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工廠為何成海外車企高管“進修地”？

本報記者 倪 浩 樊 巍 陳子帥 涂 蕾 李炫旻

編者的話：空中，離地4米、全長7.69公里的軌道上，一列列魚貫而來的云巴將大批技術工人精準運至工作場所；地面，一輛輛貨物拖車穿梭于工業園區，將電池、電機、車身結構等部件運到各車間。近日，比亞迪鄭州超級工廠內，《環球時報》記者看到的這樣一幅立體交通圖景，令人感嘆各種生產要素高效流轉的現代工業之美。

世界汽車工業已走過百余年的發展歷程。如今，中國只用了十幾年時間，以新能源汽車實現跨越式發展，向世界充分展示中國式現代化發展新成就，也吸引眾多海外車企高管前來觀摩和“進修”。

供應鏈上跑出來的“中國速度”

鄭州超級工廠是比亞迪國內生產制造基地中產業鏈最全、連片面積最大的一個。這座超級工廠內已建成整車、電池、汽車零部件等新能源汽車全產業鏈配套體系，平均不到1分鐘下線一臺新能源整車，3秒下線一支動力電池電芯。龐大而完備的供應鏈體系成就了比亞迪新能源汽車的蓬勃發展，也不斷刷新著新能源汽車的“中國速度”。比亞迪集團品牌及公關處總經理助理羅昊向《環球時報》記者介紹，2021年比亞迪實現第100萬輛新能源汽車下線，到2025年底，比亞迪迎來了第1500萬輛新能源汽車下線。

中國新能源汽車產銷量自2015年起位居全球第一后，排名始終領先?！爸袊履茉雌嚫咝Оl展的根源是中國全鏈條、高密度、強協同的產供鏈體系?！敝袊囆袠I資深分析師封士明告訴《環球時報》記者，“新能源汽車跑出來的‘中國速度’不在于某臺設備的先進，也不只限于中國人的勤奮，而在于整個產業鏈的體系優勢。”

放眼全國，長三角、珠三角、京津冀、成渝等國內新能源汽車產業集群，共同構筑起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完整版圖。

“從我們下達指令到供應商產線調整，耗時不到20分鐘，每天數千個零部件供應，當天就能周轉完畢。”位于成渝產業集群的賽力斯超級工廠與眾多頭部供應鏈企業構建長期穩定的合作生態，其中就包括寧德時代、博世、延鋒、文燦、拓普等。賽力斯集團副總裁康波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寧德時代等高端供應鏈企業入駐賽力斯超級工廠后，創新“廠中廠”模式，實現了更高效的本地化同步生產和供應。

“汽車工業發軔百年之后，中國另起爐灶搭建了新能源汽車跨行業的產供鏈生態系統，涵蓋電池、電機和操作系統，高效而富有韌性?！狈馐棵髡J為，“當今世界不管是誰，想要與中國車企同臺競技，融入中國產供鏈將是不二選擇?！?/p>

在一些國家貿易保護主義泛濫之際，福特CEO參觀寧波極氪智能工廠，德國大眾高管參觀比亞迪總部……近些年，國外傳統大型車企掌門人不但熱衷于參觀中國新能源汽車工廠，更是逆勢加碼投資中國，把生產與研發更多整合進中國產供鏈之中，搭乘“中國便車”，共享中國機遇。

德國大眾汽車集團（中國）首席技術官吳博銳告訴《環球時報》記者，依托于中國的本土化研發體系與全新的軟件定義汽車開發流程，公司整車開發周期大幅縮短。采訪中，吳博銳多次提出，應將大眾的“德國DNA”與“中國速度”相結合，為大眾集團整體轉型帶來“中國效率”。

“抓住了寶貴的戰略機遇期”

方向正確且清晰的頂層設計、優越的社會制度，是保障中國新能源汽車實現高效發展的重要基礎。

2018年4月10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博鰲亞洲論壇上宣布：“下一步要盡快放寬外資股比限制，特別是汽車行業外資限制?！?個月后，特斯拉與上海市政府簽約，成為首個在中國獨資建廠的外資車企。

“回頭來看，當年引入特斯拉所形成的鲇魚效應，客觀上倒逼中國車企直面挑戰、積極應變，進而實現了更快的發展速度?！敝袊嚬こ虒W會名譽理事長付于武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產業界事后才真正體會到這一決策的高瞻遠矚。各項政策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推動中國新能源汽車業實現更快更好發展?！?/p>

