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在華夏風水的復雜譜系里,聲音,從來不只是聲音。宮商角徵羽,五音對應五行;晨鐘暮鼓,定的是寺廟的氣場節律;甚至戰場上提振士氣的金鼓,也暗合著軍陣的血氣波動。而在諸多與聲音相關的古老禁忌中,「夜半異聲」尤為兇煞。尤其在這類聲音暗合了舊時「報兇」的意象時——比如,深夜里無人的打更聲。
中原腹地,有一座歷史可追溯至春秋的古城。它并非熱門的旅游打卡地,但城墻、老街、明清舊宅保存得相對完整,生活氣息濃厚。然而,這座古城的地下,埋藏著一段絕大多數居民早已遺忘的隱秘歷史——明清兩代,此地曾是重要的漕運中轉兼刑名之地。城西一片相對僻靜的老街區,地下曾是舊時的刑場兼義莊所在,陰氣極重。古人為了鎮壓此地淤積不散的戾氣,除了修建廟宇,更在街區布局上暗藏玄機:街道走向如鎖鏈,幾處關鍵老宅的方位如鉚釘,整體構成一個龐大而隱晦的「鎮煞風水局」,借居民日常的陽氣和生活氣息,潛移默化地消磨、轉化地下的陰性能量。
這個局,平靜運轉了數百年。
直到三年前的那個秋夜。
起初,只是零星幾個晚歸的居民,在穿過那片老街區時,隱約聽到了舊時「打更」的聲響——「梆!梆!」的木梆敲擊聲,夾雜著一聲拉長了調子、幽幽的「平——安——無——事——啰——」。聲音飄忽不定,似遠似近,當你凝神去聽,它又消失了。只當是幻聽,或是哪個老票友的怪癖。
但很快,事情變得不對勁了。
聽到聲音的人家,開始出現怪事。老人頻繁做內容血腥壓抑的噩夢,驚醒后心慌氣短;幼兒夜啼不止,眼神驚懼;體弱多病者,健康狀況莫名惡化。更詭異的是,聲音出現的時間,似乎有規律可循,總在農歷的「晦日」(月末無月之夜)或某些傳統「兇日」的深夜子時(23點至1點)響起。而且,它似乎有意識地在「躲避」現代監控和活人——攝像頭對準的地方,聲音絕不出現;組織人手徹夜巡邏,那一晚就風平浪靜;人一走,聲音便再度飄起,如同嘲弄。
反常,讓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老街區蔓延。
首先,是聲音的「智能」與「穿透」。它不依賴任何可見聲源,卻能精準地在特定時間、特定區域「播放」。磚墻、門窗似乎無法有效阻隔,聲音能鉆進最嚴實的臥室,直接作用于沉睡者的耳膜甚至……潛意識。有失眠者用專業分貝儀測量,環境背景音正常,但那「打更聲」卻仿佛直接響在腦子里,儀器毫無反應。
其次,是影響的「定向」與「積累」。并非所有居民都受影響,但受影響者癥狀高度一致,且隨著「聽聲」次數增加而加劇。最先出現異常的幾家,都是位于當年刑場核心區域正上方、或家中有人八字偏陰、或近期運勢低迷的住戶。仿佛這聲音是一把鑰匙,專門開啟某些人身上的「負能量接收開關」。
最后,是對抗的「無效」與「反噬」。當地社區、派出所、乃至文化部門聯合行動不下五次。從最初的勸導(懷疑是人為惡作劇),到安裝大量監控、聲紋捕捉設備,再到組織青壯年輪班巡邏,甚至請來民俗學者、心理專家介入安撫。結果呢?設備要么失靈要么錄不到異常,巡邏隊一無所獲還屢有隊員因「幻聽幻視」病倒,專家的解釋蒼白無力。更可怕的是,每次大規模「驅逐」行動后,接下來幾晚的「打更聲」反而會更加清晰、持續更久,受影響居民的癥狀也會同步加重!仿佛他們的對抗,激怒了某種看不見的存在。
三年。整整三年。
「夜半打更」成了老街區居民揮之不去的夢魘,也成了當地政府一塊難以啟齒的「心病」。常規手段全面失效——法律管不了「鬼」,科學解釋不了「聲」,行政力量驅不散「影」。老街區的房產大幅貶值,年輕家庭紛紛搬離,只剩下走不動的老人和無力搬遷的貧苦戶,在越來越濃的恐懼中煎熬。
普通人看到的,是一起無法根治的、帶有靈異色彩的「噪音擾民」事件。
但在749局那記錄著各種能量污染與精神侵蝕案例的檔案里,這件事的性質截然不同。
為什么聲音只出現在特定區域、特定時間?
