫著我的名字江宇,還是說,只是名字里有某個字和我一樣。
我試了三個主流的網絡支付平臺,前兩個都直接提示“賬戶信息不符,請核對后再試”,根本無法進行轉賬操作,也看不到任何賬戶名信息。
只有最后一個平臺,在我輸入卡號和我的名字江宇后,沒有直接提示錯誤,反而顯示出了核對的賬戶名,只是姓氏被星號代替,只顯示了一個“宇”字。
看到那個字的瞬間,我的手指忍不住有些發涼,心里的疑惑也更深了,這說明,這個尾號5210的銀行卡,開戶人姓名里確實有一個“宇”字。
但,真的是我江宇嗎?還是其他什么姓,名字里帶宇的人,比如李宇、張宇、王宇?或者是別的什么我想不到的名字?
這點微不足道的信息,幾乎沒有任何用處,反而讓我更加焦躁,更加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它就像一個惡意的玩笑,告訴我目標就在眼前,卻隔著一層磨砂玻璃,讓我看不清,也碰不到。
就在我對著電腦屏幕發呆,心里想著是不是該冒險找個不那么正規的渠道,花錢查詢這個卡號的信息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二哥江明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二哥江明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沉穩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和往常一樣。
“小宇,晚上有空嗎?來家里吃個飯,你二嫂念叨你好幾回了,說好久沒見你,想看看你。”
聽到這句話,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間警覺起來,二嫂柳曼念叨我?這根本就不可能,她向來對我冷淡至極,避之不及,怎么會突然念叨我,想讓我去家里吃飯。
直覺告訴我,這頓飯絕對不簡單,背后一定藏著別的目的,我下意識地想拒絕,找了個借口,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晚上啊,恐怕不行,我這邊可能要加班,手頭還有個項目沒做完。”
“加班也得吃飯,工作什么時候都能做,一家人吃飯才是最重要的。”江明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硬,根本不給我反駁的機會,“就這樣,晚上七點,到我家里來,帶上嘴就行,別的什么都不用帶。”
說完,他就直接掛了電話,留下我拿著手機,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我知道,這次的飯局,我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去赴約,正面看看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二哥江明的家在城東新開發的高檔別墅區,環境幽靜,綠化極好,和我租住的那間老破小的出租屋,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隔著云泥之別。
我穿著自己最普通的襯衫和牛仔褲,站在別墅區雕花的鐵門外,按下了門鈴,心里五味雜陳,既緊張又不安。
開門的是二嫂柳曼,她系著一條精致的圍裙,臉上帶著刻意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根本沒有到達眼底,顯得格外虛假。
“小宇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就等你一個人了,你二哥在書房里接電話,馬上就出來。”她側身讓我進門,語氣熱情,卻帶著幾分疏離,和在銀行里的模樣判若兩人。
客廳里的餐桌上擺著滿滿一桌子豐盛的飯菜,香氣撲鼻,都是我平時根本舍不得吃的菜,可我看著這一桌子菜,卻絲毫沒有胃口,心里只有滿滿的警惕。
吃飯的時候,二哥江明從書房里出來,坐在主位上,像個領導關懷下屬一樣,隨意地問了問我的工作情況,語氣平淡,沒有半點真心的關心。
二嫂柳曼則坐在一旁,不停地給我夾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樣,嘴里說著“一個人在外要注意營養”“別總吃外賣,對身體不好”之類的場面話,聽得我渾身不自在。
整個飯桌上的氣氛,都透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虛假的和睦,每個人都戴著面具,說著言不由衷的話,讓我覺得無比壓抑,只想快點離開。
飯吃得差不多了,江明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抬眼看向柳曼,遞了一個眼神,柳曼立刻心領神會,起身走進客廳。
沒過多久,她就從客廳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輕輕放在餐桌上,推到我面前。
