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職盡責進行時 | 公共文化新空間的新生長

▲寧夏銀川建發現代城鐘書閣 銀川市文化旅游廣電局供圖

公共文化新空間涵蓋城市書房、文化驛站、文化禮堂、文化廣場等多種形態，是推動基層公共文化服務網絡布局優化與空間品質提升、促進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抓手。營造公共文化新空間，可以更好滿足城鄉居民的高品質文化生活需求。隨著人工智能（AI）技術迅猛發展，如何進一步推動公共文化新空間建設，成為今年全國兩會代表委員熱議的話題。

1.將空間嵌入社區、鄉村、商圈等生活場景

截至2025年底，全國已有各類公共文化新空間超4萬個。這些新空間顏值高、設計感強、內容多、運營靈活，成為百姓身邊的“文化客廳”。處于公共文化服務鏈條末端、提供個性化和高品質內容的新空間，如何有效促進優質文化資源直達基層？

全國政協委員、山西省作家協會主席李駿虎認為，公共文化新空間推動優質文化資源直達基層，在地理營造上，要織密城鄉“15分鐘文化圈”，將空間嵌入社區、鄉村、商圈等生活場景，盤活閑置空間，輔以流動服務，消除文化服務盲區；內容營造上，要堅持需求導向，既保障經典名著、科普讀物等普惠資源，又深度融入本土歷史、紅色、民俗等特色文化，借助數字技術活化優質資源，實現精準滴灌；功能營造上，打造“閱讀+”復合空間，融合閱讀推廣、文化活動、文學交流、便民服務等多元功能，適配老人、青年、兒童等不同群體需求；心理營造上，摒棄刻板生硬的傳統模式，以溫馨、開放、親民的氛圍拉近與群眾的距離，讓基層群眾愿走進、愛停留、常參與，真正讓公共文化新空間扎根基層、服務人民，讓優質文化資源在基層落地生根、潤澤人心。

全國人大代表、廣西壯族自治區桂林圖書館副研究館員羅天認為，相對于傳統文化空間，新空間的“新”，體現在打破了固定位置、改變了固有受眾、顛覆了固有模式。她舉例說，國鐵集團和公共圖書館合作的廣西高鐵讀書驛站，依托鐵路覆蓋廣、客流大的優勢，突破了時間、空間以及地域、受眾的限制，讓優質圖書資源直達廣大乘客，創新了全民閱讀活動推廣模式。

據了解，自2024年底實現14個設區市高鐵讀書驛站聯網運營和通借通還以來，廣西高鐵讀書驛站2025年累計到館人數超210萬。每個驛站都會根據四時變化和站點的歷史文化特質，打造不同閱讀活動，并聚焦“一老一小”和殘障人士等重點群體，提供定制化特殊服務，深受旅客歡迎。此外，開行了18趟“書香列車”，車上放置的書籍多為文學、旅行、地理、文化類。閱讀服務延伸至基層站點，打通了全民閱讀的“最后一公里”。“南來北往的旅客在疾馳的高鐵上‘閱行’山海間，這是對‘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知行合一’的形象詮釋，也是對優質資源直達基層的生動注解。”羅天說。

當前，許多新型公共文化空間正打破“圍墻”，嵌入更多元的場域中。相對而言，傳統公共文化設施多根據行政區域布設，新空間則顛覆邊界，或嵌入書店、咖啡店、城市公園、商圈，或依托傳統村落、農家院落、民宿、鄉村旅游點，在街頭巷尾、田間地頭，與生活融為一體。在內容方面，一些社區文化空間組織業主加入，讓業主從被動的參與者轉變為主動的內容創造者和活動組織者。一些多業態文化空間將閱讀、健身、親子、咖啡、美學體驗融為一體，惠及社區及周邊居民。

全國人大代表、山東省青州市政協副主席、青州博物館研究館員王瑞霞認為，要讓公共文化空間得到充分利用，方便是很重要的。所以，在布局時要研究人們的活動規律。例如，人們喜歡光顧環境比較好的室外休閑運動場所，不管是年輕人還是年齡偏大的人，對這種方便的空間接受度都很高。又比如在火車站、機場，人們等車、候機時，就可以隨時進入文化空間。

“沈陽有一些近現代歷史建筑，長期以來用作辦公場所或庫房，老百姓只能隔著圍墻張望。這幾年，通過騰退、修繕，將這些建筑一一向公眾開放。”全國人大代表、遼寧省沈陽市文博中心主任李聲能介紹。同時，把文化服務主動“搬”到老百姓日常活動的地方：在社區鄰里中心嵌入城市書房，在商業綜合體里設置藝術微展，在特色街區中融入非遺體驗。“打破‘圍墻’，不是簡單地拆掉物理的墻，而是要拆除心里的墻——讓文化像空氣一樣，彌漫在城市的每個角落，讓市民在家門口、在尋常處，就能觸摸到歷史的溫度。”李聲能說。