為什么它具備如此明確的「目標選擇性」和「對抗反噬性」?
最重要的是——這真的是徘徊不去的古時更夫幽魂,還是有人利用這片土地的「舊傷」,布下了一個持續收集、放大并定向投放「陰煞之氣」的現代邪陣?
當第五次聯合行動失敗,巡邏隊中三名骨干成員同時因「突發性精神障礙」住院治療,且醫療報告顯示他們腦電波出現罕見的、被外力誘導的同步紊亂模式后,事態被重新評估。
一份標注著「可能涉及區域性精神場域污染及公共安全」的絕密文件,被送往該送的地方。
任務代號:「靜街」。目標是:查明「打更聲」本質,根除其源頭,凈化受污染區域。
特別行動處第一大隊隊長陸沉,代號「老鬼」,翻看著簡報里那些居民的癥狀描述和混亂的腦電波圖譜,把嘴里沒點燃的煙拿下來,在「癥狀與特定時間、地點高度相關,疑似儀式性精神攻擊」那行字上重重劃了一道。
「儀式性攻擊?」他哼了一聲,聲音帶著熬夜后的沙啞,「文縐縐的。」
「這他媽是有人在老墳頭上,」
「架了個‘陰氣’收割機,還他媽裝了循環播放的喇叭!」
「把最吵的那幾個‘喇叭’位置給我標出來。」他站起身,眼神里慣有的慵懶被一片沉冷的銳意取代。
「準備進城。」
「老子倒要聽聽,」
「是哪路不要命的‘更夫’,敢在老子的地盤上,」
「敲這催命的破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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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槐蔭巷」是老街區里最核心、也是受影響最嚴重的一條巷子。青石板路,兩側是斑駁的磚墻和褪色的木門,古樹參天,即便是白天,陽光也被茂密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巷子里光線幽暗,溫度似乎也比外面低上幾度。
街道辦新來的副主任小劉,是這次「安撫與排查」工作的現場負責人。一個剛從大學畢業、滿懷熱情的年輕人,此刻卻眉頭緊鎖,手里拿著登記表,站在巷口,有些躊躇。
他身后跟著兩名社區工作人員和一位從市精神衛生中心請來的心理醫生張大夫。張大夫年紀不大,戴著眼鏡,神情嚴肅,手里提著一個裝有簡易生物反饋儀和錄音設備的箱子。
「劉主任,我們真的還要進去嗎?」一個社區大姐臉色發白,壓低聲音,「昨晚李嬸家那小子又犯病了,哭喊了一夜,說好多穿舊衣服的人影在窗外晃,要拉他走……今天天沒亮就送醫院了。」
小劉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進去看看,怎么了解情況?張大夫是專家,也許能找到科學解釋。」
張大夫推了推眼鏡:「從已掌握的情況看,很可能是群體性心因性反應,在特定環境暗示下被強化。我們需要收集更多的一手資料,尤其是聲音出現時的環境參數和當事人即時生理數據。」
一行人硬著頭皮走進槐蔭巷。
巷子里異常安靜。不是那種安寧的靜,而是一種死寂,連慣常的蟬鳴鳥叫都聽不到。空氣中彌漫著老舊房屋的霉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淡淡的土腥與陳舊紙錢混合的氣息。他們先來到李嬸家。李嬸是個六十多歲的孤寡老人,眼睛紅腫,神情憔悴。她拉著小劉的手,語無倫次:「干部啊,救救我孫子……那聲音又來了,梆梆梆的,就在窗外頭,還有嘆氣聲……我孫子指著窗戶說,一個沒臉的人提著燈籠往里看……」
張大夫嘗試給李嬸測量心率和血壓,儀器剛接通,讀數就開始不穩定地跳動。「環境電磁干擾有點強,」他皺眉,嘗試調整設備。
就在這時,巷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清晰的——
「梆!」
所有人都是一僵。
那聲音不大,卻異常結實、空洞,帶著一種穿透力,仿佛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敲在人的胸骨上。
「是……是不是哪家在敲東西?」小劉聲音有些干。
話音未落。
「梆!梆!」又是兩聲,節奏分明,不疾不徐。緊接著,一個拖長了調子、幽幽的、仿佛從很深的地底或者很遠的水井里飄出來的聲音響起: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啰——」
聲音飄忽不定,無法判斷具體來源。像是從左邊墻后,又像從右邊屋頂,更像直接從腳下青石板縫里鉆出來!