“小宇,”江明開口,聲音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種商量正事的嚴肅語調,打破了桌上虛假的和睦,“今天叫你來家里吃飯,主要是想和你說說爸媽遺產的事,還有之前那個生活費的誤會,咱們也把話說清楚,別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兄弟和氣。”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坐直了身體,心里的警惕提到了頂點,知道正題終于來了,我看著江明的眼睛,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哥,你說,我聽著。”
“爸媽走得太突然,沒留下正式的遺囑,這點你也知道。”江明點了一支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過去,“當時廠里的情況并不好,欠著不少外債,是我這兩年沒日沒夜地忙活,才把廠里的局面盤活,做到現在這樣的規模。”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帶著幾分自傲,也帶著幾分不容置疑,“按理說,廠里現在的規模比以前大了不少,增值了很多,但這份家業,來得太不容易了,全是我一手拼出來的。”
“你大哥定居國外,早就明確表示不要家里的任何東西,你呢,剛踏入社會沒多久,沒什么社會經驗,廠里的事你也插不上手,幫不上什么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我,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里卻早已翻江倒海,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看他到底想打什么主意。
“之前說每個月給你打生活費,是想著兄弟一場,幫襯你一把,可誰知道你二嫂粗心,鬧了那么一出誤會,讓你心里不痛快,這是哥沒處理好,跟你說聲抱歉。”
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假意的歉意,可眼神里卻沒有半點愧疚,依舊平靜無波,“我想了想,這樣每個月給你打生活費,也不是長久之計,容易出紕漏,也顯得生分,不如,咱們一次性把這件事了結清楚。”
柳曼適時地把面前的牛皮紙文件袋打開,從里面抽出幾頁打印好的紙,輕輕放在我面前,正是那份所謂的遺產分割協議。
“這是一份遺產分割協議,”江明指著桌上的紙,語氣平淡地介紹著,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上面寫得很清楚,爸媽留下的老家那套房子,雖然舊了點,但地段還不錯,折合成現在的市價,大概值九十萬。”
“廠里這邊,考慮到你畢竟是爸媽的兒子,確實有一份繼承權,我和你二嫂商量了一下,再補你八十萬,加起來一共一百七十萬,一次性打到你的銀行卡里。”
“你簽了字,這筆錢就立刻轉給你,以后,爸媽留下的所有遺產就算分割清楚了,廠里的一切都歸我,你拿著這筆錢,想做點小生意,或者付個房子的首付,都隨你,怎么樣?”
一百七十萬,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對我這個每月拿著微薄工資,為了房租和水電費發愁的普通上班族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
有了這筆錢,我可以立刻還清所有的外債,可以在這座城市里付一套不錯房子的首付,不用再住陰冷狹小的出租屋,甚至可以嘗試著做點自己喜歡的小生意,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上班。
它像一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蛋糕,擺在我面前,觸手可及,而我需要做的,僅僅是在這份協議上簽上自己的名字,放棄所有的念想。
放棄對父母留下的紡織廠的一切潛在權利,同時,也意味著那每月四千塊的生活費糾葛,那場在銀行里的對質,那個神秘的尾號5210的銀行卡號,所有的一切,都將隨著這筆錢,被永遠封存,蓋上了結的印章。
這看起來,似乎很公平,甚至顯得二哥江明格外仁至義盡,給了我一筆巨款,讓我可以在這座城市里更好地生活。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協議,慢慢翻看著,協議上的條款寫得清清楚楚,用詞嚴謹專業,顯然是找專業的律師擬定的,挑不出半點毛病。
我的目光最終落在協議最后幾條上,其中一條用加粗的字體寫著,甲方江明、柳曼與乙方江宇就父母江振海、劉桂蘭之全部遺產分割事宜已完全協商一致,乙方確認除本協議約定之款項外,未有任何其他隱瞞、遺漏之財產或權益,雙方自此了結,再無任何糾葛。
再無任何糾葛,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像一把冰冷的刀,斬斷了我和這個家之間最后的一點聯系,也斬斷了我對真相的所有探尋權利。
“哥,”我慢慢抬起頭,放下手里的協議,目光直直看向江明,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追問,“爸媽留下的,就只有廠里的產業和那套老房子嗎?有沒有別的什么東西,比如……字據之類的?”
