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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史上所有的日本首相中,大平正芳是最親華的那一位,且沒有之一。田中角榮時代,他是中日建交背后最核心的操盤手。在他自己的首相任期內,他開啟了數萬億日元的日本對華政府開發援助。在我國的外交話語體系中,他是標準的“中國人民的老朋友”。然而,這樣一位善良且有遠見的政治家,最終卻被日本人自己活活氣死。為何如此?自民黨內部的派系撕咬,比任何一出政治劇都要精彩。
大平正芳之所以會成為親華派,是時代與經歷共同塑造的結果。在冷戰時代的日本,右翼政客普遍出身豪門,而親華政客則普遍草根出身,田中角榮如此,大平正芳亦如此。他于1910年出生在四國島香川縣的一個貧窮農家,父親早逝,家境艱難。憑借過人的學習天賦,大平考入東京商科大學,畢業后成為日本大藏省的一名小職員。
二戰時期,大量日本本土官員被派往殖民地。30歲的大平當時被派往日本控制下的偽蒙疆張家口工作。與那個將中國東北搞成人間地獄的岸信介不同,大平沒資格在戰略層面做規劃,這反而讓他有機會接觸更多戰爭中的中國人民。他親眼目睹了日本軍隊在中國的所作所為,也親身感受到中國民眾的苦難。這在他心中埋下了對華贖罪的種子,也成為他日后選擇親華路線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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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結束后,大平回到大藏省工作。機緣巧合下,他成為時任大藏大臣池田勇人的秘書官。池田非常賞識大平的文筆與思維,借池田勇人的關系,大平與當時的日本首相吉田茂搭上了線,并一步步成為日本自民黨的骨干之一。
1957年,池田勇人創立屬于自己的黨內派別“宏池會”,大平是該派別的創始成員之一。池田勇人成為日本首相后,更是將大平提拔為內閣官房長官。對大平而言,池田勇人就是自己的伯樂。池田勇人重視經濟的方針,在其逝世后,自然也被大平一脈相承。
宏池會并非天然親華派系,其核心綱領更準確地說,是“輕軍備、重經濟、日美軸心”。作為東亞一員,日本經濟必然無法繞開擁有龐大人口的中國,這才讓宏池會在務實基礎上有了親華的可能。
大平正芳不是無腦親華的人。在當時的日本,比他更親華的人,在左翼社會黨中也有不少。事實上,他的親華自始至終都以贖罪為外衣,以利益為導向。但與岸信介等右翼政客不同,大平正芳真誠地相信:只有一個富裕的中國,才能實現東亞的穩定與和平;中日之間不是競爭關系,而是可以合作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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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右翼政客眼中,中國是日本安全的最大威脅,中日競爭只有你死我活。在中國眼中,我們反感那些身為加害者卻宣揚“中國威脅論”的右翼政客,因為他們混淆是非;我們同情但不認可那些只喊親華口號的左翼政客,因為他們大多曇花一現。只有大平這種既有親華情感基礎,又清楚中日關系本質是經濟合作的清醒者,才是中國最好的合作者。而且,自民黨大佬的身份,也意味著大平的親華不是口頭說說,而是真能轉化為資金與資源。
在這種務實氛圍下,大平正芳在20世紀70年代推動中日關系取得一系列雙贏成就。中日建交期間,作為外務大臣的他,先是頂著右翼的死亡威脅,與臺當局徹底切割;又在田中角榮訪華期間,與姬鵬飛外長反復磋商,用“痛感日本國過去通過戰爭給中國人民造成的重大損害的責任,表示深刻的反省”這一經典表述,在戰后首次正式承認侵華責任。
中日建交后,他又趁熱打鐵,于1974年1月訪華,與中國簽署《中日貿易協定》。這不僅將政治破冰轉化為經濟實惠,也為日后改革開放時代日本企業大規模投資中國奠定了法律基礎。
1978年上任首相后,他主動提出對華援助三原則,并利用政府開發援助,在之后43年間累計為中國提供了3.6萬億日元、以低息貸款為主的經濟援助。若沒有大平正芳,不僅中日建交可能推遲,中國改革開放后的經濟崛起速度也可能延緩1到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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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平正芳能一以貫之對華友好,根本立場在于經濟,而非單純親華。若拿放大鏡挑刺,仍能在他身上找到許多被視為“反華”的黑點。20世紀60年代,他是《日韓基本條約》的主要推手,該條約當時被視為美日韓反共軍事同盟的一環,曾遭我國猛烈抨擊。