在分析中國如何在全球新能源汽車競爭中處于領跑位置時，美國彭博社報道稱，中美在新能源汽車發展戰略目的與體制機制上存在的差異最終塑造了兩國不同的發展路徑。

工業和信息化部原部長苗圩在其所著《換道賽車：新能源汽車的中國道路》一書中披露，在中國新能源汽車發展的各個階段，圍繞“要不要發展，如何發展”這兩大問題，一直都有各種不同的思路、不同的主張。如果任由各種意見、各種觀點不斷地爭辯下去，就會掉入類似西方國家政黨政治的陷阱，整天在無休止的爭吵中亂成一鍋粥。苗圩認為，我國新能源汽車發展取得成績，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們有黨的集中統一領導，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顯著優勢。黨的集中統一領導可以保證在重大發展戰略問題上總攬全局，協調各方，可以在對各種不同觀點、不同意見進行充分討論后民主決策，可以使全社會統一意志，統一行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顯著優勢，就是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

“中國在發展新能源汽車問題上堅持‘一張藍圖繪到底’的戰略定力，抓住了寶貴的戰略機遇期，為趕超西方國家贏得了時間。”付于武向記者表示，中國新能源汽車產銷量連續多年位居全球第一，最關鍵的原因在于，中國發展新能源汽車的決心從未動搖，沒走彎路、回頭路，從而實現跨越式發展。

德國智庫席勒研究所創始人兼主席黑爾佳·策普·拉魯什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評價說，與歐美及亞洲其他國家汽車產業發展歷程相比，中國的政策制定與執行最為堅定。她表示：“自上世紀90年代末起，中國連續通過多個五年規劃，逐漸將新能源汽車列為重要發展戰略。在隨后二十多年里，清晰、穩定、連貫的長期政策，有力推動了這一產業快速成長，并實現技術創新層面的全球領先?！?/p>

“中國效率”催生新動力

“2002年，比亞迪在全球三條主要的技術路線上選擇了磷酸鐵鋰方向。當時，松下、索尼等日本巨頭集中在成熟的鈷酸鋰路線上。磷酸鐵鋰的優點是安全，但缺點是能量密度偏低，車企無人問津。”羅昊告訴《環球時報》記者，比亞迪選擇磷酸鐵鋰還有更深的考慮，即在這條技術路線上，中國更容易做到產業鏈自主可控。

比亞迪集中精力開始技術攻關，終于在2020年把電芯做成長條狀，將一片片“刀片”緊密排列，比亞迪刀片電池由此橫空出世。2019年壟斷市場的是三元鋰電池，磷酸鐵鋰僅占32%。到2025年，磷酸鐵鋰裝車量占比飆升至80.8%，成為全球主流的高安全、高效能新能源動力電池。

從比亞迪刀片電池問世起，作為新能源汽車“心臟”的動力電池，不斷取得重大技術突破。2022年寧德時代正式發布麒麟電池，電池體積利用率突破了72%，其相關技術被美國《時代》周刊評為年度最佳發明。該雜志評價稱：電動汽車愛好者們會發現，寧德時代新款麒麟電池以中國神話中頭上長角的神獸命名，可謂恰如其分。

封士明認為，技術永遠是最關鍵的推動力。正是各產業環節上眾多關鍵技術的快速突破，才推動著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不斷地擴展完善和迅速迭代升級，從而迅速構建了西方國家無法超越的產業堡壘。對此，德國學者拉魯什表示，中國在電池技術、軟件定義汽車、智能座艙、高級輔助駕駛、AI智能駕駛等方面全球領先。

未來，中國新能源汽車繼續保持高效發展的秘訣是什么？賽力斯提出用AI來賦能?？挡ㄕf：“這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今后就是要把汽車變成一個有情感、更智慧、更安全、可信賴的移動智能體。”

“技術創新是產業活力的源泉，新能源汽車能夠成為新質生產力的代表之一，核心是解決了技術上的突破和創新。面對來自西方國家的競爭，要義更在于效率，就是快。”付于武表示，新能源汽車、智能網聯汽車都需要跨界融合、學科交融、互相賦能，中國在這些方面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