聽到“字據”兩個字,江明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起來,里面翻涌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看著我,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能有什么字據?爸媽的遺物當時都仔細清點過了,什么都沒有,怎么,你是不是聽到什么閑話了?”
柳曼在一旁立刻插話,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也帶著幾分刻意的引導,“小宇,你二哥為了這份協議,專門咨詢了最好的律師,這份協議絕對公平合理,沒有半點問題。”
“一百七十萬,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出去打聽打聽,多少人家的兄弟為了爭這點遺產打得頭破血流,反目成仇,你二哥可是處處為你著想,想一次性給你一筆實實在在的錢,免得拖拖拉拉以后再生麻煩。”
“你可別聽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亂嚼舌根,被別人挑唆了,做出后悔的事。”
“我沒聽誰嚼舌根,也沒人挑唆我。”我把手里的協議輕輕放回桌上,語氣依舊平靜,“我就是隨口問問,畢竟爸媽走得突然,難免會有一些遺漏的東西,這筆錢確實不少,但我需要點時間,好好想想。”
“想想?”江明把手里的煙摁滅在煙灰缸里,聲音瞬間沉了幾分,眼神里也帶上了幾分不悅,“小宇,哥這都是為你考慮,你現在工作不穩定,手里拿著一筆錢,比什么都強,拖著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那每月四千塊的事,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么看我?會說我江明虧待自己的親弟弟,連這點生活費都不肯給,讓我顏面掃地。”
他的話里,帶著明顯的施壓,用為我考慮做包裝,實質是想讓我快點拿錢閉嘴,讓那場所謂的誤會,還有那可能存在的字據,永遠消失在時光里,再也無人提及。
“我需要點時間,好好考慮一下,這不是小事,不能隨便做決定。”我堅持著自己的想法,沒有被他的話打動,也沒有去看柳曼瞬間變得難看起來的臉色。
江明盯著我看了幾秒,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帶著幾分冰冷的嘲諷,讓人不寒而栗。
“行,你想,我給你時間想,這份協議你也帶回去看,慢慢考慮。”他的語氣放緩了,卻帶著幾分隱晦的警告,“不過小宇,哥得提醒你一句,有時候,人要知道好歹,也要知道進退,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就別碰,不該你想的,就別想,否則,對你沒什么好處。”
這句話里的警告意味,已經毫不掩飾,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告訴我如果不識趣,繼續追查下去,只會自食惡果。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協議,塞進隨身帶著的舊帆布包里,包里的協議沉甸甸的,像一塊冰冷的鐵,壓在我的心上,讓我喘不過氣。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就不打擾你們了。”我站起身,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轉身就想離開這個令人壓抑的地方。
柳曼跟在我身后,送我到門口,臉上又擠出了那副虛假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假意的關切,“小宇,好好想想,你二哥都是為了你好,早點定下來,你也能早點規劃自己的生活,別讓自己后悔。”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推開門走出了這座豪華的別墅,走進了外面漆黑的夜色里,別墅區的路燈很亮,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單。
我沒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走到街邊的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罐冰鎮的啤酒,坐在路邊的路沿上,慢慢喝著,心里五味雜陳。
一百七十萬,了結,再無任何糾葛,這幾個字在我腦海里反復浮現,像魔咒一樣,揮之不去。
我知道,如果我在這份協議上簽了字,拿了這筆錢,我可能這輩子都會活在一種憋屈的安寧里,再也不會為了生活發愁,卻永遠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永遠被蒙在鼓里。
可如果我不簽,繼續去調查那個尾號5210的銀行卡號,去追問那可能存在的字據,然后呢?