「啊——!」李嬸尖叫一聲,捂住了耳朵,渾身發抖。社區大姐也嚇得后退幾步。
張大夫臉色驟變,他手中的生物反饋儀屏幕上,代表李嬸情緒波動的曲線瞬間飆升至紅色警報區!而他自己戴著的便攜式腦電監測頭帶(用于評估自身狀態),也發出了輕微的警報震動——他自己的腦波頻率,竟然在聲音響起時,出現了異常的、被誘導的同步低頻波動!
這絕不是簡單的幻聽!這聲音能直接影響神經系統!
「快!離開這里!去開闊地方!」張大夫急聲道,自己先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惡心。
小劉趕緊攙扶起幾乎癱軟的李嬸,一行人倉皇向外退去。
那「打更聲」并沒有追擊,只是在他們退到巷子中段時,又幽幽地、帶著幾分嘲弄般地補充了一句:
「門——戶——緊——閉——防——盜——防——賊——啰——」
直到沖出槐蔭巷,回到相對明亮開闊的主街,幾人才癱坐在地,大口喘氣。陽光照在身上,卻驅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張大夫摘掉監測頭帶,臉色蒼白,手指微微顫抖。他看著屏幕上記錄下來的、自己和李嬸那異常同步的腦電波片段,聲音發干:「不是心因性……這聲音……有物理性的神經干擾能力!它能強制改變特定范圍內人腦的電波模式,誘導出恐懼、幻覺!」
小劉驚魂未定,看著幽深如同怪獸巨口的槐蔭巷,想起剛才那直接敲在心臟上的梆子聲,想起那幽幽的、仿佛貼著耳朵根子響起的更詞,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五次驅逐,設備失靈,人員病倒,聲音反而更囂張。
這哪里是什么惡作劇或者心理問題?
這分明是……這片老街地下,有什么東西被驚動了,或者被「喚醒」了,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宣告著它的存在,收割著活人的恐懼。
而他,以及之前所有試圖對抗它的人,都成了它壯大自身的「養料」。
「上報……必須上報更高層……」小劉喃喃道,汗水浸透了后背。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么之前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同事,提到槐蔭巷都諱莫如深,搖頭嘆息。
這地方,真的「不干凈」。
而那夜夜響起的打更聲,恐怕不只是擾民的「噪音」。
那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
索命鑼。
02
749局的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古城外環一個廢棄的倉庫院里。這里被臨時征用為前進指揮所。
老鬼跳下車,依舊是一身風塵仆仆的皮夾克工裝褲,胡子拉碴,嘴里叼著那根永不點燃的煙。他瞇著眼,眺望著遠處古城青灰色的輪廓,尤其是那片被標記出來的、氣息明顯陰沉的老街區。
「地勢低洼,舊水脈斷絕,新路截斷生氣流入,再加上地下的老底子……」他含糊地評價了一句,「典型的聚陰盆,還帶‘煞源’。古人能壓幾百年,算本事了。」
一個身材瘦高、戴著黑框眼鏡、氣質有些陰郁的年輕男人提著一個銀色手提箱跟下來,接口道:「隊長,先期無人機‘夜梟’的紅外與靈磁掃描顯示,槐蔭巷及周邊區域,夜間存在規律性的、非自然的熱斑與磁場擾動,模式與居民報告的‘打更聲’出現時間高度吻合。擾動源不固定,呈多點閃爍狀,疑似能量節點。」
「節點……」老鬼拿下煙,在指尖轉著,「‘諦聽’布設好了嗎,周淮?」
「已經在老街區外圍四個制高點秘密部署了‘諦聽-改’型廣域靈能波動監測陣列,」周淮——那個陰郁眼鏡男回答,他是局里頂尖的能量場與信息破譯專家,「可以實時捕捉并定位異常能量釋放的精確坐標和頻譜特征。另外,居民癥狀記錄和病患的腦電波數據已經初步分析完畢,確認存在外源性精神誘導模式,誘導源頻譜……與舊時代某種招魂儀式的殘余波動有相似之處。」
「招魂?」老鬼眼神微動。「更準確說,是‘固魂’或者‘役魂’。」周淮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冷靜得像手術刀,「利用特定聲音頻率、節奏、包含特殊語義的信息流,配合地脈陰氣節點,將環境中殘存的、無意識的游離陰性能量(或稱信息殘留)暫時‘固化’、‘塑造’成具有簡單行為模式的能量體,并驅使其重復特定動作——比如,模擬更夫打更巡夜。這可以解釋聲音的飄忽、躲避監控(能量體對強電磁場敏感)以及對活人生理精神的定向影響。」
「人為的?」老鬼問。
「自然形成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周淮肯定道,「能量節點的分布、誘導頻譜的穩定性、以及對現代探測手段的規避性,都顯示出明顯的智能設計痕跡。這是一個……埋設在古風水鎮煞局基礎上的、現代化的‘陰性能量收集與訓練裝置’。」