李駿虎認為，公共文化新空間打破“圍墻”，核心是讓文化從場館走向生活、從供給走向共鳴。以山西為例，要以嵌入式布局盤活存量，將圖書館、文化館的觸角延伸到社區黨群中心、鄉村戲臺、景區驛站乃至旅游公路沿線，讓群眾在遛彎、趕集、候車時就能觸達文化。更要以活態化內容留住人心，將晉劇、皮影、社火等非遺技藝與年輕人關注的新潮文化結合，推動作家、非遺傳承人走進嵌入式空間，開展小型讀書會、技藝體驗課，讓傳統文化有現代表達。同時，要依托數字技術搭建“云端”橋梁，打通線上線下服務鏈路。

2.推動閱讀空間成為讀經典、讀精品的陣地

全民閱讀12次寫入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并上升為國家戰略，《全民閱讀促進條例》今年2月1日正式施行，深化全民閱讀活動與共建書香社會已成為社會各界的共識。

全國人大代表、南京圖書館研究館員劉忠斌認為，推進新型公共閱讀空間建設、深化全民閱讀，核心是以人民為中心、以融合為路徑，構建普惠高效的閱讀服務體系。他建議，在新型公共閱讀空間建設上，一是科學布局，織密“15分鐘閱讀圈”。按照公益性、均等性原則，在城市商圈、社區、交通樞紐，打造城市書房、智能書柜，在鄉村，升級農家書屋為閱讀驛站，“微改精提”盤活閑置公共空間，建立分層標準體系，避免千館一面。二是多元融合，拓展功能邊界，打造“閱讀+文旅+科技+便民”的文化綜合體，推行政府主導、社會參與的運營模式，實現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雙贏。三是智慧賦能，普及自助借還、數字閱讀終端，搭建區域數字閱讀平臺，借助大數據精準推送服務。四是健全長效機制，將經費納入財政預算，組建專業管理隊伍，以群眾滿意度為核心強化考核。

▲ 山東日照山海天旅游度假區的沉浸式旅游體驗空間 蘇 銳 攝

“應推動新型公共閱讀空間成為讀經典、讀精品的重要陣地。”全國人大代表、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特聘教授楊朝明說。他建議，在內容供給上，各地文旅、教育部門聯合圖書館、城市書房、社區書屋等，編制分類經典閱讀書目，重點配備《論語》《孔子家語》等易讀易懂的經典詮解版本，解決部分閱讀陣地設備設施舒適智能但經典藏書不足、版本雜亂等問題。在活動組織上，以“書香家庭”為根基，通過家庭閱讀、家風培育傳遞文化溫度，推動閱讀活動與城鄉群眾深入對接，培育民間閱讀社群；推動名家進基層、進新型公共閱讀空間，做好經典閱讀導覽，并結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地域文化策劃專題閱讀活動，形成“空間+家庭+社區”的全民閱讀格局。在機制保障上，將新型公共閱讀空間建設、經典閱讀推廣納入公共文化服務考核指標，做實量化賦分考核，推動地方政府重視相關具體工作并逐一落實。

▲ 廣西高鐵讀書驛站·欽州 賓 陽 攝

全國人大代表、廣西壯族自治區貴港市圖書館館長李燕鋒認為，深化全民閱讀活動，關鍵在于推動閱讀空間從“物理覆蓋”向“效能升級”轉變，堅持以“融合創新、精準直達”為原則，通過強化品牌引領、科技賦能與跨界融合，實現以品牌化運營反哺閱讀推廣的良性循環。具體而言，應深耕“一地一品”閱讀品牌矩陣，將零散的閱讀服務整合為具有辨識度的文化IP；借助數字技術打通“云端”與“實地”，構建虛實結合的服務網絡；突破行業壁壘，將閱讀場景嵌入交通樞紐、旅游景區等高頻生活場景，讓書香真正浸潤百姓日常。

3.用好AI，打破物理區域、服務能力和場景限制

隨著“人工智能+”行動的深入實施，我國進入人工智能全面加速發展的新時期，這將為新型公共文化空間的拓展建設帶來歷史性機遇。

劉忠斌認為，借助技術手段打破限制，讓公共文化服務觸手可及、更具溫度，可從三個方面發力。

第一，以AI賦能空間延伸，打破物理區域限制。依托AI技術打造線上虛擬文化空間，讓群眾足不出戶就能便捷訪問不同區域的公共文化資源。同時，在線下空間部署人工智能終端、遠程交互設備，讓城市優質文化資源能與鄉村、社區、特殊場所等實時聯動，實現空間無界、服務無距。

第二，以AI優化功能升級，突破服務能力限制。一方面，運用AI大數據分析受眾特點，精準推送個性化資源和活動信息，變被動供給為主動適配；另一方面，引入人工智能服務工具，優化老年人、殘疾人等特殊群體的服務體驗，同時突破人力不足、服務時間有限的限制，提升服務效率。

第三，以AI創新體驗形式，突破服務場景限制。借助AI手段，打造沉浸式文化體驗場景，讓傳統公共文化服務從靜態觀賞變為動態互動。同時，依托AI搭建群眾文化共創平臺，鼓勵群眾通過AI工具創作文化作品、分享閱讀感悟，推動公共文化新空間從“服務供給端”向“全民參與端”延伸，讓公共文化服務更具活力、更貼近群眾。