我會和我在這座城市里僅剩的親人,和我唯一的二哥,徹底撕破臉,成為仇人,從此在這座城市里,真正的孤苦無依,舉目無親。
我有能力查下去嗎?我有勇氣查下去嗎?答案是否定的,江明現在的身份、地位、資源,想要讓我這個普通的小職員在這座城市里待不下去,太容易了。
他今天的這番話,既是利誘,也是赤裸裸的警告,警告我不要不識抬舉,不要繼續追查下去,否則只會自討苦吃。
02
接下來的兩周時間里,生活過得風平浪靜,二哥江明沒有再打電話催我簽協議,我也沒有主動聯系他,依舊按時上班下班,過著自己平淡的生活。
可我的心里,那根弦卻一直緊緊繃著,從未放松過,腦海里反復浮現著協議上的條款,還有那個神秘的尾號5210的銀行卡號,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這份平靜,最終在一個周三的下午被徹底打破,項目經理把我叫進他的辦公室,關上了辦公室的門,臉上帶著幾分為難的神色,讓我心里瞬間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小江啊,坐,別站著。”項目經理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我坐下后,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最近工作還適應嗎?在公司里做得還習慣吧?”
“還行,王經理,一切都挺習慣的,有什么事您就直說吧,不用這么客氣。”我心里清楚,他突然把我叫進辦公室,絕對不是單純地關心我的工作情況,肯定有別的事。
“嗯……是這樣的,公司最近因為業務調整,各個部門都要進行人員優化,你們組里可能也要有些人員上的變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王經理搓著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你嘛,能力還是有的,做事也勤快,就是畢竟來公司的時間不長,資歷尚淺。”
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然后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像是在透露什么機密,“有個事,我得先跟你透個風,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還是說,不小心惹到了什么有來頭的大人物?”
聽到這句話,我心里猛地一緊,瞬間就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手指忍不住微微發抖,“王經理,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怎么會得罪什么有來頭的人?”
“哎呀,我也只是聽說,具體的情況也不太清楚。”王經理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好像是有個客戶,或者是別的什么有來頭的人,跟公司的高層打了招呼,意思是你這個人不太穩重,做事不踏實,還喜歡鉆營,私底下搞些小動作,人品不太行。”
他看著我,臉上露出了幾分惋惜的神色,“我也想保你,畢竟你是個挺有潛力的年輕人,可高層都已經發話了,我也沒辦法,保不住你。上面已經暗示了,等你這個月的合同到期,公司就不會再和你續約了,你……提前有個準備吧。”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耳邊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心里最后一點僥幸和幻想,也在這一刻徹底破滅了。
來了,二哥江明的警告,來得這么快,這么猝不及防,他果然說到做到,根本不用自己親自出面,只需要隨便打個招呼,就能輕易動搖我本就岌岌可危的飯碗。
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才慢慢回過神來,聲音干巴巴的,帶著幾分麻木,“我明白了,謝謝王經理告訴我這些,麻煩您了。”
我站起身,走出了項目經理的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格子間里的同事們都低著頭,假裝在認真工作,可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悄悄落在我身上,又迅速移開,帶著幾分好奇和看熱鬧。
辦公室里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電腦屏幕上修改了一半的設計稿,那些線條和顏色在我眼里扭曲在一起,顯得格外刺眼,讓我心里一陣煩躁。
我隨手關掉了設計稿的頁面,打開網頁,無意識地在搜索框里輸入了那個尾號5210的銀行卡號,按下搜索鍵,結果依舊是徒勞,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發消息的人是二嫂柳曼,消息內容只有簡單的一句話,卻字字句句都帶著施壓。
“小宇,協議考慮得怎么樣了?你二哥也是為了這個家好,別再任性了,別讓他為難。”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這句話,突然覺得一陣反胃,心里的怒火和委屈瞬間涌了上來,為這個家好?這就是所謂的為這個家好嗎?