「訓練?」老鬼咀嚼著這個詞。
「對,訓練。」周淮打開手提箱,里面是一臺輕薄但布滿接口的平板電腦,他調出復雜的波形圖,「這些‘打更聲’能量體,在初期可能是無意識游蕩,但通過三年來的‘運行’,它們似乎在被‘訓練’得更加敏銳、更具攻擊性,甚至能根據外界刺激(如驅逐行動)調整策略。這需要一套精密的反饋和強化系統。我懷疑,地下不止有能量節點,還有處理核心和……‘飼料’投放機制。」
用老街居民的恐懼和病氣,作為喂養和訓練這些「陰兵更夫」的飼料?老鬼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找到核心,找到‘飼料’投放口。」老鬼下令,「通知地方,今晚開始,槐蔭巷及周邊三條街,實行宵禁。理由……就說考古隊發現疑似重要地下遺跡,需要保護性作業。讓所有居民,天黑前必須離開,去指定安置點。」
「是!」通訊員立刻去協調。
老鬼又看向周淮:「準備好‘破障’和‘凈街’的家伙了嗎?」
周淮點點頭,指了指倉庫里幾個蓋著帆布的長條箱:「‘破障’用的是‘高頻魂嘯干擾器’,能打亂特定頻段的能量結構。‘凈街’的主力是‘陽炎’散射陣列,模擬正午陽氣烈度,進行大范圍能量凈化。但隊長,如果真有處理核心和‘飼料’系統,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打擊,避免它們狗急跳墻,引爆或污染整個地脈節點。」
「那就先找到它們。」老鬼把煙塞回嘴里,看向暮色漸沉的古城。
「天黑之后,‘更夫’上班。」
「咱們也該去‘查查夜’了。」
「看看這破梆子后面,」
「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爛賬’!」
03
夜色,如同一池濃墨,徹底淹沒了古城。宵禁下的老街區,除了幾盞孤零零、光線慘淡的路燈,再無一絲人氣。所有窗戶都是黑洞洞的,寂靜得可怕,連風聲似乎都刻意繞開了這片區域。
槐蔭巷,更是靜得如同墓道。
老鬼帶著周淮和另外兩名行動隊員,悄無聲息地潛入巷內。他們都穿著特制的、帶有微弱能量屏蔽涂層的作戰服,腳步輕捷,如同夜色中的貍貓。
周淮手里捧著一臺不斷刷新著數據和簡易地圖的平板電腦,地圖上,代表「諦聽」陣列監測到的異常能量波動的紅點,正在槐蔭巷中段附近,幾個固定的位置交替閃爍、移動,勾勒出大致與「打更巡夜」路徑相符的軌跡。
「能量強度在爬升,接近通常的‘發聲’閾值,」周淮低聲匯報,「節點位置……一號在巷子中段那棵老槐樹正下方約三米處;二號在東側第七戶人家的院墻基座下;三號在西北角那口廢棄古井的井壁內部……等等,又出現一個臨時波動點,在……在我們右前方二十米,李嬸家窗戶外側!」
話音剛落。
「梆!」
一聲空洞的梆子響,果然從右前方李嬸家窗戶那個方向傳來!緊接著,幽幽的更詞飄起:「子——時——三——刻——平——安——無——事——」
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仿佛能滲入骨髓。兩名隊員明顯身體一僵,呼吸急促了些。周淮面前的平板屏幕上,代表他們生物狀態的指標也出現了輕微波動。
「干擾器,一號節點,老槐樹下,發射。」老鬼的聲音平靜無波。
一名隊員立刻舉起一個類似短管霰彈槍的裝置,對準巷中那棵需兩人合抱、枝葉猙獰的老槐樹根部,扣動扳機。
「噗!」
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爆鳴。一道無形的、高頻震顫的能量脈沖射入樹下地面。
霎時間,那飄蕩的更詞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但梆子聲卻變得更加急促、混亂起來:「梆梆梆梆!」
與此同時,周淮的平板屏幕上,代表一號節點的紅點劇烈閃爍、亮度陡增,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李嬸家窗外的那個臨時波動點,則瞬間潰散。
「節點受到干擾,但未摧毀,有自我保護機制。‘陰兵’能量暫時失去‘聲音塑造’能力,但基礎能量結構還在,可能轉入其他模式。」周淮快速分析。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棵老槐樹龐大的樹冠,無風自動,劇烈搖晃起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如同無數只手掌在拍打!樹下地面,隱隱透出一片暗綠色的、令人極度不適的微光!緊接著,巷子東側第七戶人家的院墻墻角,一塊青磚「噗」地一聲,自動崩裂,從里面涌出一股粘稠的、散發著腐土和血腥味的黑氣!西北角古井方向,傳來「咕嘟咕嘟」仿佛水沸的聲音,井口冒出森森白汽!