中日建交前后,他在釣魚島問題上未承認中國主張,僅與中國達成“擱置爭議”的政治默契。成為首相后,他更在靖國神廁合祀戰犯的第一年,代表自民黨參拜了靖國神社。
但這些黑點無法改變他作為親華政客的底色。日本自民黨自建黨起,便是日本的核心執政黨,也是右翼的大本營。在此背景下,親華政客在日本國內的地位相當尷尬:若將親華理念貫徹到底,不可能被自民黨接受,自然也無實權;若想被自民黨接納,就得在一些政治問題上站隊。大平那些被視為“反華”的行為,無一不是為保住政治地位的不得已之舉。
但這種“兩面派”做法讓他在自民黨內部飽受質疑,甚至得了個“阿歐將軍”的外號,諷刺他唯唯諾諾。最終,他在一次政治風暴中被不安分的右翼政客活活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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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性格溫和的老好人,為何落得如此結局?日本右翼的蠻橫,早已非一日之寒。時間回到1976年,三木武夫倒臺后,一個被擱置兩年的問題再次浮出水面:代表鷹派的岸信介、福田赳夫一系,與代表鴿派的池田勇人、大平正芳一系,究竟由誰領導自民黨?
兩年前,正因為這個問題無解,才讓三木武夫這個“小人物”僥幸當了兩年首相。如今再遇此問題,三木的例子讓自民黨內部意識到:選小角色不僅無法平衡各派,反而會節外生枝。若公開選舉,有田中角榮支持的大平正芳當時略優于福田赳夫。但福田派揚言:若大平勝出,他們就脫黨。
為避免自民黨分裂,福田與大平達成君子協定:先由福田赳夫任首相,大平任干事長;待福田任期結束,再將政權禪讓給大平。福田在前,只因大平比他小5歲,更能等待。
然而1978年,福田兩年任期將滿,按協定應讓位時,他卻仗著民調不錯,準備毀約連任。消息傳出,大平被福田的背信棄義徹底激怒,決定正面硬剛。有田中角榮支持,大平與田中勢力本就占優,最終在自民黨全黨員預選中,他正面擊敗現任首相福田,以強硬方式奪回本應屬于自己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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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平看來,這是合法維權;但在福田派眼中,卻是奇恥大辱,不僅是被直接擊敗的痛苦,更有“東大畢業的精英竟被草根擊敗”的階級羞辱。于是,大平上任后,福田一系開始不顧自民黨大局,瘋狂給他找麻煩。
為解決福田執政時大搞基建導致的財政赤字,大平提出引入一般消費稅的構想。這本是有長遠眼光的財政改革,但作為黨內同僚,福田派議員不僅不支持,反而公開在媒體抨擊大平的增稅計劃是“亂命”。
1979年眾議院大選中,福田派竟不顧黨派大局,打出“反對大平增稅”的旗號,試圖從大平手中搶票。自民黨內斗導致此次選舉結果極不理想,大平明知非己之責,拒絕辭職。福田派則借題發揮,瘋狂攻擊大平本人。即便如此,大平仍憑較高支持率,通過首相指名選舉,于1979年11月9日繼續連任日本首相。
但福田派的搗亂才剛開始。1980年5月16日,萬年反對黨社會黨按慣例給首相找茬,提出不信任案。此前27年,針對自民黨的不信任案從未通過,可這次,福田派竟選擇與死敵社會黨站在一邊,針對大平的不信任案意外通過。在自民黨看來,這是明確的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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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大平面前有兩條路:要么辭職,要么重新選舉。他當然不會認輸,立即宣布解散眾議院并重新選舉。然而,選舉尚未開始,大平便被這群“叛徒”氣得心肌梗塞,于6月12日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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