讓我丟掉賴以生存的工作,這是為這個家好?用一筆錢買斷我的知情權,買斷我對父母遺產的繼承權,買斷我對真相的探尋,這是為這個家好?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最終還是沒有回復她的消息,把手機扔在一邊,心里清楚地知道,我已經拖不下去了。
工作馬上就要沒了,如果連這一百七十萬也飛了,那我在這座城市里,就真的連立錐之地都快沒有了,只能狼狽地離開。
周五的晚上,我剛吃完晚飯,手機就再次響了,依舊是二哥江明的電話,這次,他沒有再繞彎子,直接約我在一家僻靜的茶室見面,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知道,這場單獨的見面,才是真正的攤牌,我沒有拒絕,答應了他的邀約,心里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那家茶室藏在一條安靜的巷子里,環境清幽,里面熏著淡淡的檀香,讓人的心情不自覺地平靜下來,可我卻絲毫沒有感覺,心里只有滿滿的緊張和不安。
江明已經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熱茶,正在慢悠悠地泡著茶,動作嫻熟,看起來格外悠閑,和我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走到他對面坐下,他抬眼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給我倒了一杯熱茶,推到我面前,茶水冒著淡淡的熱氣,氤氳了他的眼神,讓我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茶室里安安靜靜的,只有水流的聲音,還有淡淡的檀香,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過了很久,江明才放下手里的茶壺,開門見山,語氣平淡,“想好了嗎?簽,還是不簽?”
我抬手端起面前的熱茶,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卻暖不了我冰冷的心,我看著杯子里沉浮的茶葉,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哥,我的工作,可能下個月就不續約了,公司要優化人員。”
江明倒茶的手依舊穩穩的,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仿佛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臉上沒有半點驚訝的神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哦?是嗎,那挺可惜的。”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然后抬眼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假意的安慰,“不過年輕人嘛,工作變動也很正常,沒什么大不了的,拿了這筆錢,你可以慢慢找新的工作,或者自己做點喜歡的事,不急。”
他果然知道,甚至這件事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劃的,我的心里最后一點微弱的親情念想,也在這一刻徹底破滅,碎成了粉末。
這根本就不是商量,不是談判,而是赤裸裸的通牒,簽了協議,拿錢走人,或許他還會高抬貴手,讓我在這座城市里安穩地生活下去。
如果不簽,等待我的,可能就不僅僅是失業這么簡單了,他會用他的資源和能力,讓我在這座城市里,寸步難行。
我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茶室里的檀香裊裊,鉆進鼻腔里,卻帶著一絲苦澀的味道,讓人心里難受。
我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父母還在世時的畫面,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熱熱鬧鬧地吃著年夜飯,雖然父母也更看重大哥和二哥,但總會把最大的雞腿夾到我的碗里。
想起父親拍著我的頭,語重心長地說“小宇以后要好好學習,學好本事,以后才能有出息”,想起母親偷偷塞給我零花錢時,那只溫暖的手,和臉上溫柔的笑容。
那些溫馨的畫面,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觸不可及,也再也回不去了,想到這里,我的眼眶忍不住紅了,心里一陣酸澀。
“協議……我簽。”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而平靜,里面壓抑著太多的情緒,委屈、不甘、憤怒、失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破碎,只有我自己能聽到。
聽到我這句話,江明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像是解決了一件棘手的麻煩事,松了一口氣,語氣也變得輕松起來。
“這就對了,小宇,早這樣不就好了,哥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哥是不會虧待你的。”他笑著說,“錢,我明天就讓廠里的財務打到你的銀行卡里,以后你有什么事,依舊可以找哥,哥能幫的,一定會幫。”
他從隨身的包里拿出那份協議,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我面前,又遞過來一支精致的金屬鋼筆,筆身冰涼,帶著幾分冰冷的質感。
我看著那份打印好的協議,又看了看那支鋼筆,心里五味雜陳,最終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支鋼筆,在協議的乙方簽名處,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江宇。
我的字跡,因為心里的情緒,而顯得有些僵硬,有些扭曲,每一筆,都像是刻在我的心上,帶著陣陣生疼。
簽完字的那一刻,我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渾身脫力地靠在椅背上,心里的某個東西,徹底碎裂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江明收起他那份簽好的協議,小心翼翼地放進包里,心情看起來格外不錯,又給我倒了一杯熱茶,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詢問,“以后有什么打算?是想繼續找工作,還是想自己做點小生意?”