多個節點同時被激發!更多的暗綠色光斑在巷子地面、墻壁上零星亮起,如同無數只邪惡的眼睛睜開!空氣溫度驟降,哈氣成霜。一種強烈的被窺視、被包圍的惡意,從四面八方涌來!
「能量暴走!它們被激怒了,正在調用儲備,試圖進行物理層面干涉或精神壓制!」周淮喊道,平板屏幕上數據狂飆。
兩名隊員已經舉起武器,警惕地指向那些出現異狀的地方。
老鬼卻冷笑一聲。
「就這點本事?」
他不僅沒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正好站在那棵發光的老槐樹與涌出黑氣的墻角之間的位置,仿佛故意吸引火力。
暗綠色的光芒和粘稠的黑氣,仿佛受到吸引,竟真的向他所在的位置緩緩蔓延、纏繞過來!空氣中響起無數細碎的、仿佛蟲豸爬行又似竊竊私語的噪音,試圖往人耳朵里、腦子里鉆!
老鬼甚至懶得拔槍。
他右手握拳,中指指節凸起,以一種古怪的、充滿力量感的節奏,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快速、用力地敲擊了三下。
「啪!啪!啪!」
聲音不大,清脆短促。
但就在這三聲敲擊響起的瞬間——
嗡!
以老鬼為中心,一股肉眼看不見、但所有隊員都能清晰感知到的、灼熱而剛猛的「氣浪」猛然炸開!
那蔓延過來的暗綠光芒如同遇到烈火的薄冰,瞬間「嗤嗤」作響,消散無蹤!
墻角涌出的黑氣發出一聲尖利的、仿佛無數人哀嚎壓縮在一起的嘶鳴,倒卷回去,縮回磚縫,再無動靜!
古井方向的白汽也驟然停止。
整條槐蔭巷內,所有異常的發光、聲響、低溫,全部消失!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但那種粘稠的惡意也被一掃而空。
兩名隊員張大了嘴,周淮則緊盯著平板,上面的能量讀數斷崖式下跌,所有紅點都變得極度黯淡,幾乎不可見。
「隊……隊長,你剛才那是……」
「掌心雷,簡化青春版,」老鬼甩了甩左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拍死了只蚊子,「對付這種沒成氣候的陰穢玩意兒,夠用了。」
他走到那棵老槐樹下,腳尖點了點還在微微散發余溫的地面。「節點在這下面。周淮,測一下深度和具體形態。」
周淮連忙操作儀器。幾秒鐘后,他臉色一凝:「地下三米二,有一個長約一米五、直徑約三十公分的圓柱體人工埋藏物!材質……非金非石,高密度木質,內部中空,有復雜的刻痕結構。能量殘留顯示,它就是一號節點,起到‘共鳴樁’的作用,放大并引導特定頻率的能量波動!」「木頭?」老鬼蹲下身,抓起一把被剛才能量沖擊灼熱的泥土,「什么木頭能在地下埋這么久還不爛,還能當能量中轉站?」
周淮調取數據庫比對,很快得出了答案:「是槐木。而且是樹齡至少百年以上、在特定時辰砍伐、經過特殊陰干和符咒處理的‘陰槐木’。槐字帶鬼,本就易聚陰,經過邪法煉制,就成了絕佳的陰性能量導體和儲存器。這棵老槐樹長在上面,不是偶然,它的根系與地下的‘陰槐木樁’很可能已經糾纏共生,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陰氣泉眼’!」
「其他節點呢?」老鬼問。
「初步掃描,二號節點(院墻下)埋藏的是浸透黑狗血和符灰的‘墓磚’;三號節點(古井)井壁嵌有雕刻著邪紋的‘獸骨環’……原理類似,都是利用極陰材料,結合特定方位,構建一個小型的陰氣匯聚與釋放裝置。」周淮快速說道,「這些節點分布,暗合某種古老的‘聚陰陣’變體。但光有節點不夠,還需要一個‘指揮中樞’來協調它們,按照特定頻率‘演奏’出那催命的打更聲。」
老鬼站起身,目光投向槐蔭巷更深、更黑暗的盡頭。
「指揮中樞……‘飼料’投放口……」
「看來,得去咱們的‘更夫頭子’家里,」
「親自‘拜訪’一下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朝著巷子盡頭,那片連慘淡路燈都照不到的、最濃重的黑暗走去。