“公共文化新空間利用技術手段突破限制，核心是堅持‘技術為人民服務’，讓技術賦能空間、賦能服務、賦能群眾，最終實現公共文化服務的全域覆蓋、精準供給、優質高效。”劉忠斌說。

“現在，三維掃描、高清攝影等數字化技術讓博物館真正成了青少年的樂園，二維碼也成為連接現實與數字世界的入口。”全國人大代表、新疆阿勒泰地區文博院館員卓婭·巴合提說，阿勒泰地區文博院設計推出“石人打卡小程序”，觀眾一掃，不僅能看到石人的三維立體形象，還能聽到它背后關于草原文化的生動故事。那些不會動的石人、鹿石，在手機屏幕里“活”了過來。二維碼及其背后的數字化技術，讓文博工作者能夠把專業的、權威的知識，以更生動的方式傳遞給大眾，真正做到讓文物“活”起來、讓文化“火”起來。

楊朝明則從科技倫理角度提出觀點。他認為，可將經典中“天下為公”“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價值觀納入科技倫理建設體系，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成為科技發展的倫理錨點，實現人文精神與科技進步的同頻共振。

李駿虎認為，傳統博物館通過開設沉浸式體驗展區，讓人們能夠走進文物故事，參與器物制作過程，增強審美體驗；此外，配套建設文創超市，提供3D打印的仿制品，作為家庭和辦公場所的擺件，能夠進一步提升人們的體驗感和欣賞水平。

4.形成多元主體共創的運營生態

一個成熟的公共文化新空間，絕非只是“有場地、有書籍、有活動”的物理載體。李燕鋒認為，公共文化新空間要實現可持續發展，必須突破“單向服務供給”思維，轉向“多元主體共創”的運營生態。

貴港市圖書館與新華書店合作開辦荷城書苑，是廣西首家“館店融合”模式的公共文化新空間。這一模式的核心在于打破行業壁壘：圖書館提供場地與文獻資源保障基本服務，書店引入咖啡文創、書畫展覽等多元業態，雙方共同策劃“讀者選書，圖書館買單”、親子閱讀沙龍等互動活動，通過高頻次主題活動激發空間活力。如今，荷城書苑既是市民的借閱書房，也是書店的經營賣場，更是文化社交的公共客廳。

融合的深層邏輯在于權責重構——政府職能主要轉向資源協調，讓專業機構做專業事；書店經營收益反哺空間運維，形成“公益+商業”的良性循環。李燕鋒說，實踐證明，唯有讓公共服務與市場經營有機嵌合，公共文化空間才能既有溫度又有活力，真正實現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雙效合一。

2025年，沈陽博物館推出的“評古論今 劇韻風華——沈陽評劇藝術展”，累計接待觀眾超60萬人次，在春節、清明節以及“五一”等重要節點開展評劇演出近百場，還推出快閃活動近10項，實現了“展覽+評劇演出+快閃互動”的融合創新。“博物館不能閉門辦館，要讓游客有更多場景可參觀、可體驗。”李聲能說，當群眾從旁觀者變成主人翁時，空間就有了自我造血的生命力。運營不是單向輸送，而是雙向互動。

劉忠斌認為，公共文化新空間在運營上實現可持續發展，要解決三個方面的問題。

一是打破制度桎梏，創新管理模式。政府層面負責制定規劃政策，提供場地保障，設立專項扶持資金，牽頭協調跨部門資源聯動；專業機構承擔內容策劃、活動執行、人才培訓等核心任務，提升服務專業化水平；企業主體通過冠名贊助、公益合作、市場化運營等方式，提供資金、技術、資源支持，實現互利共贏；社區與居民則可參與日常管理、志愿服務、活動組織，形成“人人參與、人人共享”的良好氛圍。

二是創新運營模式，增強可持續發展能力。推行“公益+市場”雙軌運營機制。在基礎服務方面，保持公益屬性，保障免費開放時間，提供圖書借閱、展覽展示、公益講座等基本公共服務；在增值服務方面，適度開展文創銷售、藝術培訓、場地租賃、品牌合作等增值服務，探索“文化+”混合業態，允許空間引入輕餐飲、文創市集、付費工作坊等低償商業服務，利用文化流量帶動商業消費，再用商業利潤反哺公益事業。

三是優化考核激勵機制。通過制訂公共文化新空間（或創新空間）運營考核管理辦法，公開招標選擇專業運營機構，簽訂績效導向的運營合同，將多元主體參與度、服務創新度、可持續運營能力等作為核心考核指標，考核結果與經費支持、榮譽評定掛鉤。對表現突出的運營主體、社會組織和個人給予表彰獎勵，營造良好發展氛圍。

（統籌：賓陽 采寫：孫叢叢、賓陽、朱萌、王煒、葛鑫、蘇銳、王思超）

2026年3月5日《中國文化報》

第5版刊發兩會特別報道

《公共文化新空間的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