“還沒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機械地回答著,心里一片麻木,沒有半點波瀾,對未來,也沒有半點期待。
“不急,慢慢想,有這筆錢在手里,你有足夠的時間考慮。”江明看了看手腕上的名牌手表,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匆忙,“我還有個應酬,就先不走了,單我已經買過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走到我身邊,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和在銀行里那次一樣,力道很重,然后轉身就離開了茶室,沒有再多看我一眼,留下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茶室里。
我獨自坐在茶室里,又坐了很久,直到茶室的服務員進來,輕聲提醒我茶室快要打烊了,我才慢慢站起身,走出了茶室。
夜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初春刺骨的寒意,鉆進我的衣領里,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也讓我稍微清醒了幾分。
我拿出手機,按亮屏幕,屏幕的光映照著我蒼白的臉,顯得格外憔悴,我點開手機銀行的短信,看到了一條最新的轉賬通知,就在十分鐘前。
一筆一百七十萬的巨款,赫然轉入了我的銀行卡里,屏幕上的數字很長,后面跟著好幾個零,刺得我眼睛生疼。
這曾經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財富,是我努力工作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可現在,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銀行卡里,卻只讓我感到無邊的空洞和冰冷,沒有絲毫的喜悅。
我用手指劃過手機屏幕,無意識地點開了手機的瀏覽器,瀏覽記錄里,還留著那條我之前搜索的“如何查詢他人銀行卡開戶信息”的無效搜索記錄,像一個冰冷的嘲諷。
協議簽了,錢到賬了,工作也快要沒了,看起來,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徹底了結了,二哥江明用一百七十萬,買了一個清靜,也買斷了我作為弟弟的最后一點牽絆,還有我可能帶來的所有麻煩。
我該知足了,不是嗎?拿著這筆錢,離開這座讓我傷心的城市,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再也不用面對這些糟心的事,再也不用面對虛偽的二哥和二嫂。
可是,當我抬起頭,看著這座城市繁華卻冷漠的夜景,看著街道上的車水馬龍,看著遠處高樓大廈上閃爍的霓虹,我知道,我走不了,我根本放不下。
那個尾號5210的銀行卡號,像一道深深的刻痕,永遠印在了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父母可能存在的字據,張姨欲言又止的表情,二哥和二嫂急于用錢封口的姿態,還有我那份即將失去的工作。
這一切的一切,真的能用這一百七十萬,徹底了結嗎?答案是否定的,這筆錢,此刻在我的銀行卡里,早已不是什么補償,它更像是一筆封口費,一個巨大的、充滿諷刺的提醒。
提醒我,那幾個月消失的生活費背后,一定藏著更加不堪的真相,提醒我,我被自己最親的人,狠狠算計了,欺騙了。
而那個接收了這筆生活費的尾號5210的銀行卡主人,到底是誰?他或者她,知道這筆每月定時到來的四千塊錢,是來自哪里,本該屬于誰嗎?