04
槐蔭巷的盡頭,是一堵高大的、爬滿枯藤的舊墻,墻后似乎是一片荒廢已久的宅院地基,再往后,就是與古城墻相連的土坡。這里幾乎沒有任何現代建筑,荒草萋萋,是街區里陰氣最重、也最被人忌諱的角落,傳聞就是舊時刑場與義莊的核心區域。
「諦聽」陣列監測到的、所有異常能量流動的「匯合點」,最終都指向這堵舊墻的后面。
墻體本身斑駁不堪,但在周淮手中儀器的掃描下,卻能發現幾處能量反應異常集中的點,似乎是后來被人為填補、掩飾過的痕跡。
「墻體結構后面有空洞,能量讀數高度集中,且有規律的‘泵送’波動,」周淮指著平板上的成像圖,「像是個……‘心臟’或者‘鍋爐房’。」
「拆了。」老鬼言簡意賅。
一名隊員上前,從背包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帶有吸盤的裝置,貼在墻體能量反應最強的位置。啟動后,裝置發出低鳴,緊接著,那片墻體內部傳來細微的「咔嚓」碎裂聲,磚石結構在特定頻率的共振下變得酥松。
老鬼抬腳,看似隨意地在那片墻體上一踹。
「轟隆!」一片大約一米見方的墻體向內塌陷,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比槐蔭巷中濃郁十倍不止的陰寒、腐臭、混雜著奇異香料和淡淡血腥的氣流,如同冰窖打開般撲面涌出!洞口邊緣,甚至瞬間凝結出了一層白霜。
強光手電射入。
洞口后面,是一個向下延伸的、人工開鑿的甬道,甬道兩壁不再是磚石,而是夯土,但夯土中似乎摻入了某種暗紅色的顆粒,在手電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甬道只有十幾米長,盡頭隱約有暗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暈晃動。
「下。」老鬼率先鉆入。
甬道內溫度極低,呼吸都帶著白氣。那股甜膩腥臭的氣味越來越濃。腳下的地面有些濕滑黏膩。
走到盡頭,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見方的地下空間。這里顯然經過近代的改造和加固——四壁和頂部都用水泥粗糙地涂抹過,布設著一些老舊的電纜和管道。但空間的中央,卻是一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充滿邪異感的存在。
那是一個直徑約三米、深約兩米的圓形石砌池子。池子內壁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曲怪異的符箓,并非道家正統,透著一股邪獰污穢之氣。此刻,池子底部并非空空如也,而是蓄積著大約半池粘稠的、暗紅近黑的液體,表面不斷「咕嘟咕嘟」冒出一個個氣泡,破裂時釋放出那股甜膩腥臭的氣味。暗綠色的光暈,正是從這池液體中散發出來的。
池子正上方,從洞頂垂下一根碗口粗的、非金非木的暗色管道,管道末端沒入池中液體。池子周圍,連接著數根較細的管道,延伸向不同方向的土層——顯然,這就是連通外面那些「陰槐木樁」、「墓磚」、「獸骨環」節點的能量輸送管網。
而在這個「池子」的旁邊,靠近墻壁的地方,竟然還有一套相對現代化的設備:一個老式的、但保養尚可的柴油發電機(此刻并未運行),一個布滿旋鈕和指示燈的控制臺,幾個嗡嗡作響的、似乎是信號放大和調制裝置的黑盒子。控制臺的屏幕上,跳動著難以理解的波形和數據。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池子的正北方位,立著一個半人多高的石龕。龕內沒有神像,卻盤坐著一具身披破爛不堪的舊式道袍的……
干尸。
道袍樣式古舊,干尸的面容已無法辨認,但頭上殘留的發髻和依稀可辨的輪廓,顯示其生前是一名道士。他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并非道家常見的手印,按在自己小腹丹田處。整個尸身保存異常完好,沒有絲毫腐爛,皮膚緊貼骨骼,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如同陳年皮革般的色澤,甚至隱隱有一層油光。
而一根從池子里延伸出來的、更加細小的管子,正插在干尸的后頸處,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向尸身內輸送著那暗紅近黑的液體。「這是……養煞池?!」周淮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驚駭,「用邪符煉制的‘陰血穢液’(可能混合了動物血、特定礦物、腐敗植物及陰性能量),匯聚此地數百年積累的刑煞之氣和游魂殘念,人為制造出一個高濃度的‘陰煞能量源’!這個池子,就是整個陣法的‘鍋爐’和‘飼料加工廠’!」
他指向那些管道:「池中的‘陰煞能量液’被泵送到各個節點,為‘陰兵更夫’提供能量‘燃料’。而節點的活動(制造恐懼、汲取活人生氣病氣)產生的‘負能量反饋’,又通過管道回流到這里,注入池中,形成循環,不斷強化這個‘煞源’!」
「那這個道士……」一名隊員看著那具詭異的干尸,喉結滾動。
周淮用儀器掃描干尸,臉色更加難看:「他……他不是被動放在這里的祭品。他是……‘池主’或者說‘陣眼’!儀器檢測到,他的尸身內殘留著強烈的、被固化的意識波動,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他的靈魂……被邪術禁錮在了這具經過特殊處理的尸身內,與這個養煞池融為一體!他生前的修為或者特殊命格,被用來穩定和‘馴服’池中狂暴的陰煞能量,確保其按照特定模式輸出!那些‘打更聲’的節奏、更詞內容,很可能就源自他殘存意識中被扭曲、被固化的‘執念’或‘職責’!」
用道士的魂魄,來當陰兵更夫們的「指揮中樞」和「能量穩定器」?!
何等惡毒褻瀆的手段!
「能查到這道士的來歷嗎?」老鬼的聲音在地下室回蕩,冷得像冰。
周淮立刻將干尸的面部特征(盡管模糊)和道袍細節拍照,通過衛星鏈路傳回總部數據庫進行緊急比對。
幾分鐘后,結果返回。
周淮看著屏幕上顯示的信息,手指微微顫抖,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悲憤:
「隊長……比對上了。清虛子,俗名陳守拙,七十歲,出身龍虎山旁支,是本地道教協會的掛名顧問,精通道教科儀、符箓,尤其對古城鎮煞、超度亡靈有深入研究。三年前,也就是‘打更聲’出現前大約三個月……他‘閉關清修’,自此失蹤,道協和家屬多次尋找未果,最終按失蹤處理。」
「他……他就是當初被請來,協助調查和安撫老街區的幾位民間高人之一!據說他最初認為此地確有陰氣郁結,但自信能以正統道法化解,曾多次獨自在夜間來此勘查……」
一切,都串起來了。三年前,清虛子道長,這位心懷慈悲、試圖化解此地戾氣的真正高人,在獨自勘查時,落入了早已布設在此的陷阱。他可能被制服,被以極其殘忍的邪術,活生生煉制成了這個「養煞池」的「池主」和「陣眼」,他畢生修行的道力、他對這片土地的守護之心,全部被扭曲、利用,變成了滋養邪陣、催生「陰兵更夫」、禍害鄉里的核心工具!
他的「閉關」,成了永恒的囚禁。
他的「清修」,成了無盡的折磨。
他的「道法」,成了邪術的幫兇。
老鬼走到石龕前,看著清虛子道長那如同沉睡、卻承受著無邊痛苦的干尸面容。
地下室里,只有池子「咕嘟」的氣泡聲和儀器低鳴。
一股遠比地下陰氣更加冰寒的怒意,在老鬼眼中凝聚,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
「清虛子道長……」老鬼低聲開口,像是在對那早已聽不見的魂魄訴說。
「辛苦你了。」
「剩下的,」
「交給我。」