我緊緊攥著手機,手機的屏幕硌得我的手心生疼,卻遠不及心里的難受,夜晚的風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了結?不,這根本不是結束,這或許,才是一切的剛剛開始,我心里的那根刺,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扎得更深了,帶著陣陣鮮血,提醒我不要忘記真相。
只是,前方的路,一片漆黑,我看不到半點光亮,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腳,該往哪里踩,該往哪個方向走。
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著那股空洞的寒冷,從腳底一點點蔓延上來,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占據我的整個心臟,讓我覺得冰冷刺骨。
那一百七十萬,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在我的銀行卡里,也燙在我的心上,讓我坐立難安,夜不能寐,我沒有動這筆錢,一分都沒有動。
它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銀行卡里,像一個沉默的證人,見證著這場荒唐的算計,也像一個巨大的嘲諷,嘲諷著我被親情背叛的狼狽。
我依舊用自己原來的那張工資卡,支付著日常的開銷,房租、水電費、吃飯,一切都和以前一樣,沒有因為那筆巨款的到來,而有任何改變。
很快,廣告公司的人事就找我談了話,語氣客氣而疏離,沒有半點挽留,只是輕飄飄地說公司架構調整,需要優化人員,然后按照法律的最低標準,賠了我一筆補償金。
我平靜地在解除勞動合同的協議上簽了字,收拾好自己格子間里寥寥無幾的個人物品,一個水杯,一個筆記本,幾支筆,裝進那個舊帆布包里,在一個陰沉的下午,離開了那棟我工作了很久的寫字樓。
失業,并沒有帶來我預想中的恐慌和焦慮,反而讓我有了一種破罐子破摔般的清醒,心里的那股不甘和憤怒,也越來越強烈。
我不再需要每天看別人的臉色上班,不再需要被項目經理呼來喝去,時間突然多了出來,像一片空曠而布滿迷霧的荒野,而我清楚地知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個尾號5210的銀行卡主人,揭開所有的真相。
正面的渠道,根本走不通,銀行不會透露客戶的隱私,二哥江明和二嫂柳曼那邊,更是銅墻鐵壁,防守嚴密,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03
思來想去,我只能選擇最笨,也最危險的辦法,那就是悄悄跟在柳曼身后,看她平日里除了去紡織廠、美容會所和商場之外,還會去哪些地方,和哪些人接觸。
既然這筆每月四千塊的錢是柳曼親手轉出去的,那這個尾號5210的卡號主人,必然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只要盯緊她,總能找到一絲蛛絲馬跡。
我用自己攢了很久的工資,加上一點補償金,買了一輛二手的踏板摩托車,雖然樣子普通,卻勝在靈活,方便跟在柳曼的白色豪車后面,也不容易被她發現。
我還特意買了鴨舌帽、口罩和墨鏡,每次出門盯梢都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生怕被柳曼或者她身邊的人認出來,打草驚蛇。
柳曼的生活軌跡其實很固定,每周一、三、五的上午會去紡織廠的財務室核對賬目,下午就去市中心的高檔美容會所做護理,周二、四會去各大商場逛街購物,周末則基本待在別墅區里,很少出門。
我騎著二手摩托車,跟在她的車后面轉了整整五天,每天從早上她出門,到晚上她回到別墅區,我都遠遠地跟著,除了看到她和一些闊太太喝茶聊天,就是和商場的店員打交道,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第五天的晚上,我騎著摩托車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累得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忍不住生出一絲沮喪,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方向。
可一想到自己被辭退的工作,想到銀行里柳曼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樣,想到江明那句帶著警告的“知道進退”,心里的不甘就又涌了上來,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放棄,只要再堅持一下,一定能找到線索。
轉機出現在第六天的下午,那天柳曼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美容會所,而是從紡織廠出來后,直接開車駛向了城南的方向,那里是新開發的濱江新區,到處都是新建的高檔小區和寫字樓,和我租住的老城區隔著大半個城市。
我心里立刻警覺起來,趕緊擰動摩托車的油門,遠遠地跟在她的車后面,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白色車影,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跟丟了。
柳曼的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最終拐進了一個名為“濱江悅府”的高檔小區,小區的大門是智能識別的,保安站在門口,態度嚴肅,看起來管理十分嚴格。
我的二手摩托車自然是進不去的,只能停在小區對面的路邊,找了一個樹蔭下的位置,摘下墨鏡,遠遠地盯著小區的大門,心里既緊張又期待。
我在路邊蹲守了整整三個多小時,從下午兩點一直等到傍晚五點多,太陽慢慢西斜,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期間喝光了兩瓶礦泉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柳曼的車。
就在我腿麻腳酸,幾乎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那輛熟悉的白色豪車終于從小區大門里開了出來,我立刻打起精神,戴上墨鏡,緊緊盯著車子。
開車的依舊是柳曼,可副駕駛的位置上,卻多了一個年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